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吧 关注:81,551贴子:219,455
  • 0回复贴,共1

偏我来是不逢春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桥边老人
你这看着面生啊,跑到这荒村子来做什么?我们这地方,除了守着老骨头的,多少年没见过外人了。
你是说……要找林晚秋?
这名字搁在嘴里嚼着,都带着股潮乎乎的霉味了。多少年没人提过了,连我自己都快忘了,要不是你这一问,怕是要烂在记忆最底下,跟那些没发出来的霉斑作伴。
嗯,我认识她。何止认识,我们住一条巷子里,墙挨墙的那种。她家那扇木门,底下烂了个洞,我小时候总爱蹲在那洞跟前,看她家院子里那棵歪脖子石榴树——每年夏天都结俩歪瓜裂枣的果子,红得发黑,没人敢摘。
那时候我十三,她比我小半岁,梳俩麻花辫,辫梢总沾着点灰。她有个双胞胎姐姐,叫林晚春,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就是眼神不对,直勾勾的,总对着墙根笑。大人们说晚春是“傻的”,是她妈怀她时不学好弄的,晚秋就不一样,机灵得像只偷油的耗子,眼睛转得飞快,却总爱低着头走路。
她们家那屋子,就没安生过。白天是她爸输了钱回来摔东西的动静,叮叮当当的,跟过年放炮似的;晚上是她妈跟些不三不四的人说笑,那笑声黏糊糊的,听着让人头皮发麻。有一回我半夜起夜,听见隔壁传来晚秋的哭声,还有她爸的吼:“卖了!明天就给她寻个主家,还了赌债再说!”
第二天我见着晚秋,她眼睛肿得像桃儿,辫子也散了,看见我就往墙根躲。我递了颗水果糖给她,是过年剩的,纸都皱了。她接过去,攥在手心里,没剥,就那么攥着,指节都白了。
后来听说她处了个对象,是街口修自行车的小子,叫啥忘了,就记得总穿件蓝布褂子,袖口磨得发亮。那小子常来找她,俩人就蹲在石榴树下说话,晚秋偶尔会笑,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出事那天,也是这么个鬼天气,乌云压得低低的,风里裹着雨星子。有人看见他俩往河边走,说要过那座老石桥。
那桥啊,早该拆了,石头缝里都长草了,栏杆断了半截,底下的水黑沉沉的,看着就瘆人。
再后来的事,就是听来的了。说风突然刮得特别大,把人眼睛都吹得睁不开。等那小子回过神,身边的晚秋就没了,桥上就剩他一个。
那小子疯了似的喊,跳水里捞,捞了半宿,啥也没有。后来没过多久,他就收拾东西走了,再也没回来。听说他走的时候,怀里揣着半截断簪,是晚秋攒钱买的,本想留着当嫁妆的。
晚秋家呢?她爹妈跟没事人似的,该赌的赌,该闹的闹。倒是她那个傻姐姐,没过几天也没了——哦,不对,是找不着了。有人说半夜看见黑影扛着个麻袋往河边去,也有人说,头天晚上还见晚春蹲在石榴树下,对着空气嘿嘿笑呢。
那之后啊,那巷子就更冷清了。她家那扇木门,后来就一直锁着,锁都锈死了。那棵石榴树,第二年就没结果,叶子黄得早,秋风一吹,落一地,跟碎纸片似的。
要我说,晚秋那丫头,命苦。但她那双眼睛,亮得很,像揣着俩小太阳。那样的人,不该就这么没了的。
风更大了,雨怕是要下下来了。你要找她?我劝你还是算了。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寻不着,也别寻了。


IP属地:河南1楼2025-08-13 16:35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