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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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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黑面、背影与出逃的序曲
六点的傍晚,天空是那种忧郁的、快要哭出来的灰蓝色。
叔叔的声音从楼下客厅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偷了糖吃的孩子。“老婆,车准备好了吗?就是那辆……你懂的。”
那辆车我知道,为了从外地把它运过来,叔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动用了不少“公司资源”。现在,它像一头沉睡的猛兽,静静地趴在车库里。
“急什么,”婶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像没睡醒的猫,“说了带小哲和阿敏一起去,等他们准备好再说。”
小哲和阿敏是他们的孩子,我的堂弟堂妹。
我当时正和妈妈待在二楼的房间里,假装在玩积木。妈妈心不在焉地帮我整理着衣服,嘴里念叨着:“等下我们去那家新开的商店看看,听说东西很全。”
但我知道,我们俩的心思,都飘到了楼下那个即将开始的“游乐场之旅”上。
我今年五岁。
但在昨天晚上,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就已经不一样了。爸爸搂着我,指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对我说:“儿子,你看。这个世界上,有人在睡大觉,有人在拼命跑。你想当哪一种?记住,只有敢想别人不敢想的,做别人不敢做的,这个世界才是你的游乐场。”
那番话,像一道惊雷,在我小小的脑袋里炸开。
我好像……领悟了什么“人生大道理”。
所以当叔叔他们要去“游乐场”时,我的心也跟着飞了过去。我想看看,属于他们的那个游乐场,和我爸爸说的那个,是不是同一个。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我一盆冷水。
叔叔一家人前脚刚出门,引擎的轰鸣声刚刚消失在街角,我妈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疲惫、不屑和烦躁的复杂气场,她甚至懒得再伪装。
我感觉情况不妙,溜下楼,果然。
一股浓郁的、属于猪油渣和黑酱油的霸道香味,精准地钻进了我的鼻孔。尽管我正因为生病而有些鼻塞,但这味道还是如此清晰。
妈妈背对着我,站在餐桌旁,正在准备那碗标志性的黑面。
她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单,甚至萧索。她用力地用筷子搅着塑料袋里的面条,发出“淅沥索落”的声响,那声音听起来不像在拌面,更像在发泄着无声的怒火。黑色的、黏稠的酱汁糊在透明的袋子上,像一幅失败的、充满悲伤情绪的水墨画。
尴尬。
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气氛,像浓雾一样弥漫在整个客厅。
哥哥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他是我唯一的同龄伙伴,但此刻,他完全是座“孤岛”。手机屏幕发出的幽幽白光,将他的脸映成一片冷色调,他眉头紧锁,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仿佛在进行一场决定世界存亡的战斗。
对他来说,妈妈的怒火,我的存在,甚至是那碗即将完成的黑面,都如同空气。
平时,我们两个是最好的玩伴,我们会一起用纸箱造城堡,用乐高组建军队。但今天,他甚至没有分给我一个眼神。
我站在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上,冰凉的瓷砖透过薄薄的拖鞋,将一股寒意传遍我的全身。这股凉意,比我生病发烧时的感觉还要难受,它直接钻进了我的心里。
好无聊,好压抑。
这个家,在叔叔他们离开后,就像一个被抽干了空气的罐子。
我作为一个立志要拥有自己“游乐场”的社会人,绝不能忍受这种沉闷。
一个念头,像一颗种子破土而出,疯狂地生长。
逃出去!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我就再也按捺不住了。我蹑手蹑脚地转身,像一只小猫,悄无声息地溜到大门边,轻轻地、轻轻地,拧开了那把通往外面自由世界的门锁。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家中,如同惊雷。
但没人回头。
第二章 侦探、脚踏车与危险的序幕
门外的世界,和家里截然不同。
傍晚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街角那家嘛嘛档(Mamak)的咖喱味、邻居院子里刚刚浇过水的青草味,以及晚风中不知名野花的淡淡幽香。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堵塞的鼻子都通畅了许多。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爸爸很开放,他相信男孩子就应该去闯。他绝对不会介意我这个“为了探索世界”而进行的小小冒险。
我的目标很明确——找到我的搭档,吕梓贤。
我和他之间,有我们的“秘密通讯方式”。那是一款小小的、功能极简的智能手机,是吕梓贤那个当工程师的爸爸淘汰下来的。上面只有一个类似微信的聊天软件,以及一个我们称之为“寻宝奇兵”的简陋定位功能。只要我们都开着,就能在地图上看到代表对方的一个小红点。
我没有走向灯火通明的大马路,那太招摇了。我熟练地穿过自家后院,从那个只有我们小孩子才知道的、围栏上的破洞钻了出去,进入了一条幽暗的后巷。
