序：足城失踪案
廉价的油水黏糊着烂菜叶的地上，集市上依旧车水马龙，人们丝毫不在意脚下是什么，只是散漫的走向自己熟悉的摊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麻木的喧嚣。
“老张，来上五块钱的酱香饼。” 皱巴巴的零钱被扔进了“豪吃饼摊”前面那个油渍麻花的瓦罐里。摊主是个满脸胡子拉碴的男子，眼神里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疲惫。他叫张豪。他熟练地用刀切下一块被水蒸气捂得有些发软的酱香饼，过秤，然后象征性地又添了一小块。
“给你再添了点，有空常来。”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被生活磨平棱角后的温吞，甚至有些卑微。
他的名字叫张豪，一个典型的无所作为的男子。他的人生宛如一滩死水，曾经或许清澈过，如今却只剩下沉积的浑浊。他年纪不大，却已透出暮气。娶了个模样还算周正的乡下女子，叫江丽，生了个闺女叫张珊珊，儿子叫张强生。这原本是个虽不富裕但也完整的家庭。只是他有个比他耀眼太多的弟弟——张才。
但他从来不羡慕弟弟。张才是刑警，是个队长，是家里的骄傲，张豪从不嫉妒他的弟弟，也从不乞求他。没人知道，这个围着锅台转、对城管赔笑脸的男人，曾经拥有过怎样锐利的锋芒。家里最穷的时候，供不起两兄弟上学，张豪默默休了学，把机会让给了弟弟。他曾代表学校去参加奥数比赛，拿了第二。但第一本该是他的——因为那个拿了第一、风光无限的人，叫李江。李江，足城洗浴大王李家的公子，如今已然子承父业，垄断了这座以“足”为名的城市里几乎所有的洗浴和按摩产业。那场比赛的猫腻，像一根细小的毒刺，深埋在岁月里，偶尔在深夜刺痛他。
铁板上的油滋滋作响，面团被擀开，贴上，渐渐变得焦黄，散发出廉价却实在的麦香。他动作机械，眼神空洞，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最近城管来得格外勤快，找的茬也格外刁钻。张豪心里清楚，这不出意外就是李江的指示，是为了逼他，逼他尽快签下那份早已摆在面前的离婚协议书。
前天，江丽就和他摊牌了。就在这饼摊收工后，那阴暗的家里。
“车，和这破房子还有儿子，都留给你。女儿我带走。” 江丽的声音没有多少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张豪呆呆地望向窗外，挤出一点艰难的笑意，声音干涩：“再…再等几天…行吗？”
“李总已经催了。” 江丽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和些许抱歉“张豪，我希望我们不要再彼此打扰了，好吗？”
张豪沉默了，半晌，才喃喃道：“…好…也是，你才30多…跟着我，是委屈了……”
对话就此结束。空气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先去接强生…江丽…你…再坐会儿吧”
集市散了，喧嚣退去，留下满地狼藉。他也该收摊了。
推着破旧的摊车回到那个空荡家楼下，看到江丽已经带着女儿等在那里了。江丽穿上了一身她以前绝不会买的、看起来还算体面的新衣服，脸上似乎还化了点淡妆。女儿珊珊被她牵着手，穿着一条略显大的新裙子。
看见张豪，江丽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直接递了过来，眼神躲闪着，不与他对视。
“签了吧。”
已经不能拒绝了。他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手指微微颤抖。他没有再看江丽，而是蹲下身，想最后摸摸女儿的头。
珊珊却像是受惊的小鸟，猛地一缩，把脸埋进了妈妈的衣襟里，只留给爸爸一个疏离的后脑勺。
张豪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他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尴尬笑容，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这娃娃…认生喽…是亲爹呀…”
他接过笔，没有再看条款——那些东西早已无关紧要。在乙方签名处，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有些歪斜，失去了所有力气。
江丽几乎是立刻抽走了那份协议，仔细看了一眼，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完成了一个任务
她没再多说一句话，抱起女儿，转身就走向路边不知何时停靠的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又迅速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轿车绝尘而去。
张豪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支廉价的签字笔。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孤独得像一座即将崩塌的碑。
不知道站了多久，张才开着车带着张强生赶来，看到木讷的哥哥，他也明白已经晚了。
“哥”
没有回应
“哥”
“啊…张才，回来了，麻烦你看张强生了”
“没事，哥…明天不周六吗？强生不上学，喝点去”
“行…”轻飘飘，掺和着呼吸出的空气，挤了出去
他并不知道，那辆黑色轿车驶向的，并非什么崭新的富贵生活，而是足城最深沉的黑暗核心。在那里，等待他妻女的，将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
