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小区的理发店，说：“老板，给我稍微修一下。”他点头，推子嗡嗡作响，不到十分钟，我就成了光头。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说的是修一下。”老板停下：“这就是修。”
“我没让你剃光。”
“修一下，就是剃光。区别是剃光的程度，你要是不想被剃光，就不该来剪。”
我有些愤怒：“修是调整，剃光是一剃光，这能一样吗？”
他收起推子，语气很平静：“一样，你修两厘米，和我剃光，有什么区别？修一下或者剃光都不影响头发还会长。”
“调整就是拖延，你说修一下，是害怕彻底，怕承认要变，就说修一下。修一下这三个字，本质上是把决定权交给我，出了问题，就不能骂我。”
我说：“所以你是在替我决定？”
“没有。”老板摇头，“是你自己放弃了决定。修一下是模糊的命令，不是具体的要求。模糊的命令，等于授权。你要是心里有底就该说清楚。”
沉默是今晚的光头。
他接着说，“你不是要修头发，你要的是幻觉，修一下=我没变。你已经承认它长了，就需要动刀子。既然动刀子，就不存在温柔。”
我不服：“世界上很多东西就是靠修才撑下去的。手机屏裂了修一下还能用，水管漏了补一下还能接着流。”
“对，但它们已经不再完整。你每次看那道裂痕，每次摸到那处补丁，都在提醒你它坏过。修的意义，不在延续，而是让你承认，真正的延续只有两种，要么维持原样，要么彻底替换。修一下只是对终点的拖延。”
我皱着眉：“在你眼里，修补永远没有价值？”
他点头：“价值在于安慰，你说修一下，是希望自己暂时舒服。舒服完了，结果不会变。”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光滑得有些陌生。
“那照你说，”我问，“世界上根本没有修这件事。”
“没错。”老板目光坚定，“世界只有维持或舍弃，修一下是你发明的自欺用语，光头是真实的终点。剃光，就是让你直面结局。”
“这听起来像诡辩。”
“不。”他说，“诡辩是把假的说成真的。至于你说的修一下，本来就没有真。你进门以为自己在选择，出门才发现根本没得选。”
我又看向镜子里那个反光的头，心里隐隐觉得，或许他是对的。
过了一会儿，他把声音压低：“不过呢，你也不用太沮丧。”
“为什么？”我下意识问。
老板看着我，神情真挚：“我们店现在做活动，办卡充五百送一百，只要你办卡了，下次我真的可以帮你修一下。”
我低下刚剃的光头，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斯派修姆光线，消灭了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