这里是我们的“安全通道”。
后巷的尽头,就是那家我们最爱的零食店。果然,一个瘦小的身影正靠在他的“宝马”——一辆半旧的脚踏车旁,借着零食店招牌漏出的微光,低头看着手机。
“行动代号‘夜枭’,请求会合。”我压低声音,模仿着侦探剧里的台词。
吕梓贤猛地抬头,看到是我,脸上立刻绽放出兴奋的光芒。“你可算来了!我刚接到‘线报’,目标已于五分钟前离开基地。”
我笑了。我就是喜欢他这一点,他总是能完美地接上我的梗。
“今天我们做什么?”我开门见山地问。
“今天,”吕梓賢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推了推自己鼻樑上那副根本沒有度數的黑框眼鏡,壓低聲音說,“我們做一件非同凡響的事!我們要像真正的偵探一樣,去揭開一個迷霧重重的真相!”
“什么真相?”
“我叔叔他们的‘游乐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正是我心中所想!真正的搭档,就是这样心有灵犀。
“可是,我们怎么跟上他们?”我指了指他的脚踏车,又指了指我的两条腿。
吕梓贤早有准备。他拍了拍脚踏车的后座,那里已经被他巧妙地固定上了一个小小的、带轮子的拖挂车,看起来有点滑稽,但绝对是天才的设计。
“你,负责指挥和观察,是我们的‘大脑’,”他指着我,“我,负责动力输出,是我们的‘引擎’。大脑和引擎的完美组合,出发!”
我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
夜色渐深,属于马来西亚夜晚的交响乐正式奏响。我们穿行在车流之中,巨大的汽车像一只只钢铁巨兽,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那些热爱夜生活的叛逆青年,骑着改装过的、排气管被锯掉的摩托车,在我们耳边制造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有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年轻人,看到了我们这个奇怪的组合——一个奋力骑车的男孩,后面拖着一个一脸严肃、四处张望的男孩。他们放慢速度,围着我们打转,用轻佻的语气吹着口哨,嘴里还飙出几句我们听得懂的、夹杂着福建话的粗口。
“看,两个小屁孩玩过家家!”
吕梓贤的脸涨得通红,但他握着车把的手却更稳了。我则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把他们的长相记在心里。
一个合格的侦探,不会被路边的杂鱼影响任务。
更何况,一个未来的公司掌舵人,更需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
我们无视了那些噪音,因为在我们的“寻宝奇兵”地图上,一个代表着叔叔座驾的巨大红点,正在前方不远处,一个我们从未去过的、地图上显示为一片绿色的区域,停了下来。
那就是目的地!
我们的“游乐场”!
第三章 危险的游戏
“坐稳了!”吕梓贤低吼一声,脚下猛地发力。
那辆半旧的脚踏车,连同我坐着的拖挂车,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窜了出去,瞬间汇入了夜晚的钢铁洪流之中。
我们没有走宽阔明亮的主干道,那里的监控太多,容易暴露目标。吕梓贤显然是做过功课的,他选择了一条条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可以穿插在楼宇之间的小路。路灯忽明忽暗,将我们的影子拉长又压扁。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一边是餐厅后厨排风扇里吹出的、混杂着油烟和洗洁精的甜腻味道;另一边,则是垃圾站里正在发酵的、带着酸腐气息的湿热味道。
这些,就是我们这座城市的脉搏,真实而粗糙。
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从我们身后传来,由远及近,像一群愤怒的黄蜂。我回头一看,心头一紧。是刚才那伙飞车党。他们大概是觉得无聊,把我们当成了新的“猎物”。
五六辆改装过的、被称为“Kapcai”的摩托车,以一种极具威胁性的阵型,将我们包围在中间。他们不紧不慢地跟着我们,像是猫在戏弄爪下的老鼠。领头的是个染着一头火焰般红发的青年,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喂,小屁孩,要去哪里啊?这么晚了不回家睡觉,是不是想跟哥哥们玩点刺激的?”他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吕梓贤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紧紧地咬着牙,一言不发,只是更加拼命地蹬着脚踏板。链条发出了“咯吱咯吱”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我则冷静地观察着他们。我在那些夸张的发型和廉价的纹身之下,看到的不是强大,而是一种空虚。他们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向这个沉闷的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而已。
“吕梓贤,”我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别理他们,前面那个路口,左转,那条巷子他们进不去。”
我的大脑里,早就把这一带的地图扫描了一遍。我记得那条巷子窄得只够一辆脚踏车通过,是我们的绝佳逃生路线。
“收到!”吕梓贤会意,他用尽全身力气,在最后关头猛地一打车头。
红发青年显然没料到我们会突然变向,他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嘲弄的大笑:“想跑?门儿都没有!”
