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备用一下

①
当太阳的热量越来越强，照在皮肤上的光甚至有些刺痛，每天早上掀她被子喊她起床的人换上了短袖，她便大概察觉夏天到了。
当户山香澄兴致勃勃地与她讨论商店街新上市的应季商品，谈到印有漂亮花纹的纸笺、寺庙中喧哗的人群，再看着跃跃欲试的某人，她便大概察觉有节假日要到了。哦，这次是七夕。
七夕，七月七日，述说愿望的日子，以此为起点再过一周，就是户山香澄的生日。因此她七夕那天想的通常不是自己的愿望，而是某人的愿望。

②
她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七夕，那时她们还不是这种关系。
起初是户山香澄为了给自己数不清的愿望负责，在仓库写愿望写到了晚上九点，最后被担忧的她拉着留宿。某人笑容很傻。
夜晚很安静，户山香澄抱着枕头说要跟她一起睡一张床，被她坚定地拒绝后凄凄惨惨地缩在地上铺好的床垫上嘤嘤。到了睡前她终于松口，把人叫了上来。也不知道铺那张床的意义何在。
只是在那个人毫不介意地拥抱上来时，事情变得有些不对劲。心跳骤然加速，呼吸声震动鼓膜，热量席卷全身，那张笑脸好看到刺目。
她察觉到了。
在她们一起度过的一个临近七夕的晚上，市谷有咲发现她可能喜欢户山香澄。
如人爱上星辰般无结果。

③
她们一起度过的第二个七夕，户山香澄的愿望少了很多，所以没有因为在仓库滞留太久而留宿。
她们的关系比上一年更加要好，但依然没到能说出来那句话的地步。她在晚上六点看着户山香澄写下最后一个愿望，问她今年为多少个人许了愿望。户山香澄回答她说，所有人。
【重复的愿望我就不再写了，这次我写在心里。】
户山香澄对着纸笺笑起来，她看着那张笑脸沉默。
这次不是对着她笑的。
在她们一起度过的第二个七夕的下午，市谷有咲缓慢地明白了这份嫉妒的源头。

④
她们在一起度过的第三年，七夕那天没有练习，她去接了因为排班而跟她分开又因为善心大发把手上仅有的伞借出去导致滞留RING的户山香澄。
那场救援是没有丝毫征兆的惊喜，那个傻子看到她的时候足足愣了三秒，比起笑容先出现的是担忧，牵过来的手干燥而温暖——不，是因为她的手太凉了。雨水、狂风，或许都是原因，这个家伙慌里慌张地拖着她去了更衣室，先换下了有些湿的衣服，擦干净了头发。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在储物柜里塞了这么多东西还能保持整洁。
换上的橘色连帽衫很温暖，味道也不一样，跟窗外的冷风混在一起时便被覆盖，她感到有些遗憾，但身边为她撑伞向她微笑的人弥补了这份遗憾，或许还胜过几分。她看着天边的雨，朦胧的雨幕挡住了前路，好像她们被一同困在了这片看不清方向的世界，平常吵闹的人反常地安静，好像天边的游云比自己身边的朋友更有魅力。她忍了好久，终于还是克制不住问那个人怎么了。户山香澄没有回答，游移的眼神落在伞外，过了好几秒，或者是几分钟，她回答了。
“……有咲，有喜欢的人吗？”
市谷有咲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⑤
在她们在一起度过的第三个七夕，市谷有咲收到一份童话。
好像只要闭上眼，不去想，不去听，不去问，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这个童话便永远不会走向尽头。

