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老旧的铁门在我身后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伴随着金属锁舌落下的沉闷回音，彻底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光与喧嚣。
灰尘与汗水混合的气味，还有陈年橡胶垫子散发出的独特味道，一同涌入了鼻腔。这里是体育仓库，一个被遗忘的角落。斜阳透过高窗上蒙尘的玻璃，投下几道狭长而昏黄的光束，光束里，无数细小的尘埃正漫无目的地飞舞，像是迷路了的金色精灵。
我的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反应，转身去推那扇门，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它被从外面锁上了。
「あ、あの…」(啊，那个…)
一个细微的，几乎要被自己心跳声掩盖的呼唤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有些慌乱地转过身，然后，视线就撞上了她。
希罗酱她，就站在仓库的另一头，背对着我，身姿一如既往地挺拔。夕阳的光线恰好勾勒出她乌黑长发的轮廓，那几缕标志性的红色挑染，在昏暗中也依旧鲜明，像凝固的火焰。她似乎比我更早发现门被锁上的事实，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完美的、没有多余情绪的雕像。
她没有回头，甚至连肩膀都没有动一下。
时间在这种凝滞中仿佛被拉长了。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浅而急促。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甲陷进手心的软肉里，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我应该说点什么，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シロちゃん…その…ドアが…」(希罗酱…那个…门…)
我的话语断断续续，不成句子。
她终于有了动作，却并非是转向我，而是缓缓地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我这边。那双深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两点黯淡的炭火。
「見ればわかる。」(一看便知。)
冰冷，简练，不带任何多余的起伏。她的话语像一把锋利的小刀，精准地切断了我所有未说出口的、笨拙的句子。
之后，又是沉默。她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投向了仓库深处堆叠的跳马和鞍马，仿佛那些陈旧的体育器材比我的存在更能引起她的兴趣。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鞋尖。鞋带的一端松开了，软趴趴地垂在地上，沾上了一点灰尘。我为什么会和希罗酱一起被关在这里？对了，是值日。因为我笨手笨脚地打翻了一整桶水，不得不留下来清理，而作为监督委员的她，理所当然地留到了最后。
然后，大概是某个忘记检查的老师，顺手锁上了门。
多么符合我的风格啊，总是这样，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
「ごめん…私のせいで…」(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道歉的话语脱口而出，这几乎成了一种本能。
「謝罪は結構。それより、どうやってここから出るかを考えたらどう？」(道歉就不必了。比起那个，考虑下怎么从这里出去如何？)
希罗酱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她终于完全转过身，正面朝向我。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种平静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正确的、不容置辩的事实，就像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提问一样。
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心脏不自觉地缩紧了。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出去的办法”，我根本一片混乱。
她看着我这副没用的样子，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失望，或许是厌烦。她不再等待我的回答，径自迈开脚步，开始审视起这个不算大的空间。她检查了每一扇窗户，那些窗户都被铁条焊死了。然后她走到另一侧的小门前，那是一扇通往器材准备室的门，同样被一把大号的挂锁牢牢锁住。
我只能跟在她身后，像个忘记了如何飞翔的雏鸟，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有条不紊地确认着所有可能性。每当她否定一个出口，我心里的那点微光就黯淡一分。
最终，她停在了仓库中央，环顾四周。这里没有电话，我们的手机也早就因为校规而放在教室的书包里。也就是说，在明早有人来开门之前，我们大概就要被困在这里了。
「…くだらない。」(…真无聊。)
她低声自语，像是在对眼前这荒唐的状况做出最终的裁决。
夜色逐渐从窗外渗入，仓库里的光线愈发昏暗。温度好像也开始下降了，我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一阵轻微的、不受控制的抖动从身体深处传来。
突然，一件带着微凉体温的东西落在了我的肩上。
我惊讶地抬头，看见希罗站在我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梢上洗发水的清冽香气。她不知何时脱下了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此刻正披在我的身上。
她没有看我，视线越过我的肩膀，望向我身后的那道铁门，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纹路。
「風邪をひかれては迷惑だ。」(你要是感冒了会很麻烦。)

