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手机在书桌上嗡嗡震动。LINE的提示音打破了房间的安静
「有空吗？要去超市......东西有点多...」
盯着屏幕上简洁的文字，我放下手里的文库本。消息来自我的女友（伪）小鞠知花，大概是真的需要帮忙提东西吧。腿上的佳树回过头来望着我，露出通晓一切的表情。
「兄长大人放心出门吧，家里还有佳树呢。」
推开超市厚重的门帘，冷气和食物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在入口的存包柜旁，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裹在一件鼓鼓的白色羽绒服里，整个人像个刚出锅的年糕团子。过长的衣摆垂到小腿肚，几乎盖住了半截格子裙。小鞠知花低着头站在那里，及肩的茶色短发有些乱翘，双手紧紧抓着一个折叠环保袋的提手。
「……抱歉，麻烦你了。」
她小声说，视线落在我脚边的地面上。
「没关系。」
我拿出手机，看了眼她发来的购物清单。
「先去蔬菜区？」
「……嗯。」
她点点头，跟在我斜后方半步的位置。
周末的超市人不少。走到果蔬区暖风口下，小鞠脚步顿了顿，手指揪住羽绒服拉链头，犹豫地往下扯了几公分，笨拙地脱下放在购物车里。穿着墨青色恐龙卫衣的小鞠出现在眼前，她低着头把帽子拉低了些，抱着她的环保袋，像逃跑般快步走着，帽子上的犄角随风飘动。
「土豆……洋葱……」
我对照着清单念，伸手去拿架子上的土豆。小鞠也同时伸出手，想去拿旁边的一包胡萝卜。
「啊。」
两人的手肘在狭窄的空间里轻轻碰了一下。
小鞠像被电到一样迅速缩回手，环保袋的提手绞得更紧了。她的耳尖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粉色。
「抱歉。」
我说着，把土豆放进车里。
「……没事。」
她的声音几乎被人群的吵闹盖过。
我们去到调料区找咖喱块。货架前人有点多，身后传来一股小小的拉力，小鞠不知何时拉住了我的衣角。
「人好多...」
「你拉着我吧，别走丢了。」
我把左手递出，冰凉的手指贴了上来，似乎因为太冷而在颤抖。
「虽然有契约...但你可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我们默默挑选着咖喱块。小鞠仔细看着包装上的辣度标识，我则在一旁等着。无数人流经过身畔，撞击让手指滑入对方的指缝。柔软的触感传来......这是不是超过契约的范畴了?！可身后的小鞠却没有将手抽回，只是一言不发。
「温水君？」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我和小鞠同时转头，十指相扣的手也触电般收回。八奈见推着一辆堆满零食和饮料的购物车，正站在通道口，好奇地看着我们。她扎着标志性的马尾，显得很精神。
「哦？小鞠也在？」
八奈见推着车靠近，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脸上带着她惯有的开朗笑容。
「周末采购？」
「嗯。来买点食材。」
小鞠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目光又落回了货架上。
「真巧啊～我以为温水同学你周末都很忙的呢～」
八奈见把车停在我们旁边，顺手拿起一包火锅底料看了看。
「小鞠发消息说东西多，让我帮忙提。」
「哦——这样啊。」
八奈见拖长了声音，视线在我和小鞠身上又扫了一个来回。她的目光带着点探究，但并没有多问什么。