他一拧油门,车头一摆,就想朝我们别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做了一件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的事。我从口袋里掏出了我们那个小小的智能手机,将屏幕亮度调到最高,对着他的眼睛,猛地闪了一下。
那突如其来的强光,让红发青年的眼睛本能地眯了一下。就是这零点一秒的迟滞,吕梓贤已经带着我成功地冲进了那条狭窄的巷子!
摩托车的引擎声被我们甩在了身后,只剩下他们不甘的叫骂声,在巷口回荡。
巷子里很黑,很安静。我们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吕梓贤沉重的喘气声。脚踏车缓慢地滑行着,轮子压过地上的碎石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你没事吧?”我问他。
“没……没事……”他喘着粗气,声音有点发颤,但更多的是兴奋,“刚才……刚才你那一下,太帅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红点。它已经不再移动了,静静地停在前方一大片绿色的区域。
我有一种预感,真正的“危险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 魔法棒与守门人
穿过狭窄的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片被城市遗忘的角落,巨大的广告牌遮挡了它的入口,以至于我们以前从未发现过。空气中,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野草的腥味,比刚才后巷的味道要清新许多。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光被高楼大补,只在天边投下一片模糊的、橘红色的光晕。
我们推着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根据地图显示,那个“游乐场”就在这片区域的中心。
走了大约一百米,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前方。
那是个看起来比我们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他独自一人,孤零零地站在一片废弃的铁丝网前,那片铁丝网像是这个神秘区域的入口。他很瘦,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T恤,背影像一根孤单的电线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的东西。
那东西正在发光。
它像一根短棒,顶端有一个蓝色的光点,正有节奏地、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魔法棒?”吕梓贤下意识地抓紧了我的胳膊。
“别怕,”我拍了拍他的手,“过去看看。”
侦探的第一守则,就是要搞清楚每一个反常的细节。
我们两个对视一眼,壮着胆子,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我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年轻人显然也听到了,他猛地回过头,脸上写满了警惕和惊慌。当他看清我们只是两个小孩时,那股紧张感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我们年龄不相称的、故作深沉的忧郁。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你又在这里干什么?”我反问他,我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个闪着蓝光的“魔法棒”上。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然后举起了手中的东西,苦笑了一下。“你说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告诉我们,他叫阿光。他的爸爸是这家废弃游乐场的看守人,同时也是一个装修工人。最近,有一家大公司盘下了这里,正在进行秘密的、大规模的改造,他爸爸就被雇来参与其中。他今晚是来给他爸爸送饭的,结果他爸爸临时有事,让他在这里等一下。
“那这个呢?”吕梓贤指着那个“魔法棒”。
“哦,这个,”阿光把它翻过来,只见上面有几个简单的按钮,“是一个装修工人大叔塞给我的,说是什么设备的遥控器,让我千万别乱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给我,可能看我无聊吧。”
他的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个重要的遥控器,会随随便便交给一个半大的孩子吗?
