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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剧情寻画手】分享这几年我当配音演员时度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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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在中国从事过将近两年的配音演员工作,主要是线下跑录音棚。这期间起起伏伏,经历了非常多感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特此用讲故事的方式记录下来和大家分享。另外我也在写相关的漫画分镜文字版,进展顺利,目前写了16话*30页*3格(平均)的内容,剧情的完结遥遥无期……如果有读者对此“作品”的漫画化感兴趣,烦请联络邮箱pileaishiteru@gmail.com 我们可以共同创作!
以下是故事正文,希望大家能喜欢。
一、
2025年初,毕业几年的我在一所离家很近的公司上班,工作的岗位就是普普通通的调查员,内容也无非是不断地打电话、写报告,日复一日。即便收入微薄,但也所幸没有很大的生活压力。朋友屈指可数、没有恋爱的对象、也没有什么想要得到的物质。每天都被排得满满当当,但很难用“充实”去形容。下班之后也懒得打开电脑游戏,只想更快地进入梦乡。也许这种每天提不起劲的日子周而复始就叫日常。
公司单位的布局类似港剧《大时代》中炒股的现场,每个人被分到的位置非常小,仅有不到一米宽,一台电脑就占了整个桌面,其他纸质文件需要插空塞。而基本所有人都在不停地打着电话,敲键盘的声音也不绝于耳。在这样的环境中,摸鱼的机会更是渺茫。
有一次工位后面的前辈接到了一位名人客户,搜查相关资料的时候发现是某个家喻户晓游戏的高管,她在和其他同事聊八卦的时候被我无意听到。因为这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游戏之一,我便感觉自己的内心被触动,迸发出了我在工作时从来没有过的激情跟前辈说:“我知道这个游戏!我还为这个游戏其中一个角色配过音!”这是真实发生过的,我也确实配过这个游戏。游戏和配音可以说是我人生中少有的两个令我心甘情愿、毫无半点悔意投入200%激情的事情。当时我并没有过分地期待任何积极的回应,前辈扭过头、顿了顿,满脸微笑地说:“哇,真厉害,你手上没有别的活了吗(指调查工作)?”
现在想来,感觉像是超人无意之中用尽全力冲向一堵石墙,但是被结结实实地打了回来,石墙纹丝不动,但里面没有任何氪石。我不是超人,我只感觉当时头顶的风扇吱吱呀呀的声音令人恐惧。


IP属地:北京1楼2025-08-16 15:03回复
    二、
    不过也算是感谢那段当调查员的日子,不然不会有分享给大家的念头,也不会有之后坚定地去做某件事的决心。
    时间回到三年前的2022年初,我写完自己的毕业论文初稿,可供我拿来打游戏的时间瞬间变得更多。某些不可抗力的因素导致大家都呆在家里,平时便和好朋友们沉浸在电子世界里。不过毕业之前仍需解决一个重大难题:“就业还是继续学习”。对于我来讲,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因为我从初中开始,就想当配音演员。
    也许最初的原因要从第一次有人夸我声音好听;或者是五六岁的时候坐在我爸旁边看他打游戏、听着至今都很经典的配音沉浸在那个奇幻的魔法世界里开始。我说不清,因为这个念头在我的心中盘踞了太久。于是某天深夜,面对着家里唠叨的压力,我鼓起勇气向某位认识的配音演员发送了一条消息:“张老师您好,我是您2016年教过的学生,那时是高中生,您嘱咐让我好好上学。现在我马上就大学毕业,期间拿到了2018年艺考xx学校配音的合格证,一直在北京上学,特别想从事这个行业,请问您可以给我个机会让我听棚吗?”所谓“听棚”,便是在录音棚当中旁听、学习。我一直以来便搜集关于配音的知识,所以能说出一两个专业术语,让别人觉得我不至于对此一窍不通。