廉价的油水黏糊着烂菜叶的地上，集市上依旧车水马龙，人们丝毫不在意脚下是什么，只是散漫的走向自己熟悉的摊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麻木的喧嚣。
“老张，来上五块钱的酱香饼。” 皱巴巴的零钱被扔进了“豪吃饼摊”前面那个油渍麻花的瓦罐里。摊主是个满脸胡子拉碴的男子，眼神里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疲惫。他叫张豪。他熟练地用刀切下一块被水蒸气捂得有些发软的酱香饼，过秤，然后象征性地又添了一小块。
“给你再添了点，有空常来。”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被生活磨平棱角后的温吞，甚至有些卑微。
他的名字叫张豪，一个典型的无所作为的男子。他的人生宛如一滩死水，曾经或许清澈过，如今却只剩下沉积的浑浊。他年纪不大，却已透出暮气。娶了个模样还算周正的乡下女子，叫江丽，生了个闺女叫张珊珊，儿子叫张强生。这原本是个虽不富裕但也完整的家庭。只是他有个比他耀眼太多的弟弟——张才。
但他从来不羡慕弟弟。张才是刑警，是个队长，是家里的骄傲，张豪从不嫉妒他的弟弟，也从不乞求他。没人知道，这个围着锅台转、对城管赔笑脸的男人，曾经拥有过怎样锐利的锋芒。家里最穷的时候，供不起两兄弟上学，张豪默默休了学，把机会让给了弟弟。他曾代表学校去参加奥数比赛，拿了第二。但第一本该是他的——因为那个拿了第一、风光无限的人，叫李江。李江，足城洗浴大王李家的公子，如今已然子承父业，垄断了这座以“足”为名的城市里几乎所有的洗浴和按摩产业。那场比赛的猫腻，像一根细小的毒刺，深埋在岁月里，偶尔在深夜刺痛他。
铁板上的油滋滋作响，面团被擀开，贴上，渐渐变得焦黄，散发出廉价却实在的麦香。他动作机械，眼神空洞，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最近城管来得格外勤快，找的茬也格外刁钻。张豪心里清楚，这不出意外就是李江的指示，是为了逼他，逼他尽快签下那份早已摆在面前的离婚协议书。
前天，江丽就和他摊牌了。就在这饼摊收工后，那阴暗的家里。
“车，和这破房子还有儿子，都留给你。女儿我带走。” 江丽的声音没有多少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张豪呆呆地望向窗外，挤出一点艰难的笑意，声音干涩：“再…再等几天…行吗？”
“李总已经催了。” 江丽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和些许抱歉“张豪，我希望我们不要再彼此打扰了，好吗？”
张豪沉默了，半晌，才喃喃道：“…好…也是，你才30多…跟着我，是委屈了……”
对话就此结束。空气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先去接强生…江丽…你…再坐会儿吧”
集市散了，喧嚣退去，留下满地狼藉。他也该收摊了。
推着破旧的摊车回到那个空荡家楼下，看到江丽已经带着女儿等在那里了。江丽穿上了一身她以前绝不会买的、看起来还算体面的新衣服，脸上似乎还化了点淡妆。女儿珊珊被她牵着手，穿着一条略显大的新裙子。
看见张豪，江丽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直接递了过来，眼神躲闪着，不与他对视。
“签了吧。”
已经不能拒绝了。他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手指微微颤抖。他没有再看江丽，而是蹲下身，想最后摸摸女儿的头。
珊珊却像是受惊的小鸟，猛地一缩，把脸埋进了妈妈的衣襟里，只留给爸爸一个疏离的后脑勺。
张豪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他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尴尬笑容，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这娃娃…认生喽…是亲爹呀…”
他接过笔，没有再看条款——那些东西早已无关紧要。在乙方签名处，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有些歪斜，失去了所有力气。
江丽几乎是立刻抽走了那份协议，仔细看了一眼，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完成了一个任务
她没再多说一句话，抱起女儿，转身就走向路边不知何时停靠的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又迅速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轿车绝尘而去。
张豪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支廉价的签字笔。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孤独得像一座即将崩塌的碑。
不知道站了多久，张才开着车带着张强生赶来，看到木讷的哥哥，他也明白已经晚了。
“哥”
没有回应
“哥”
“啊…张才，回来了，麻烦你看张强生了”
“没事，哥…明天不周六吗？强生不上学，喝点去”
“行…”轻飘飘，掺和着呼吸出的空气，挤了出去
他并不知道，那辆黑色轿车驶向的，并非什么崭新的富贵生活，而是足城最深沉的黑暗核心。在那里，等待他妻女的，将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