那件带着她体温的校服外套，布料有些硬朗，与我身上柔软的针织衫触感截然不同。那上面残留着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很淡，却又清晰地钻入鼻腔，像是在这片浑浊的尘埃里，忽然出现的一小块洁净之地。
我的肩膀僵住了。
那句「風邪をひかれては迷惑だ。」(你要是感冒了会很麻烦。)像一颗光滑的小石子，落入我早已停滞的心湖，没有激起巨大的波澜，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去，留下一圈又一圈无言的涟漪。
麻烦…吗？
我低下头，看着那件披在我肩上的深色外套，它的袖子对我来说有些长，几乎盖住了我的整个手掌。温暖的感觉正透过薄薄的衣料，一点点渗透进来，驱散了刚才攀上脊背的寒意。这不是幻觉。
「あ…」
一个不成调的单音节从我的嘴唇间溜走。我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希罗。她已经转开了脸，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线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淡。她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比如把一本放错位置的书插回书架。
可是…
可是，这是希罗酱给我的。
一股热流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视野瞬间变得模糊起来。不行，不能在这里哭。希罗酱讨厌我哭。我连忙低下头，用力地眨着眼睛，试图把那份不争气的湿润逼回去。
我抓住了外套的衣襟，指尖能感觉到布料细密的纹理。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着，一下比一下用力，好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混杂着惊讶、慌乱，还有一点点…一点点不敢奢求的喜悦，在心底里迅速膨胀、发酵。
「あ…ありがとう…シロちゃん…！」(谢…谢谢你…希罗酱…！)
终于，一句完整的话从我的嘴唇里挤了出来。我紧紧攥着那份突如其来的温暖，身体甚至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颤抖。
「…」
希罗没有回应。她只是迈开脚步，走到了离我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我，抬头看着那扇高高的、被铁条封死的窗户，仿佛在研究外面逐渐沉没的最后一缕天光。
那个背影，孤单，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拒绝任何人靠近。
她总是这样。永远都那么正确，永远都那么一丝不苟。就连这份…这份温柔，也要用“麻烦”这样冰冷的词汇来包装。
可我还是…
「うれしい…」(我好高兴…)
我把脸埋进了外套柔软的领子里，那上面还残留着属于她的、干净的气息。我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会被我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所淹没，像是在对这件衣服，又像是在对我自己说。
真的很久…很久没有从希罗酱这里，得到过什么了。哪怕这只是一件外套，一个出于“不想被添麻烦”的理由。
「…余計なことを。」(…净说些多余的。)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是平直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没有开口。仓库里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慌的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浅一深，交错在这片小小的、被遗忘的空间里。
我抱着那件外套，感受着那份不属于我的温暖，贪婪地呼吸着那份属于她的气息。眼泪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无声地滑落下来，浸湿了那片深色的衣料。
没关系，反正这里这么暗，她看不见的。
我慢慢地走到墙边，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希罗酱的外套很大，几乎能把我整个娇小的身躯都包裹进去，像一个临时搭建的、脆弱的避风港。
我看着她依旧站在窗前的背影，在最后一丝光线里，像一个遥不可及的剪影。
希罗酱…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被夜色吞噬。仓库里伸手不见五指，那份由尘埃与橡胶组成的气味，在黑暗中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
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声音是从我肚子里发出来的。我窘迫地捂住肚子，脸颊瞬间烫得厉害。好丢脸…我居然在这种时候肚子叫了。
黑暗中，我听见了一声极轻的，仿佛是错觉般的叹息。
紧接着，是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我的面前。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希罗酱就站在我身前。她身上那股清冽的香气，再次笼罩了我。
“啪嗒。”
一个什么东西被放在了我旁边的地上。
「食べろ。」(吃了它。)

