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镜头拉远一些,看看包子铺所在的这条老巷子。
老城区的好处就是,街坊邻居都熟稔。包子铺对面,隔着一棵老槐树,是一家开了更久的老式理发店。店主是位姓林的阿姨,大家都叫她林姨。林姨为人爽利,爱干净,手艺也好,但就是有个特点——她不太喜欢小动物,她觉得这种不知道哪里来的小畜生都脏。
平日里,她看着对面包子铺越来越像“猫咖”,眉头总是微微蹙着。尤其当肥团或者它的孩子们舒展地在她店门口的石墩上晒太阳,或者豆沙追着落叶一不小心窜到她刚扫干净的门前时,林姨总会拿着扫帚出来,略带不满地虚挥几下,嘟囔着:“去去去,回你们自己家地盘去!”
小远和最近因猫聚在一起的孩子们有时会抱着小猫去理发,也总会被林姨委婉又坚决地劝止:“小朋友,店里窄,猫猫放在外面好不好呀?阿姨怕它们碰了电推子,危险。”
这种微妙的隔阂,像初夏偶尔飘过的一小片乌云,并不伤人,但确实存在。老板心知肚明,总是尽量管着猫崽们不越过“边界”,也常让肥团“约束下属”。肥团呢,则还是用那双有点憨的小眼神观察的过往的路人,不过它那灵动的尾巴卷了起来,蹭了蹭老板的衣服,打哈欠似的长喵~了一声。
“朕知道了,爱卿退下吧~”可能是这个意思,老板心里想。肥团很通人性,老板与它交流很少出差错。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闷热的午后。
乌云黑压压的压在这片天上,狂风呼呼的在巷子穿梭,眼看一场暴雨就要来临。街上的人纷纷收拾东西进屋了,林姨也赶着去收晾在外面的毛巾。这时,一阵风猛地刮过,卷起了老槐树的一根枯枝,不偏不倚,正正砸中了林姨理发店的雨棚!
“哐当”一声巨响!雨棚被砸得歪斜下来,一角耷拉着,眼看就要完全脱落,在风里摇摇欲坠。更糟糕的是,林姨养在窗台上的一盆最心爱的、养了几年的茉莉花,也被树枝卷得带倒,花盆碎裂,泥土撒了一地,花瓣凌乱地躺在泥水里。
林姨惊呼一声,想冲出去抢救,但那歪斜的雨棚在狂风里危险地晃动着,她一时不敢上前,又急又心疼,眼圈一下就红了。
这巨大的动静也惊动了对面包子铺里的人和猫。老板和小远(放学路上过来躲雨)立刻对准了林姨的方向。
“林姨,别过去!危险!”老板喊道。
小远也着急:“那雨棚要掉下来了!”
林姨只能无力地看着风卷着花瓣离去,像个胜利者拿走自己的战利品。
雨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十几分钟后,街坊们都出来着帮忙打扫着林姨屋前的残迹。
林姨也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招呼着街坊众人,也就偶尔落寞的看向了那堆泥土堆。
街坊们七手八脚地帮着清理地上的碎枝和泥水,安慰着林姨。林姨强打着精神道谢,但目光总忍不住瞥向那堆再也无法聚拢的泥土和零星残破的花瓣,心疼难以掩饰。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包子铺门口、被老板勒令不准乱跑的肥团,忽然动了动它圆圆的耳朵。它那双总是带着点憨气的眼睛,此刻却格外专注地看了看林姨落寞的侧脸,又看了看地上被雨水冲刷着的零星白色花瓣。
它似乎明白了什么。
“喵——”它短促地叫了一声,不像平时那样慵懒,更像是一个指令。
声音刚落,最机灵的芝麻第一个反应过来。它立刻放弃了舔舐自己湿漉漉的爪子,小鼻子凑近地面,仔细地嗅着,很快就在湿漉漉的青石板缝隙里,发现了一小片被泥水半掩的、尚且完整的洁白花瓣。它小心地低下头,用牙齿轻轻衔起那片柔软的花瓣,生怕弄坏了,然后转身,迈着轻巧又迅速的步子,穿过人群的脚边,跑到林姨面前,仰起头,将嘴里那片沾着些许泥点却依然洁白芳香的花瓣,轻轻放在了林姨的鞋面上。
林姨愣住了,低头看着鞋面上那抹小小的白色,一时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原本有些被惊吓到的奶黄包,似乎也从妈妈和兄弟的行动中获得了勇气。它不再躲在角落,而是学着芝麻的样子,开始在更远一点的湿漉漉的地面上仔细搜寻。它的眼神最好,很快就在排水沟的边缘发现了一片几乎完好无损的花瓣。它同样小心翼翼地叼起来,小跑着送到林姨脚边,和芝麻的那片放在了一起。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平时最莽撞、最爱玩的豆沙。它没有立刻去寻找花瓣,而是扭动着圆滚滚的身子,费力地爬上了那只被打翻的、只剩泥土和根茎的破花盆边缘,然后对着里面混杂着花瓣的泥土,发出了“呜呜”的、类似安慰的低鸣声,还用爪子极其轻柔地扒拉了几下,仿佛在说:“别难过,你看,还有救哦!”做完这个有点傻气又无比真诚的动作后,它才跳下来,开始在更大的范围内搜寻“幸存”的花瓣。它甚至钻到了老槐树裸露的树根底下,叼回来一片被落叶盖住而保持干燥的花瓣。
三只小猫,像三个小小的、毛茸茸的搜救队员,在雨后的巷子里忙碌地穿梭着,无视了泥泞弄脏了它们的爪子和皮毛。它们的目标明确而专注——找到那些散落的白色芬芳,把它们带回给那个总是驱赶它们的人类。
林姨的鞋边,渐渐聚集起一小堆洁白的花瓣。虽然它们不再像长在枝头时那样簇拥完美,有些边缘带了点破损,有些沾染了泥痕,但它们每一片都被小猫们小心翼翼地珍视着、运送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