“什么公司在装修这里?”我决定试探一下。
阿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爸不让我多问。他说,这里面的水很深。”
水很深?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在我心里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那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吕梓贤的好奇心已经彻底被勾起来了。
阿光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黑漆漆的游乐场深处,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但你们千万别乱跑,也别弄出声音。被我爸发现了,我们三个都得完蛋。”
他侧过身,帮我们拉开了铁丝网上一个被撕开的口子。
在我们钻进去的那一刻,我回头又看了一眼阿光。他依旧站在原地,像一个忠诚的、却又心事重重的守门人。
他手中的那个“魔法棒”,依旧在固执地闪烁着蓝光
第五章 钢铁巨兽的骨架
穿过铁丝网的裂口,我们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维度。
城市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身后,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笼罩着四周。空气变得更加阴冷潮湿,混杂着铁锈、朽木和尘土的味道,像是一头沉睡了几十年的巨兽呼出的气息。
借着远处天边的微光,我们终于看清了这个“游乐场”的轮廓。
它……太矛盾了。
在我们左手边,是一排锈迹斑斑的旋转茶杯,上面的油漆已经剥落得斑驳陆离,有几个杯子甚至歪倒在一旁,像被人遗弃的玩具。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摩天轮静静地矗立着,像一个沉默的钢铁巨人,上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孤零零的座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吱嘎——吱嘎——”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这里的一切,都散发着浓浓的、被时间遗忘的腐朽气味。
然而,在我们右手边,景象却截然不同。
几座看起来崭新无比的、造型科幻的游乐设施拔地而起。它们的设计我从未见过,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在微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泽。但这些新设备,全都被巨大的、厚厚的灰色帆布紧紧地包裹着,只露出狰狞的一角,像一群被捆绑起来的、等待苏醒的怪兽。
新与旧,繁华与破败,在这里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诡异的和谐。
这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游乐场改造。这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秘密进行的实验。
“哇……”吕梓贤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惊叹。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与恐惧交织的光芒。
我拉了拉他的衣角,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我们像两只机警的夜猫,弯着腰,踩着脚下松软的泥土,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向着深处挪动。每一步,都怕踩到干枯的树枝,发出暴露我们行踪的声响。
我们绕过一个倾颓的爆米花售卖亭,亭子的玻璃窗上布满了蛛网,上面还挂着几只干瘪的飞蛾尸体。就在亭子的阴影后面,我们停住了脚步。
因为,我们听到了说话声。
声音是从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枝繁叶茂的老榕树下传来的。
我们对视一眼,默契地蹲下身,将自己完全隐藏在阴影之中。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一丛半人高的杂草,从叶片的缝隙中望了过去。
那一瞬间,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是叔叔。
他正坐在榕树下的一条长椅上,但我从没见过他那样的表情。
平日里,叔叔在我面前总是带着一种长辈式的、略带威严的微笑。在公司里,他则是一副精明干练、运筹帷幄的模样。而此时此刻,他的脸上挂着一种近乎讨好的、温柔得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看着对面的人,像一个正在努力表现、渴望得到夸奖的小学生。
而坐在他对面的,不是婶婶。
是一个我不认识的,非常年轻的女孩。
第六章 双面叔叔
那个女孩,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扎着一个清爽的马尾。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皮肤白得像是在发光。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混合着一丝娇嗔的表情,仿佛眼前这个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的中年男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正在努力逗她开心的追求者。
这一幕的冲击力,比刚才看到那些废弃的游乐设施要大一万倍。
叔叔和婶婶,在我们整个家族里,一直都是“模范夫妻”的代名词。他们一起创业,一起打拼,无论出席任何场合,总是形影不离。婶婶总是习惯性地走在叔叔的左手边,这个细节我从记事起就知道了。
可现在,在叔叔的左手边,坐着另一个女人。
“……所以啊,你就别生气了嘛。”叔叔的声音传了过来,腻得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个‘乐园之心’项目,我保证,绝对会让你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那个女孩没有立刻回答。她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然后拿起旁边一杯颜色鲜艳的、插着吸管的冰沙,慢悠悠地吸了一口。我仿佛能感觉到那股冰凉的、甜腻的液体滑过她的喉咙。
“你每次都这么说,”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上次那个度假村的项目,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那次是意外!意外!”叔叔急忙解释道,“这次不一样!这次的投资方,可是那位‘先生’!只要项目成功,别说是你了,就连我……我们整个公司的地位都会不一样!”