我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指尖触碰到一个微凉的、有些粗糙的纸袋包装。是面包。学校小卖部里卖的那种，最普通的红豆面包。我甚至能想象出它朴素的样子。
我的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更响，在这片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热度再次爬上我的脸颊，比刚才还要厉害。我把面包拿起来，捧在手心，包装袋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面包并不重，但我却觉得它有千斤。这是希罗酱给我的。继那件外套之后，她又给了我食物。
我的手指蜷缩起来，轻轻地捏着面包的边缘。鼻尖萦绕着外套上属于希罗酱的淡淡香气，手心里是她给予的、可以果腹的食物。一种温热的、酸涩的情绪在胸口慢慢化开，像是融化的糖块，甜里带着一点点难以言喻的苦。
她明明那么讨厌我，为什么…
「あの…」(那个…)
我鼓起勇气，抬起头，望向面前那个模糊的、高挑的轮廓。我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我自己都能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シロちゃんは…食べないの？」(希罗酱…不吃吗？)
她肯定也饿了。我们从午休后就没吃过任何东西，现在早就过了晚饭时间。她总是这样，把自己的需求放在最后面。以前…以前也是这样。
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两束没有温度的光。过了好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才开口。
「いらない。」(不用。)
简短的两个字，一如既往地冰冷，像冬日里结在窗户上的冰棱。
我的心沉了一下。意料之中的回答，却还是让那刚刚燃起的一点点微弱火苗，轻轻地摇晃了一下。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面包。包装袋上的卡通兔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就这样吃掉吗？一个人？把希罗酱给我的东西，在她还饿着肚子的情况下，一个人吃掉？
不行。
我笨拙地用手指撕开包装袋的一角，那股甜腻的红豆香气立刻弥漫开来，诱人地刺激着我的味蕾。我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把面包掰成两半。面包很软，能感觉到里面豆沙馅的湿润。
我拿着大的那一半，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腿有些发麻，身体晃了一下。我扶着墙壁，往前挪了两步，把手里的半个面包递向她的方向。
「半分こ…しよう？」(我们…一人一半吧？)
我的手臂伸在半空中，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僵。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撞出胸膛。我在害怕。怕她会拒绝，怕她会说出更伤人的话，怕她会像拂去灰尘一样，毫不留情地拍开我的手。
可是，我不想一个人吃。
如果是和希罗酱一起，就算是这么一个冷冰冰的面包，也会变得好吃起来。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我的呼吸声，又急又浅。我能感觉到她的存在，那么近，近到我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吸时带起的微弱气流。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那只伸出去的手臂开始发酸，拿着面包的指尖也变得冰凉。就在我以为她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直到我羞愧地收回手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丝温热。
她的指尖，轻轻地碰到了我的指尖。
只是一瞬间的接触，比羽毛还要轻，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我的全身。我惊得差点把面包掉在地上。
然后，我手上一轻，那一半面包被她拿走了。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她那一瞬间的触感。温的，干燥的。和她给人那种凛然的印象完全不同。
我听见了极其轻微的、咀嚼的声音。她吃了。她接受了我的分享。
眼眶又开始发热。我连忙低下头，把剩下那一小半面包送到嘴边，用力地咬了一口。面包裹着甜甜的豆沙，在口腔里化开。很甜，甜得发腻，一直甜到了心底里去。
我小口小口地吃着，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我们两个谁都没有再说话，就在这片密不透风的黑暗里，分食着同一个面包。这是很久很久以来，我们第一次分享同一样东西。
仓库的铁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说话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
「…好像有人在里面…」(…好像有人在里面…)
「是今天值日的学生吗？不会吧，这么晚了…」(是今天值日的学生吗？不会吧，这么晚了…)
是巡夜的老师！
我一下子抬起头，惊喜地看向门口的方向。得救了！
「先生！先生、私たちはここにいます！」(老师！老师，我们在这里！)
我激动地大喊起来，用力地拍打着冰冷的铁门，发出“砰砰”的巨响。
「中に人がいます！开けてください！」(里面有人！请开门！)