「那你们慢慢挑，我去那边看薯片。」
她笑着挥挥手，用口型说着「不准偷跑哦」就推着车风风火火地走了。
小鞠似乎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走吧，还差洋葱和胡萝卜。」
「……嗯。」
小鞠抱着她的环保袋，重新跟在我身后。
我们推着车，融入周末超市嘈杂而温暖的人流中，继续着平淡无奇的采购任务。空气中弥漫着生鲜蔬果的气息、烘焙区的甜香，很快到了分开的时候，于是我试着开口。
「小鞠的衣服，很适合呢。」
「呜噫！」
发出了奇怪的叫声。

学生会的通知单像块墓碑，牢牢钉在文艺部门板上。
「全校社团联合冬季创作合宿」——标题下方，烧盐柠檬用荧光笔涂鸦的烤肉叉几乎戳破纸张。
小鞠知花瘫在窗边椅子上，《腐男子高校生活》单行本严丝合缝盖着脸，仿佛一具被文学谋杀的尸体。
「截稿日期是地狱啊地狱——！」八奈见杏菜挥舞着校刊企划书拍打桌面。
「校长要的『冬日海岸抒情诗二十首』！杀了我也写不出来！」
「所以是合宿哦！」
烧盐柠檬一脚踩上椅子，高举的烤肉叉寒光闪闪。
「用BBQ的能量激发灵感！优胜组奖励是——」
她故意拖长音调，叉尖直指小鞠。
「民宿特供草莓奶油蛋糕无限续盘！」
盖着脸的漫画书滑落半公分，露出小鞠一只死气沉沉的眼睛。
「……碳水化合物会腐蚀脑神经。」闷闷的声音从书页下传来。
「驳回！」
烧盐的叉子凌空劈下。
「明天早上七点校门口集合！这是为了保住社团经费的背水一战！」
小鞠的手指悄悄从桌下伸来，揪住我衣角。布料在她指尖皱成惨白的漩涡。
咸涩的海风像冰刀刮过脸颊。当烧盐柠檬宣布「试胆大会兼灵异素材收集开始！」时，小鞠像受惊的寄居蟹缩进连帽衫。
「规则是单人行动——」
烧盐的声音被海风撕碎。
四个人影在暮色中四散。我踩着砾石滩走向灯塔废墟，余光却瞥见礁石阴影里滚出个灰扑扑的团子。小鞠的茶色短发被海风打得乱飞，却一言不发地攥住我手腕，冰凉的手指带着潮气。
「这边......」
她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坚决地把我拖向一处被海浪啃噬的岩洞。
「烧盐同学会发现的——」
「就是要躲开她！」
小鞠猛地回头，瞳孔在昏暗中缩紧。
「绝对、绝对不能被烧盐同学发现……」
洞穴深处弥漫着腐海藻与贝类尸骸的腥气。她浑身湿透，卫衣下摆在滴水，单薄的身体在十一月海风里抖得像片落叶。
潮声撞在洞壁上，轰隆回响如同巨兽的腹腔哀鸣。小鞠突然踮脚凑近，温热的呼吸断断续续喷在我锁骨上方，带着薄荷糖和恐慌的味道。
「......那个『HAPPY生日』绝对是告白演习。」
她握紧我手腕的手指关节发白。
「哈？」
「证据一！烧盐同学昨天在部室偷偷剪爱心贴纸！」
她急促地列举，吐息刮过皮肤。
「证据二！」
另一只手从湿漉漉的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张模糊照片：烧盐背包里露出半截扎粉色缎带的礼盒。
「这种包装……只能是告白道具！」
洞外骤然传来烧盐元气十足的呐喊，被海风扭曲成诡异的颤音。 「小——鞠——！看——到——温——水——了——吗——?我——要——告——白——啦——！」
小鞠的呼吸骤停。她整个人僵成冰雕，唯有和我相握的手疯狂颤抖，指甲几乎嵌进我的皮肤。潮声回荡时她的声音发冷。
「这里...和那天一样的气味。」
我的心猛的一抽动，她突然踮脚凑近，濡湿的唇几乎贴上我耳廓。海盐味的热气钻进耳道，声音压得极低。
「其实...契约是骗人的...月之木学姐...根本没说过需要恋爱经验...」