“那位先生”?这个称呼让我的心猛地一跳。是我想的那个,拥有百亿资产,任命我为“荣誉代理人”的那个老板吗?
女孩似乎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她撇了撇嘴,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她用手中的小勺子,舀起一勺混杂着果肉和冰晶的、粉红色的冰沙,举到了叔叔的嘴边,用一种命令般的、撒娇的语气说:“啊——”
我瞪大了眼睛。
在我的认知里,只有妈妈会喂我吃东西。
而叔叔,我那平日里不怒自威的叔叔,此刻竟然像一只听话的小狗,毫不犹豫地张开了嘴,将那勺冰沙含了进去。他甚至因为吃得有点急,一小块冰晶沾在了他的嘴角,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那个年轻的女孩看着他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出手指,用一种无比自然的、亲昵的动作,轻轻地抹掉了叔叔嘴角的冰沙,然后把沾着叔叔口水的手指,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吮了一下。
这个动作,像一颗无声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我的眼睛。
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混杂着恶心、困惑和愤怒,瞬间填满了我的胸口。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血液“嗡”的一下全涌上了头顶。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我看到,旁边的吕梓贤也呆住了。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是从我认识他以来,从未有过的茫然。
赤裸裸的出轨。
背叛。
这两个我从电视剧里学来的、一直觉得离我很遥远的词语,在这一刻,以一种最直观、最粗暴、最不堪的方式,活生生地展现在了我一个五岁孩子的面前。
就在这时,一阵比刚才那伙飞车党还要嚣张的引擎声,突然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区域的死寂。声音越来越近,最后,伴随着一个堪称完美的、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尖啸,一辆黑色的、造型极其酷炫的摩托车,稳稳地停在了我们藏身的灌木丛不远处。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跨了下来。
是他!那个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第七章 第三个朋友
“阿……俊文?”吕梓贤的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变得有些结巴。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心里翻江倒海。
来人正是我们的第三个朋友,陈杰,大家都叫他俊文。他大概十二三岁,已经是个中学生了,是我们这一群孩子里年纪最大的。他和我、和吕梓贤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不喜欢读书,讨厌规则,所有老师和家长眼中的“坏事”,他几乎都干过。
逃课、打架、抽烟……以及,骑着他爸那辆被他偷偷改装过的重型摩托,在深夜的街头狂飙。
他怎么会在这里?!
俊文摘下那个几乎遮住他半张脸的全黑头盔,露出一头被风吹得乱七-糟的、稍微有点长的头发。他的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嘴角却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狂放不羁的笑容。
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那棵榕树下的叔叔和那个女孩,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我们藏身的灌木丛。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小鬼在这里,”他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我们那个“寻宝奇兵”的定位地图,“你们两个的红点挤在一起半天不动,肯定在搞什么鬼。”
榕树下的叔叔和那个女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引擎声惊动了。他们警惕地站起身,朝我们这边望过来。
“该死!”我暗骂一声,拉着吕梓贤,从灌木丛后面站了出来。事已至此,再藏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们是什么人?”叔叔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威严,但那份威严之下,明显藏着一丝不易察 इवन的慌乱。
“是我们。”我冷冷地回答。
当叔叔看清是我和吕梓贤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赤橙黄绿青蓝紫,什么颜色都有。震惊、尴尬、愤怒,最后全都化为了一丝狼狈。
而那个年轻女孩,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们三个“不速之客”,特别是当她的目光落在俊文和他那辆帅气的摩托车上时,还吹了声口哨。
“喂,我说,”俊文完全无视了叔叔,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我身边,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干嘛?这里面有什么好玩的?”
还没等我回答,叔叔已经快步走了过来。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力气大得让我有点疼。他把我拖到一边,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说:“小凡,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听叔叔的话,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快跟你的朋友回家,好不好?”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从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慌张,看到了乞求,唯独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愧疚。
“这位姐姐是谁?”我故意问道,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叔叔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俊文像个没事人一样,掏出一根烟,熟练地用打火机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对着夜空,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
“我说大叔,”他懒洋洋地开口了,语气里满是挑衅,“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小孩子不懂事,问问而已嘛。还是说……有什么不能让小孩子知道的秘密?”