门外传来一阵钥匙碰撞的叮当乱响，接着是锁芯被捅开的金属摩擦声。每一次转动都像一声小小的宣告，敲打在我的耳膜上。我屏住呼吸，手还贴在冰凉的门板上，能感觉到另一侧传来的轻微震动。希望像一只破土而出的嫩芽，在我心里疯狂地生长。
光。
刺眼的光芒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瞬间劈开了我们所处的这片浓稠的黑暗。我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眼前，手指间的缝隙里，能看到走廊里明亮的白炽灯光，以及两个逆着光、轮廓有些模糊的人影。
「樱羽さん？二阶堂さん？大丈夫か？」(樱羽同学？二阶堂同学？你们没事吧？)
是教导主任那张严肃的脸，旁边还站着一位年轻的体育老师。他们的脸上混杂着惊讶和宽慰。
「先生…！」(老师…！)
我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紧绷的神经在看到救援的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劫后余生的感觉让我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能发出一点不成调的呜咽。
「全く…どうしてこんなことに。键が挂かっているなんて、用务员さんの确认ミスだな。怪我はないか？」(真是的…怎么会弄成这样。门被锁上，肯定是勤杂工的失误。没受伤吧？)
教导主任一边皱着眉抱怨，一边向我们走来。
「ご、ごめんなさい！わたしたちが…その…」(对、对不起！我们…那个…)
我慌忙地鞠躬道歉，语无伦次。明明不是我们的错，但道歉已经成了一种本能。给别人添了麻烦，带来了困扰，这样的念头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我低着头，视线里只能看到自己校服裙摆的一角，还有那双沾了些灰尘的室内鞋。我等待着主任的训斥，或是更多的盘问。
然而，预想中的话语并没有落在我头上。
「用务员の确认ミスです。私たちは日直の仕事を终わらせていただけ。」(是勤杂工的确认失误。我们只是在完成值日的工作。)
一道清冷平直的线划破了我混乱的思绪。是希罗酱。
我惊讶地抬起头。
希罗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站在我身侧稍后的地方，校服外套的扣子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扣好，一丝不苟。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红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两位老师，仿佛刚才被困在黑暗与寒冷中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就那么站着，身姿挺拔，像一株雪地里的黑竹。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将我刚刚那番磕磕巴巴的道歉衬托得更加可笑和多余。
教导主任被她这么一看，原本准备好的说教似乎也卡在了喉咙里。他清了清嗓子。
「まあ、そうか…とにかく、无事で何よりだ。早く帰りなさい、亲御さんも心配しているだろう。」(嘛，是这样啊…总之，人没事就好。快回去吧，家里人也该担心了。)
「はい。」(好的。)
希罗酱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的动作优雅而得体，看不出丝毫被困许久的狼狈。
我跟在她身后，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亦步亦趋地走出那间弥漫着灰尘与汗水味道的体育仓库。走廊里的灯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残留的寒意，但我心里却空落落的。
得救了，明明应该高兴才对。
我们走到教学楼的出口，在那里换上自己的鞋。我蹲下身，慢慢地解着室内鞋的带子，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
希-罗酱已经换好了鞋，她没有等我，径直走向了校门口的方向。她的背影在夜色里拉得很长，乌黑的长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我们之间又恢复了原样。不，或许比原来还要糟糕。刚才在仓库里发生的一切，那件带着她体温的外套，那个被我们分食的面包，就像一场短暂而不真实的梦。现在梦醒了，只剩下更加冰冷的现实。
我换好鞋，把室内鞋放进鞋柜，然后追了出去。
夜晚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让我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希罗酱走在前面，我们之间始终保持着五步左右的距离。我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就这样默默地跟着她，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
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然后又拉长。我的影子紧紧地追着她的影子，偶尔会短暂地重叠在一起，但很快又分开了。
就在快到我们两家分岔的路口时，走在前面的希罗酱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没料到她会突然停下，一下子没刹住，险些撞到她背上。我慌忙后退一步，紧张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没有回头。
「艾玛。」(艾玛。)
她叫了我的名字。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シロちゃん…？」(希罗酱…？)
我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她叫了我的名字。不是“樱羽さん”(樱羽同学)，不是别的什么，而是“艾玛”。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
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上来，瞬间冲到了我的眼眶。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是不是…是不是一切都还有转机？在那个黑暗的仓库里，我们暂时放下了隔阂，就像回到了过去。那件还带着她体温的外套，她分给我的半个面包…这些都不是假的。
我抱着这样微小又可耻的希望，紧紧地盯着她的背影，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哪怕只是一句“今天谢谢了”，或者“你先走吧”，我都会很高兴。
夜风吹过，卷起路边干枯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希罗酱缓缓地转过身。她没有完全面对我，只是侧过了脸，路灯的光线刚好勾勒出她下颌漂亮的线条，并在她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投下了一小片冰冷的光斑。
她看着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没有任何波澜。
「勘違いしないで。」(你不要误会。)
她的嘴唇开合，吐出的词句清晰而冷静。
「体育仓库でのことは、ただの紧急避难。合理的な判断をしただけ。」(在体育仓库里的事，不过是紧急避难。我只是做了合理的判断而已。)
「…うん…」(…嗯…)我点点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あなたを助けたわけじゃない。风邪でも引かれて、余计な面倒を押し付けられるのが嫌だっただけ。」(我不是为了帮你。只是不希望你感冒了，给我添来多余的麻烦。)
「うん…」(嗯…)
「だから、」(所以，)
她顿了一下，仿佛是在为接下来的宣判选择最精准的词汇。那短暂停顿的寂静，比之前在仓库里长久的黑暗还要令人窒息。
「私は今でも、あなたのことが大嫌い。心の底から、憎んでる。」(我现在依然很讨厌你。从心底里，憎恶着你。)
憎恶。
这个词像一颗没有温度的子弹，精准地射进了我的心脏。刚刚涌起的那点热流，瞬间被冻结、粉碎，变成了无数尖锐的冰晶，刺得我四肢百骸都疼。
原来是这样啊。
我一直都明白的。只是在那个黑暗温暖的环境里，短暂地忘记了而已。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原来在她看来，那一切都只是“合理的判断”和“避免麻烦”。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地赋予了那些行为多余的意义。
「…そっか…」(…是吗…)
我能听见自己发出的，那个干巴巴的，不成样子的回应。
希罗酱似乎并不需要我的回应。她只是来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她认为我有必要清楚了解的事实。说完之后，她便不再看我，转过身，迈开脚步，毫不留恋地向着她家的方向走去。
黑色的长发在她身后飘动，很快，那个挺拔而孤高的背影就融入了前方的夜色里，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还傻傻地站在那个分岔路口的路灯下。

太美味了，就好这口冷战期的小情侣

经典体育仓库，其实如果关一夜的话应该会升温吧

我飞起来了

牢希最高冷的一集

美味😋

哈气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