萤火虫幽光掠过她睫毛，我看见那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需要心跳加速的证据...想证明...证明...」
她抓着我的手按上自己左胸。单薄制服下，心脏正隔着肋骨撞击我的掌心，跳得又快又乱。
「温水，你在哪——」
烧盐的呼喊刺破黑暗。
小鞠浑身一颤。在思维追上行动前，她突然拽低我的衣领，湿热气息裹着颤抖的低语再次灌入耳中。
「共犯升级...封口费...」
一瞬间的恍惚中，右侧脸颊传来柔软的触感。
烧盐的手电光束割裂黑暗时，小鞠已退到岩壁阴影里。她用手背狠狠擦了下嘴巴。

合宿结束的周末，海水的咸涩感并未消散。小鞠的担心被发现只是一场乌龙。剪爱心贴纸是为了「装饰章鱼烧模具当伴手礼讨好民宿老板」，粉色缎带礼盒则是「给打折恩人民宿老板的章鱼烧烤盘模具进行超规格包装」。可小鞠在洞穴里的心跳言论却在我心头盘踞。
我瘫在沙发，文库本盖住脸，却挡不住脑中画面：洞穴的潮湿黑暗、萤火虫散发的绿光，还有脸颊上的浅浅印记。
「兄长大人像冲上岸的海带哦。」
佳树跪坐茶几旁，将饼干装进水沟图案纸袋。
「是适应性研究。」
我闷声答，脸发烫。
「研究需要发愣二十分钟？还一直摸脸...被海蚊叮了？」
「算是吧。」
那只叫「小鞠知花」的海蚊，毒性也太强了。
佳树推来冰麦茶。
「记得你小时候把妈妈养的雏菊拔光了吗？也是这样抱着『证据』遮着眼睛，以为花盆不会变空。」
雏菊残骸瞬间与小鞠颤抖的肩膀重叠。
焦糊味飘来，她端着一碗暗红粘稠物。
「失败。厨余垃圾和湿垃圾比例失衡了...」
「这比喻从哪听来的？」
「小鞠学姐说你是湿垃圾，但熬红豆汤时，必须和厨余垃圾（红豆）融合升华...啊！答应保密的！」
那个娇小的乖僻身影，竟和佳树讨论垃圾处理？
「学姐还说，湿垃圾逃进水沟...就成谁也救不了的失败作。」
小鞠含泪说着「需要心跳加速证据」的样子闪过。心猛地一抽动。
「兄长大人。」
佳树将水沟御守放我掌心。
「当逃进水沟的湿垃圾…还是分解厨余垃圾的英雄？」
她哼歌进厨房。我攥紧御守——小鞠擦画稿的身影撞进脑海，铅笔屑如泪纷扬。

便利店的自动门滑开，圣诞歌的碎片和暖风短暂拥抱了我们，随即被十二月的寒风撕碎。
「...契约追加条款第九条。」
小鞠知花的声音从缠绕了好几圈的驼色围巾里渗出，
「低温环境下的热饮补给...」
「了解。」
推开沉重的门，将冷气彻底关在外面。热可可的甜腻香气瞬间包裹上来。她双手捧着店员递来的纸杯，小口啜饮，鼻尖和围巾上缘露出的耳廓染上淡红。
「糖分...超标。」
她低声批判着，捧着杯子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重回广场汹涌的人潮。巨大的圣诞树闪烁着繁星般的光点。为避开一个举着发光天使翅膀乱窜的孩子，她下意识地靠向我半步，微凉的肩膀隔着牛角扣大衣的厚实布料，轻轻撞上我的手臂。
「......！」
她短促地惊呼，护住差点晃出来的可可。身体比思考更快地侧身，手臂自然地在人潮中为她隔出一小片空间。
「人......太多了。」
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振动，身体有些僵硬，却没有避开我护着的手臂。那只空着的手，悄悄地、紧紧地攥住了我大衣后摆最边缘的一小片布料，像抓住暴风雨中唯一的锚点。
我们就这样一路走着，路过一个挂满闪亮饰品的小摊，她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视线被一对依偎在一起的、戴着红绿条纹针织帽的雪人吊坠牢牢锁住。
「......幼稚的视觉污染。」
她小声嘟囔着，目光却像被粘住，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起我大衣的布料。