    IP属地:北京2楼2025-08-21 1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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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6 11: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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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消息发出之后便石沉大海,但万幸的是并没有被拒收。于是我每天就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无谓地期待着,像是在等待戈多。而这份期待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残忍地消磨着,家里也不再接受我尝试努力的说辞,规划着我往后的人生。
      几个月过去的某个凌晨时分,我和朋友正在通宵达旦地打着游戏。“先等我会,上个厕所”。拉开卧室门,家里黑漆漆的,像是泼出去了一整罐的墨鱼汁,爸妈的呼噜声此起彼伏。身后的卧室灯足够让我慢慢摸到卫生间,路过水池上方的镜子时,我似乎瞥见了一个鬼影——整个面部几乎都被头发遮住、面色瘆人。原来是一个和我别无二致的鬼……我麻木地凑近观察起他:由于不能随意出门而蓄起的长发、眼中布满的血丝和惨白的面色,竟然令我毫无波动。只是当时有微弱光亮照进的走廊慢慢汇聚成一个吃人的漩涡,将我无声地吞食进去。
      翌日早上睡梦中,我突然有一种预感、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着急地催促着我打开手机。时至今日我仍觉得是指引。我迷迷糊糊地打开手机,“可以来听棚啊,我现在确实缺男声,明天上午十点来这个位置”,我在几个月之后竟得到了来自张老师的回复!睡意一扫而空,简直难以置信!我“唰”地从床上坐起来,机械地上下翻着张老师和我仅有的两段对话,额头竟在寒冷的房间里渗出了汗。我一看表,已经早上9:00,而老师是在五六个小时前的凌晨发过来的。也就是说,我即便是即刻起身,留给我的时间也只有不到一个小时,“难道我要因为迟到而错过之后的机会了吗?”在我的大脑思考之际,我的身体已经先动了起来。


      IP属地:北京3楼2025-08-21 1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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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我用最快的速度到达了预定的地点,在一个休息日慵懒的早晨,蓬头垢面地准时出现。我不敢贸然敲门打扰,于是便坐在录音棚的走廊里。身后的窗户透进了初春早晨的暖阳,我并没有因为它而感到燥热和紧张,反而在须臾的片刻像是走马灯一般回想起了自己成长的经历。
        我最先想起的是一位女士,一个白皮肤、穿着红黑色类似旗袍样式的连衣裙和红色长手套的、披着及腰白发的女性。戴着红色教皇帽,正中镶着一颗巨大的红宝石,左手持着一柄超过她身高的红色法杖,法杖上端则是金黄色的圆形,正中悬浮着一颗和她帽子上镶嵌的类似的红宝石,宝石透着红光,好似里面的能量正在酝酿着爆发,右手则高举过头顶。她身处一个石砖教堂中,脸上映着烛光闪动的波纹,大声喊着:“复活吧,我的勇士!”小时候从电脑屏幕中窥见的那个世界,像极了从门锁眼中窥到的纳尼亚世界。
        在我七八岁上小学的时候,经常会和同学做角色扮演的游戏,我会摆着姿势认真地教他们一些非常中二的台词,仿佛喊出一样的台词就能变成那样的人。“你们这是在——自寻死路!”“大地母亲护佑着你”。虽然现在看来非常幼稚,但当时大家玩得非常开心。从那时开始,我便死记硬背游戏中的台词,只为和朋友玩得更加尽兴。也是从那时开始,我慢慢坚信言语也有其所蕴含的力量,有的可以抚慰人心、有的可以助燃激情、有的甚至能重拾对生活的希望……
        随着年龄和课业压力的不断增加,我的兴趣竟没有衰减半分。在听到越来越多栩栩如生的角色配音后,除了对配音演员们的敬佩之情外,更多的是“我想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想到这,我的身边浮现出了一个个令人难以忘怀的游戏角色,他们在阳光的照射下对我露出了这世界上最动人的微笑。我知道,现在我和梦想中的世界只差一墙之隔,我只需要做好准备、推开大门。而现在,我已经准备好了。


        IP属地:北京4楼2025-08-21 1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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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啵”“吱——”录音棚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一位五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的女性走了出来。
          “既然都到了就进来坐着吧”她面带笑容,在光线的映衬下浑身散发着令人温暖的感觉。她在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个半弦月(实在很难把她和一个严厉老师的形象相关联,但事实确实如此……),和我印象中张老师的模样一点不差。我赶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鞠躬跟张老师打招呼,但嘴里却一时蹦不出半个字来。但张老师也没在意,转身便把我带了进去。
          跨过厚重的录音棚门槛,最先引起我注意的就是左手边的沙发。沙发上坐满了人,听到我进门的声音便一齐扭头看过来。其中一位坐在最外侧的男性动作幅度最大,他约莫25-30岁的样子,面色白俊,平头,身高不高约一米七,穿着夏威夷风格的花哨衣服。他表情夸张地说:“张老师,这小鬼刚跟入定了一样,叫都叫不醒,还一直傻乐”,说完冲我做了做鬼脸。我性格有些内向,对于陌生人实在难以应付,慌忙之中只能如捣蒜一般地小幅度鞠躬。但当时的我不知道,在场的每一位都将在未来对我造成非常深的影响,即便是在写下这些文字的现在,也依旧历历在目。
          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进入录音棚,但仍旧让我内心激动不已。桌上一摞摞的台词本、各种高端叫不出名字的声音设备、录音师操作飞快的双手,以及房间布满的吸音海绵、专业的声学装潢都令我看得发愣。哦对了,在电脑桌对面是由墙和一块大玻璃分隔的另一个房间,里面立着一个话筒、一个大屏幕挂在它前面墙上。这便是当下配音员录音的房间,而我们现在所处的只是录制和指导的“控制室”。平时录制靠控制室的麦克风和戴着耳机的配音员沟通,沟通的声音并不会被录到作品里。