⑥
人喜欢许愿，将自身的愿望付与虚无缥缈的神，又或是留下聊胜于无的念想。她无权干涉，只是她的确不喜欢许愿，因为人如何把连言语都无法讲清的愿望寄于纸上？何况能不能实现都另说。
盛夏，临近七夕，气候有些闷热，开有空调，窗户关紧，阻塞气味的传播——但或许也没什么味道。她这么评价的时候，户山香澄却对此发出质疑，她说这里有“有咲家的味道”。
……“有咲家的味道”？究竟是个什么味道？
她问了自称最喜欢这个味道的人，得到回答：
和式房屋的木质香、古董摆放汇聚起来的陈香、熟悉的人的气味——哦，那么换算一下，橙子香、晒饱太阳的温暖气息，还有一种无法言语的甜香——那的确。
她放下手机，视线扫过某个趴在地毯上整理纸笺的家伙，制服被压得有些发皱，撩起一角，露出一截后腰，她伸手将折起的一角拉下来，户山香澄疑惑地回头一看，随后恍然，笑着对她说了声谢谢，她应了一声，顺势凑上去看这人写的东西。
“今年许了什么愿望？”
“沙绫希望妈妈的病好点和打工顺利，多惠希望七夕那天阳光正好，里美希望追上姐姐……嗯，还有很多。”户山香澄翻身坐起来，明亮的眼睛看着她，“要听我说完吗？”
“不用，谢谢。”市谷有咲沉默片刻，抬头看她，“但你的愿望呢？”
“诶？这个嘛～”
那个人得到回答，弯起眉眼，卖关子一样拉长尾音，笑吟吟地看了她半天，才慢悠悠地继续：
“——它已经实现了。”
“什么？”
她嘿嘿地笑着，感觉好像很开心，伸手去戳市谷有咲因为疑惑而皱起来的眉眼，继续说：“是你啦～”
好像被没有弹出利爪的猫爪子挠了一下，她的神经被拨弄，忍不住伸手抓住那根戳着自己眉心的手指，把它按回去，随后重新握住户山香澄的手，那个人的眼睛实在灵动，她安静地与那片紫色星空对望。

⑦
“说清楚点。”
“我想跟有咲一直在一起！”
“……”
“有咲脸红啦～”
“你耳朵也红了。”
“诶？是吗？！”
户山香澄一愣，松开手去摸自己的耳朵，眼睛瞪得溜圆，“还真有点烫？！”这个傻样让市谷有咲很想笑她，似乎也的确这么做了，回过神来面前猫耳朵的人向她鼓起面颊，装作生气的样子。这人是小孩子吗？说起来她的确没见过户山香澄生气的样子，是什么样的呢……？
“你笑什么？”
“不告诉你。”
“诶——”
她伸手去戳对方鼓起的面颊，把香澄气球戳漏气。户山香澄一秒破功，便笑着滚到她怀里。她明白这大概是撒娇的意思，伸手揽住那个软绵绵的身体，某人顺杆往上爬，把脸凑过来亲她。
“嗯……”
头发蹭在脸上有些痒，她伸手把发丝撩开，抚摸着户山香澄的脸，余光看见透过窗帘的月光，给人以视觉上的凉意。她闭上眼睛，怀中是温暖的触感，仿佛正拥抱着一份实体的阳光。