「想要这个？」
她像被惊扰的鸟，猛地收回目光，把脸更深地埋进围巾的堡垒。
「......契约未包含礼品交换条款。而且，糖分...超标。」
可那暴露在彩灯下的耳尖，红得刺目，彻底背叛了她的说辞。就在这时，广场另一端骤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倒计时声浪，人群像被无形的潮水推动，猛地朝那个方向涌去，一股强大的推力从侧面撞来。
「——！」
小鞠被撞得一个趔趄。那只攥着我衣摆的手瞬间松开，冰凉的手指却在本能的慌乱中，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心。
「......菌！细菌！」
她像被火焰灼伤般猛地甩开手，整个人向后弹开一小步，手飞快地塞回口袋，
「人潮...病原体巢穴！需要...紧急避难！」
话音未落，转身就想冲进人流的缝隙逃走。我看着她几乎要同手同脚的背影，反握住她的手。
「跑！」
我拉着小鞠一路奔跑。高楼大厦在身后坍缩，圣诞彩灯被拉长成光带，直到将速度溶解，直到听不见人潮的声音才渐渐停下。我们俩揣着气，周围只剩一个简陋的姜饼摊和一个诙谐的雪人，世界似乎只剩我们俩。在依旧凛冽的寒风里，混合着烤姜饼的焦糖甜香、冷杉枝叶的清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属于小鞠的薄荷气息。圣诞的喧闹被隔开了一层。看着她站在摊前，微微歪着头，对着那些姜饼人露出近乎研究的认真表情，通红的耳尖在毛线帽下若隐若现。她忽然转过头，笑容绽开。
「呐..温水君...那个雪人...也许明天就会融化了...但是我想享受今天......」
圣诞的氛围中，我和小鞠的手再一次紧握一起，这悄然加速的心跳，它的归处，已经清晰得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今天想闻自来水味...老地方见」
——这行字像烧红的烙铁，赫然嵌在「败犬互助协会（伪）」的群聊记录里。发送键旁刺眼的「已读4人」。
「……！」
全身血液瞬间冻住，又在下一秒轰然冲上头顶。完了。全完了。这个群有八奈见、有玉木前辈、有月之木学姐…所有人都会看到！八奈见绝对在冲来的路上！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擂鼓，快得像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指尖冰凉地戳着撤回键——超过时限了！完了…那个迟钝的温水会怎么反应？在群里打个哈哈糊弄过去？还是被八奈见逼问得手足无措？无论哪种，都等于把我的真心剥光了扔在社团教室的地板上任人围观！
「契约到期了...湿垃圾该回水沟了...」
画稿里那个「含笑哭泣的自己」在脑中尖啸。必须在那之前切断。赶在八奈见拽着温水冲进来上演审判戏码之前！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终止吧。」
声音嘶哑地砸在地上。
「契约…现在终止。」
只要契约不存在了，那条消息就只是系统故障的乱码…对，故障！是文艺部幽灵的恶作剧！她抓起橡皮狠狠擦素描本上「心跳」的字样，仿佛能连群聊记录一起擦掉。
放学后的我受小鞠紧急的LINE召唤，在器材室看见她抱着膝盖抽泣。
「LINE群误发了给你的消息...」
手机荧幕显示已发送内容。
『今天想闻自来水味...老地方见』
「八奈见肯定在赶来的路上...」
她绝望地揪住我围巾，
「契约...终止吧。」