          IP属地:北京5楼2025-08-21 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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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当我还在好奇地四处打量的时候,刚刚提到的做鬼脸男已经被张老师推进了里屋。为了方便,我们暂且叫他“钟诚”(化名)吧。由于控制室看上去比较拥挤,站在里面可能会挡着别人的视野,我便悄悄地退到门外,透过虚掩的门缝偷看他的表演。
            里屋的钟诚一只手像是举着一把枪、另一只手高举过头顶,随即粗犷的声音便从音响中爆发出来:“快撤退!快!”声势之大如同洪水,很难想象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此时我脚下一软,仿佛踩在战场的沙砾上,而装备齐全的士兵们从我身旁擦肩而过向后方退去、神情带着悔恨与悲伤。我既像个未经世面的婴儿,又像个残忍的观察者,只是怔在那里。
            “我来掩护!快走!”我回过头,看到三个士兵在硝烟之中互相搀扶,中间的那个士兵还强撑着回过头看向这边。他是在看谁?火药味肆意地窜进我的鼻子,令我每次呼吸都变得煎熬。
            顷刻间,我又被拉进了另一个场景:钟诚手里捧着盒子敲开了一个平常人家的家门,房门打开,钟诚低声说了什么,应门的妇人无力地敲打着钟诚的胸膛,仿佛自己的灵魂被榨取。而钟诚复杂的脸上此刻完全没了战场时充满的坚毅。
            “简直像是魔法……”这是我第一次切身听棚时大脑给我的反馈。明明眼前只有台词和话筒,竟然能令人置身现场!我在外面照猫画虎、笨拙地模仿着钟诚的表演,又不敢动作太大、吵到别人。“原来这就是配音演员的现场吗?”我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钟诚身上,周围一切都消失不在,而钟诚也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个人特征的、只有一张嘴和身体的人偶。人偶的一举一动牵动着门外的我的动作。


            IP属地:北京6楼2025-08-21 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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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再来一遍,注意衣服杂音”录音师的话剪断了人偶的线。
              “啊,抱歉!”
              “连这么细微的声音都可以听到……甚至不需要听第二遍就能确认!”我内心震撼道。这几十平的录音棚简直是藏龙卧虎……我低下头,摩擦着自己的衣服布料,“我的衣服会不会发出很大的杂音……”
              “咔哒”“砰——”钟诚完成了录音内容,从里屋来到了走廊。我循着声音看到他,他满脸自豪地伸手摢撸了一下头发,耍帅地说:“怎么样小鬼,听起来如何?”
              我毫不在意空气中散落的白色颗粒究竟是什么,兴奋地跟他说:“太厉害了!尤其是在战场上下令撤退的那一段,我都看到他们的爸妈在哭了!懊悔、紧迫感和怜惜的混合感觉究竟怎样才能做到?!”
              他笑得更狂了:“哼”“还不错嘛——”“除了身临其境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以外,最主要的就是距离感——”“我是技巧派,不相信那些虚的”。我飞快地在准备好的笔记本上记录着前辈传授的经验,说:“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然后呢然后呢?!”
              他突然俯下身靠近,用将将让我听到的音量说道:“不过这么基础的东西都不知道就来,是不是把配音想得太简单了呢?”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控制室。“抱歉抱歉,今天要去约会所以穿了这身衣服,给您添麻烦了……”
              我毫不在意钟诚对我的“嘲讽”,然而他刚刚讲的话令我陷入沉思。诚然,一般来说在战场上发号施令要让每一个人都听到,所以音量要足够大……但事实上其他人都分散在各个方位,有近有远。如果一直向同一个地方用一样的音量去喊的话,反而像是学生军训,没有战场的真实感。如果更进一步代入的话,室内和室外的区别、甚至当天战场的天气都可以从角色的声音上来体现。如果刚才那位前辈不告诉我的话,我甚至永远都不会自己想到这点。
              这瞬间,我感到兴奋又怅然,兴奋在于知道了一个小技巧;而怅然在于看上去如此简单的小技巧竟然是通过别人施舍而来。
              “昊野(我的小名)——”我看向里屋的张老师,光透过门缝打在我的脸上,形成了一道伤痕。我惊讶地说不出声,只是张嘴挤出来:“欸?!”
              “昊野——这个角色就一句话,你来试试吧——”


              IP属地:北京7楼2025-08-21 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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