⑧
【“……有咲，有喜欢的人吗？”】
【“……哈？为什么忽然问我这件事？”】
【市谷有咲回答她的时候所露出的表情很奇怪，好像是见到了什么难以理喻的事情，震惊茫然还有一种对于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的困惑，让户山香澄以为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当然，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肯定做错了，做错了许多事。这个她无法反驳。】
【不该这么说，不该这么问，至少不该在这个时候问，让市谷有咲回答这个问题相当于为难她，但那天的云雾很重，热气从脚下的水泥路升腾，偏高的温度使人昏沉，思考比以往更难了点，虽然想怪天气，但这么一想就太对不起这片遮挡头顶的天空和那团很漂亮干净的云了。不能怪别人乃至别的东西，自己的错就是自己的错，犯了错就要为此负责。】
【“嗯……因为我很好奇。”】
【她抬脚跑开，雨已经停了，三步作两步，越过一滩水洼，深吸一口气，鼻腔中是闷热的空气。她背着阳光回头，视线却下移，停留在自己刚刚越过的地方。积水接下了一份刺目的阳光，也同样映照着雨后的湛蓝晴空，户山香澄认为它很美，但她最近——不，是从今往后，或许都会更钟情于那片浓醇的金黄。】
【人真的很奇怪，一般喜欢的东西就可以毫不掩饰地去看，到了特别喜欢的程度后却连看都不敢看了。她注视着被鞋子踩出波纹的水洼，猜测每一滴水的来源，从云到雾的变化，从漂浮于空到坠落大地，它们究竟经历了什么呢？】
【“……为什么会好奇这种事？”】
【唔……被追问了，要就这么敷衍过去吗？但她讨厌谎言——虽然也不是真的厌恶，也没有到闻之色变的状态，每个人做什么都有自己的理由，只要问心无愧，只要愿意，只要可以承担所作所为的全部后果，那么人自然可以做任何事，她也没有指责的理由。只是她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做。】
【如果人想要得到一人份的坦诚，自己便要对其付出同等的坦诚。倘若要得到真心的回答，而自己却说了谎，这是不公平的。】
【她这么想。】
【抬头看去，面前的人迎着着突破云层的阳光，发眸被映得金黄，仿佛耀目的金箔，她忽然想去触碰，如同在遥远的夏夜向满天星斗伸出手。她在星空中看到了市谷有咲的脸，看见了对方混杂着忐忑与困惑的神情，于是伸出的手变得迟疑，沉默地收回探究的动作。】
【……没有生气吗？真好啊。】
【无论在什么时候，我都会觉得你真的很好，很温柔。我喜欢你，最喜欢了——我可以把这句话说出来吗？你会感到困扰吗？如果你会，那我就不说了。只是要就这样轻飘飘地把这份感情揭过我又会想哭。但如果我这样没头没脑地哭出来，你会生气吗？】
【但你不会的。因为你就是这样，看起来比谁都容易生气，却总是那样认真地对待我的一切想法，一直这样温柔地包容我。我喜欢这样的你，偶尔也总会为这样依赖着你的自己而感到苦恼，但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或许我是个很差劲的人。但你会讨厌我吗？还是想过往那样无奈地按着我的脑袋呢？我想会是后者。】
【所以我喜欢你。】
【温柔地纵容我的样子也好，生气地按住我的脑袋的样子也好，脸红地把脑袋别过去的样子也好……无论是什么样子的你，我都——】
【“因为我喜欢有咲。”】
【很喜欢。】
【她对面前的人露出自己最熟悉的微笑，看着那个惊愕到失去表情的人，一点点地把自己的后路掩埋。】
【“有咲呢？”】
【——啊，早知道就不说了。】

⑨
“……有点热了。”市谷有咲呢喃着。
“……你松开我，就不热了。”
“……”市谷有咲当没听见。
手掌托着脊背，将躯体锁在怀中，只有这个时候她不介意竭尽全力，像是要将对方的体温夺走一样，身体从相贴的部位开始发热，怀中人的热量似乎无穷无尽，于是越来越不想松开。
好暖啊……为什么户山香澄可以这么暖呢？她闭上眼睛思考这个问题。
呼吸声、水声。她亲得有些用力，抓住这具靠上来的身体，布料被拉得有些变形，吮吸的动作像在汲取热量，体温的确渐渐升了上来，直到户山香澄仰起头停止这场维持时间稍微有些太长的接吻。她不太满意地去看后仰避开亲吻的人。某人的腰依然被抱着，所以没有退远（也不能）。户山香澄红着脸思考半天拿出手帕给她擦嘴，随后干脆把脑袋埋在她的肩上，逃避视线交流。市谷有咲尝试抬起她的头，但这人纹丝不动。拉扯良久，这人终于闷闷地给出解释：
“……我还没洗澡。”
“……”
好吧。
她伸手去摸那个栗色脑袋，户山香澄轻轻抖了一下，动作停顿一下，继续若无其事顺着发旋划过，压下两边的猫耳朵，再次下移。后颈、肩膀、脊背、腰腹……每戳一下这人就抖一下，像是一个发条玩具，等到她戳得不亦乐乎时，户山香澄猛地按住了她的手腕，附带终于有了点怒气的声音——
“有、咲！”
……好新奇，还想看。
“……好啦，抱歉。”
下次先吧。
“那去洗澡吧。”市谷有咲反手握住她，像是玩小猫爪子一样晃晃，“反正也不早了。”
“……唔。”
栗色的眼睫微微颤抖，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稍微温柔一点的语气就可以让她的姿态产生些微的动摇，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她，轻轻点头，乖巧得仿佛驯服的猫。