「为什么?」
扭扭捏捏了一阵，小鞠才结结巴巴地说。
「温水你...其实是喜欢八奈见的吧...」
「哈?」
无视我的抗议，小鞠继续往下说。
「契约的事情......太差劲了...我像个自私的...小偷...温水你这个笨蛋...大笨蛋...明明只是个湿垃圾却那么...那么...令人安心......明明可以只是装模装样......」
一滴泪水从小鞠湿润的眼角滑落，我想安慰她，伸出的手却无处安放。
铁门突然被撞开。八奈见举着烤鸡腿愣住。
「你们在干嘛？！」
油滴落在地，在地面晕开，像一颗融化的圣诞星，扭曲得不成样子。
我和小鞠暧昧的动作看上去就像拥抱。面对八奈见的础础逼人，头脑一热，我扯下小鞠的发绳套上自己手腕。
「我们在交往。」
「哈啊？！」「诶？！」
两声惊吓。
「温水同学，不是说了不准偷跑吗?」
我只是凝视着八奈见近乎愤怒的脸。小鞠突然拽过我的领带扑上来。
「马上就结束了...但至少现在...」
话语顷刻间被淹没了，柔软的双唇叠在我的嘴唇上，牙齿生涩的碰撞在一起。棉花糖的甜味在齿间炸开时，鸡腿因落地而闷响。
八奈见捡起鸡腿离开了，小鞠也丢下一句「抱歉」就跑开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器材室里。
铁锈味勾起回忆，这是我和小鞠充满回忆的地方。
那个吻的触感隐隐若现，我和小鞠到底算什么呢......我回忆着有关她的一切。初见时她的紧张内敛，人潮中她拉着我衣角的手指，器材室里橡皮屑的味道，洞穴里萤火虫映着她说「需要心跳证据」的侧脸，圣诞树下她说「我想享受今天」的笑颜……这些碎片像混进炒面里的过期调料包，堵得我心口发酸。
我离开器材室，离开学校，像失去水的鱼一样慢吞吞走在回家路上。忽然间手机震动。
「所以温水是和小鞠交往了？」
八奈见在LINE群质问着。
「只是...人际交往观察实验。」
我发送预设好的说辞。笨拙的谎言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另一条消息来自佳树。
「兄长大人成功分解厨余垃圾，成为英雄了吗?」
我愣住了，心绞痛般，我翻着聊天列表找到那个无法隐藏的感情的对象，斟酌着词语，小心翼翼地打着字。
「我想再跟你谈谈。」
小鞠已读未回。我大步跑回学校。不再在乎周围人的眼光，在学校里发狂般的奔跑寻找。在逃生梯找到她时，她正攥着彩铅画着画。
「契约到期了...湿垃圾该回水沟了。」
她没抬头，只是一味地上着色。
我蹲下来平视她，看着她湿润的眼睛。余光一撇看见了画稿的内容。
只有一个人物，是穿着校服的，含笑却哭泣的娇小少女。茶色的齐肩短发，试图擦去眼泪、却终究无处安放地缩在过长袖子里的纤细手指。无疑是小鞠自己。画里那个强颜欢笑、眼泪糊了满脸的小鞠，和洞穴里颤抖着说「需要心跳证据」的小鞠、被夸奖后发出奇怪声音的小鞠、共度圣诞夜时微笑着的小鞠，还有刚才那个带着绝望甜味吻上来的小鞠，瞬间重叠在一起。什么契约...什么观察实验...这个笨蛋，从头到尾都在用最别扭的方式，说着同一句真心话——「别丢下我」。但这一次我不想再让她心痛了，或许我喜欢上这个笨蛋了。
「我想了很久，还是打算说出来。小鞠，我喜欢你。还想和你共度下一个，下下一个圣诞。」
我模仿着青春恋爱小说男主说出了羞耻的台词，片刻呆滞之后，几滴湿润的泪滴洒落地面，小鞠变成了画中的自己。她丢下画纸，扑进我的怀里，蹭着衣服。声音闷在我的胸口，带着浓重的鼻音，攥着我外套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你这样...这样让我怎么忍耐......明明...明明都决定放过你了.....