⑩
“呼……”
户山香澄向后仰头轻轻挨在她身上，像是闻她的味道那样闭上眼睛，满足地呼出一口气，被热水淋过几轮的皮肤擦干净了也有些发烫，贴上去时感觉很奇怪。
“……你挨太近了。”
“不喜欢？”
“也不算……”
“嗯哼？”
户山香澄转过身抱住她，她有点僵硬地伸手接住。洗过澡的人冒着热气，紧紧贴上来时会感觉后背都在出汗，但现在却不算讨厌。水雾蒸腾，她默默地闭上了眼睛，户山香澄看了她半天，凑上去，慢悠悠地亲吻嘴唇，抱住的身体很僵硬，于是像安慰那样轻轻抚摸后背，意识在熟悉的气味中逐渐困倦。
她喜欢接吻和拥抱大过实际上的做，但她对另一方其实也算不上讨厌，只是单纯对难以掌控自己的意识感到微妙的恐惧和不适应而已，如果对象是有咲倒没事——虽说也不会有别的人选了。
被掌控理应是会本能排斥的，但如果是对方却会感到奇妙的复杂的混有愉悦的感情，户山香澄弄不明白。她努力思考。她放弃思考，迷迷糊糊地又亲了几下，便主动松开，挨着肩膀犯困。浴室的雾气很浓，温暖而舒适的环境让人困意蔓延，像童话中浮在云间的月亮船。市谷有咲并不讨厌如今的时光，但如果真的睡下去就麻烦了，她深吸一口气，从不知不觉膨胀蔓延的奇怪情绪中脱离，拉起这人，半强制地给对方套上衣服，拉着户山香澄出去了。

⑪
月上梢头，户山香澄一边打哈欠一边被她拖拉着，半路像颗牛皮糖一样黏过来，身上有洗发精的甜香，市谷有咲忍不住走神闻了闻，回过神来这人鼻尖已经蹭到她脸上，好像下一秒就要亲过来。她不由得屏住呼吸。
但这次没有，这个人只是把鼻子怼她脸上，有些凌乱地嗅闻她的味道，吐息靠近耳廓，很明显。
“……喂！”
“唔……嗯……？”
户山香澄迷迷糊糊地回应，似乎还没清楚自己在干什么，眼皮沉重，市谷有咲把头扭到一边，想拉着这人继续走，但户山香澄忽然张开手一把抱住了她的腰，直接把她压在墙上，脑袋贴着她的肩颈磨磨蹭蹭，头发擦得人很痒。
“……给我走路。”市谷有咲被弄得有点躁动，压低嗓音提醒她。
“……我想抱着你。”
户山香澄抬起脑袋，眼睛都没睁开，用面颊蹭蹭她的鬓发，软着嗓音撒娇，丝毫不觉得在走廊上做这种事有什么不好，市谷有咲倒是察觉了，但好在这里没人，她更担心的是怎么让这个明明比自己高比自己有力的人站直一点，起码别像一坨猫一样挂她身上。
“先回房间。”
“唔……我不要～”
你是小孩吗？！
但她忍下这句话，搂紧这具躯体，勉强拖着人回了房间，用上了比平常多了五倍不止的时间。
她拉上纸门，解脱一般仰面躺回床上，弹簧把人托起，身体被冲力反震，她们都晃了一下，只是户山香澄抱得很紧，这个时候都没松开。在这里她没有呵斥这人的理由了。市谷有咲扭头去看，自己的手臂和腰都被压着，对方手脚并用把她缠住，仿佛扒拉着沉船不肯松腕的蓝环章鱼。
市谷有咲在心里叹息，伸手托起这具软绵绵的身体。这时候冷静一点她就想到解决方式了。市谷有咲用掌心贴着她的腰侧游移，平缓的呼吸声出现滞缓，缠着自己的动作松开，身体缩起，半睁着的紫色眼睛迷糊地看着面前的人。市谷有咲伸手托起她的头发，发觉沾了些水，便撑起获得自由的身体，捏捏户山香澄的脸，哄一样对她道：“坐起来。”
“……嗯。”
户山香澄困得脑子发懵，但还是听话的坐起来，迷迷蒙蒙地凑近她，把手搭在肩膀上，落下身体，坐在她大腿上，然后继续闭上眼睛犯困。市谷有咲呆愣片刻，她没想过会是这个姿势。好近，她咬起嘴唇，痛感驱散若有若无的情绪，屈起指节去戳户山香澄的脸，把对方戳得迷糊地哼唧。
“你为什么这么困啊？”
“唔……不知道……”
“喂……”
户山香澄主动压下来，把自己靠在她身上。贴过来的身体其实抱起来很舒服，人的身体在拥抱触感上占有优势，市谷有咲看着她因为沾水而显得服帖的发尾，伸手撩开，怀中的人便动一下。这次怎么戳都不会反抗了。
你到底有多困啊？白天没睡好吗？
……哦，昨天熬夜了，这人还没午休。
她的错。
市谷有咲反省，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看到对方在困倦中露出的浅浅的微笑，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每日晨起她靠在户山香澄身上犯困迷糊的那段时间。清晨的阳光比月光更暖一些，她在被阳光缓慢蒸腾的倦怠中看到户山香澄嘴角浅浅的弧度。
似乎和现在倒过来了。

⑫
她把挂在户山香澄脖子上的毛巾张开包住脑袋擦拭，这人迷糊地睁开眼，被她擦得摇头晃脑。大概是想让这家伙坐稳点，市谷有咲挪动身体，靠着床头，扭头伸手去拉床头的柜子，拿出吹风机插上插头对着那个栗色的脑袋按开开关。户山香澄被呼啸的风声吓到，身子一跳，稍微清醒了点。
这下市谷有咲倒是轻松了些，户山香澄任由她摆弄脑袋，不再压她身上了，坐直身子，被大功率的吹风筒吹得脑袋有点歪。这人便歪着脑袋眯着眼睛看了她半天，又忽然凑上来，她眼皮子一跳，猜到这人要干什么，动作变得有些迟缓，但没避开。
贴上来的感觉与其说是接吻更像是舔舐，好像自己的嘴唇是颗糖，户山香澄啊呜一下含住吮吸又一下舔着，都是流于表面的接触，搞得人很痒。市谷有咲一边拿着吹风机一边扶着她的脑袋。只剩下发梢的一点点了。她用手夹着那一片还有湿意的发尾，对准吹风机的风口。确认差不多吹完后，她关闭开关，在驱动声消失的下一刻便按住对方的后脑，舌头探进口腔，好像要弥补刚刚的克制，将呼吸的相融推入深处，吞没喘息。动作太快，户山香澄被吓一跳，差点被呛到，这下终于彻底清醒了。
等到松开时，她抽出床边的面纸，擦过面前被亲得发懵的人湿润的嘴唇，最后捏了一下这张有点呆的脸。
“还困吗？”
“……不困了。”户山香澄眨了眨眼，低下视线，仿佛在认错。市谷有咲知道她在认什么错，这人惯会认错，但下次还敢，跟自己一样。
“嗯……”
市谷有咲摸着她的头发发呆，她便陪自己一起发呆。久了，原先有些热切的呼吸声也逐渐平静下来，户山香澄开始闲得无聊，到处找东西看，视线在接触到反射水光的发尾时略微停顿，想起来市谷有咲的头发也还湿着，可能是长发的原因。她忽然有些跃跃欲试，把手伸向吹风筒，提议道：“这次我帮有咲吹？”
“随便你。”
“好耶～”
“你在开心什么？”
“不知道！但是跟有咲在一起就开心。”
“……哦，喔。”
市谷有咲卡了一下，红着脸扭头，香澄没太在意，用手指分开她的头发，将风口对准头发，动作轻柔，很舒服。只是有些无聊，让人有些犯困，市谷有咲知道刚刚户山香澄为什么想亲她了，的确无聊。她思考着有什么能干的事，伸手去戳户山香澄的脸，指尖从面颊划过眼尾，戳到鼻尖，擦过嘴角的时候户山香澄张口咬了一下，咬人的坏家伙眯着眼睛笑起来，但其实不疼。
这家伙好像说了什么，但呼啸的风盖过了发声，她只从口型推测出其中的两个字——“有咲”。
“……什么？”
户山香澄凑到她耳边，身体也贴上来，轻声重复一遍，比起热风稍冷一些的呼吸扑在颈侧，有些痒，她终于听清了那句话：“在干什么？”
……什么问题？她自己都不知道刚刚自己在想什么，思考间手指停在有些温热的后颈上，肌肤的触感很好，她的动作停顿片刻，随后手掌顺着向下，抚摸隔着一层布料的脊背，把睡衣揉得有些发皱。她本能地搂紧那具温暖的躯体，回答的声音有些懒散，带着含糊的困倦，“嗯……大概是，回礼。”
“哦。”
户山香澄发现她有些犯困，于是调低了吹风机的风速，工作准备完成了。她的视线落在变得干燥的金褐色头发上，犹豫一下，在市谷有咲的视觉盲区做贼心虚地捧起一缕，悄悄低头亲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而稍重的呼吸声混入风声，连同加速的心跳。