小鞠的脸颊被染上了一层绯红，闭着眼睛，向我凑过来。
「温水，再...再来一次。」
我也闭上双眼。距离逐渐靠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唇瓣笨拙的贴合着，带着青涩的香甜。微风拂过，小鞠柔软小巧的双臂紧紧环抱住我。
「接下来的话，好好听着哦?温水。」
小鞠像之前在山洞里一样，贴近我的耳廓，用湿润的吐息把告白话语灌入我的耳中。
「温水什么的...虽然有时候是湿垃圾...但是最喜欢了...我爱你...」
娇小少女蜷缩在我的怀里，散发着薄荷的气息。我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像安抚邻家猫咪，不时蹭到她软糯的肌肤。身畔初雪无声飘落，她的手指钩住我的小指，体温透过薄茧传来。逃生梯里，我们彼此紧贴的掌心微微发烫。我和小鞠的青春，正以滤纸吸水的缓慢速度，笨拙地走向春天。

新年特辑
最后一班电车的嘶鸣融入十二月的寒风时，我和小鞠正缩在便利店暖帘下，分食一盒热气腾腾的年糕红豆汤。她鼻尖冻得通红，茶色短发被风吹得乱翘，沾了点红豆沙的嘴角正严肃批判。
「……年糕碳水和红豆糖分双重超标。契约健康条款第——」
「追加例外条款。」
我打断她，把最后一块软糯的年糕拨进她碗里。
「除夕豁免权。」
小鞠盯着碗里晃动的倒影，便利店暖黄的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远处神社方向的钟声隐隐传来，一声，又一声，沉闷地敲打着旧岁的脊梁。
「温水。」
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呵出的白气。
「器材室的橡皮屑...夏天洞穴的萤火虫...还有圣诞夜跑丢的那只手套...」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廉价塑料碗的边缘。
「...这些垃圾碎片一样的回忆...明年也会生产吗？」
钟声敲到第一百零七下时，我把冰凉的手指贴上她握着碗的手背。她猛地一颤，却没躲开。
「生产计划表排满了。」
我学着她的契约腔调，
「包括但不限于：明年元旦的初诣细菌观测、黄金周合宿的防灾演习、文化祭执行委员的互相推诿…」
「…还有后年？」
她低着头，碗里的红豆汤晃得更厉害了。
「后年新增条款：阻止佳树用年糕机发明致命料理。」
「大后年？」
「大后年重点监控八奈见的炒面面包储备量。」
「……那，五年后？」
她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突然爆发的远方欢呼里。
便利店自动门滑开，灌进一阵裹着雪沫的风。倒数计时的声浪海啸般涌来。
「五——」
小鞠突然把空碗塞给我，冰凉的手指反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抓住悬崖边的藤蔓。
「四——」
神社方向的夜空炸开第一朵金菊烟花，她仰起的脸被映得明明灭灭。
「三——」
「温水！」
她喊得破了音。
「当我一辈子的…！」
「二——」
后半句被淹没在鼎沸人声中。但我看见她嘴唇的形状，是「共犯」。
「一——！」
巨大的欢呼声中，她猛地拽低我的围巾，温热的呼吸混着红豆甜香撞上来。不像器材室那个带着绝望的吻，这次只是额头贴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很近，近到能数清她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
「……追加永久条款。」
她喘息着，吐息灼烧着皮肤。
「每年最后一天的垃圾回收站…必须是这里。」
初雪无声地落在便利店暖帘上。远处，新年的烟花正把夜空涂成绚烂的垃圾场。我收紧被她抓着的手腕，年糕的红豆馅在胃里暖得发烫。
「啊。回收班车永不熄火。」
钟声余韵里，她终于露出一个像被年糕噎住、却又真实弯起嘴角的笑。新年的第一片雪花融化在她发梢时，我默默把「共犯」这个词，从契约书的铅笔备注栏，誊写到了钢笔才能签署的永久页。

有一点点ai执笔的痕迹

看哭了，最喜欢的一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