⑬
【这句告白说出来后，她们之间便陷入了僵局。】
【户山香澄看着她的眼睛发呆，双目无神，脑子里面已经飞到之后自己到底要怎么面对这位友人。哇哦太过分了，这样真的好吗，要不直接对有咲说一声啊求求你就当作没听见好不好，或者求求你就当我傻了？反正我平常天天对你对别人说喜欢，这样糊弄过去也不是不行——】
【好吧还是不行。】
【“可以不回复的，当作没发生也可以。对不起。”】
【她以自己都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的神游状况作出了这样的回答。】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啊，果然我还是说错了吗？果然我还是让你困扰了吗？不过——说得也是呢，自顾自地给出这样的问题，还是女生，还是朋友，还说可以当没发生，这样的任性可真有我的……原来我这么讨人厌的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回答？”】
【可是面前的人，露出的是一种混杂着愤怒和哀伤的神情。她有好久没见到市谷有咲这样真情实感的痛苦和愤怒了，也没想过这种场面，于是因没能理解这样的场合，她呆愣在原地。】
【“为什么……凭什么……要让我装作没发生的样子？哪怕我不回答也没关系吗？那你怎么办？你觉得我可以把这种事情当作没发生，在第二天也依旧可以跟你跟PoPiPa的大家一起像之前一样演奏吗？？”】
【“呃、诶？不是，我错了，我没有……”】
【“那你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我错了！我其实是想蒙混过关，但是不小心说出来所以想让自己清醒一下但没有不重视有咲的意思也没有认为有咲薄情寡义的意思只是我脑袋不清楚所以不知道我说了什么造成误会非常抱歉！！”】
【“……”】
【户山香澄认错认得太快，市谷有咲的情绪一下子没法连贯起来，本来还想继续骂下去的，但对方这么郑重貌似没这个脸了。】
【“……你肺活量真好。”】
【“诶？是吗？谢谢。”】
【“……”】
【“……”】
【她们到底在干什么？】
【户山香澄完全不明白这场告白为什么忽然变成了认错大会——虽然这个告白也是临时起意的就是了。哇哦这么一看这件事完全是从一开始就带着莫名其妙的感觉呀！】
【那算了她不思考。】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这个问题让户山香澄歪了脑袋，似乎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因为有咲对我很好很温柔？”市谷有咲猜这人可能会回答这样一个类似的含糊不清的理由。】
【温柔、可爱、能明白户山香澄内心想法、强大到足以让户山香澄憧憬——这些东西都是可以替代的。人的诸多性格都能跟别人重合，爱上一个人的理由同样不是唯一。那户山香澄喜欢她的理由呢？是唯一的吗？】
【说到底……】
【“理由……？”】
【……不管什么理由都没用吧。】
【“……因为有咲是我见过的第二场流星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