俊文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我看到叔叔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手背上青筋暴起。我知道,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任何一个外人,他恐怕早就发作了。
吕梓贤则紧张地站在我身后,小声地把他刚才的“壮举”告诉了阿-。“刚才来的路上,警察查我,我就说是替我哥出来送东西,身上还穿着校服呢。那警察看都没看,直接就让我走了。这叫什么?这就叫智取!”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拍了拍摩托车的油箱,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
叔叔大概是放弃了,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转过身,对那个年轻女孩说:“你先等我一下,我处理点家事。”
女孩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叔叔拉着我,走到了更远处的阴影里。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一丝恳求:“小凡,算叔叔求你了。今天看到的事情,不要告诉你婶婶,更不要告诉你妈妈,行吗?这是大人的事,你们小孩子不懂。”
小孩子不懂?
我心里冷笑一声。
或许,正因为我是小孩子,我才看得比你们这些大人更清楚。
第八章 作战会议
我们三个,最终被“请”到了游乐场的一个角落里——一个废弃的海盗船下面。
叔叔给我们买了三瓶可乐,然后就借口去“处理事情”,匆匆离开了。我猜,他是去安抚那个受了惊吓的小女朋友了。
空气中,弥漫着可乐气泡破裂时发出的“嘶嘶”声,和俊文吐出的、淡淡的烟草味。
这里远离了榕树下的“案发现场”,形成了一个绝佳的、临时的“作战指挥部”。
“所以,那个女的,是你叔叔在外面养的‘小三’?”俊文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海盗船甲板上,一针见血地问道。他用词总是这么直接,这么不加修饰。
“应该是。”吕梓贤扶了扶他的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得像个真正的分析师,“我刚才观察了,他们的肢体语言非常亲密,绝对不是普通朋友关系。”
我则沉默地拧开可乐瓶盖,猛地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带着甜味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浇灭我心中的那股无名火。
“事情没那么简单。”我终于开口了。
在他们两个疑惑的目光中,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那些属于我们家族的、混乱的秘密,像倒豆子一样,全都说了出来。
“我叔叔开了一家公司,表面上是做市场营销的,但真正的核心业务,是处理彩票公司的优惠券和后端数据。我婶婶,是他公司的法人代表,也是他最重要的代理人之一。”
“代理人?”俊文对这个词显然没什么概念。
“就是……能替他做决定,能调动公司资源的人。”我尝试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解释,“简单来说,他们两个是绑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那个游-场又是怎么回事?”吕梓贤问,他显然对这个神秘的地方更感兴趣。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我深吸了一口氣,“我媽非常非常不喜歡我叔叔,可我無意中聽她和我爸說過,建這個遊樂場的啟動資金,是她出的。”
“什么?!”这次,连一向淡定的俊文都震惊了,“你妈讨厌他,还给他钱创业?这不合逻辑啊!”
“因为我们家有个规矩,是早就去世的爷爷定下的,”我说出了那个关键的秘密,“无论家人之间有什么矛盾,只要是为了‘家族生意’,就必须无条件支持。我猜,我妈只是在遵守规矩。但叔叔把钱用在了哪里……现在看来,就很难说了。”


IP属地:马来西亚1楼2025-08-09 20:41回复
    我说到这里,又想起了一件事。
    “而且,我……好像也是个‘代理人’。”
    这句话一出口,他们两个的表情,比刚才听到叔叔出轨还要震惊。
    我把那个百亿资产的老板,因为“喜欢小孩子”,而任命我和另外几个孩子为“小小荣誉代理人”的事情也说了出来。当然,我省略了“威胁妈妈扣股份”那段,那是我最后的底牌。
    “等等……让我捋一捋,”俊文把烟头狠狠地踩在地上,用力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也就是说,你叔叔,拿着你妈的钱,在这里给他‘小三’建了一个秘密的爱情乐园?而你和你婶婶,理论上都是能管他的‘代理人’?”
    我点了点头。
    这个总结,粗暴,但精准。
    “那还等什么?”俊文的眼睛里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直接去告诉你婶婶啊!或者告诉你妈也行!这场戏,肯定比八点档的电视剧还精彩!”
    “不行,”我立刻否决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因为,”我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我们还不知道,那个年轻女孩,还有这个神秘的游乐场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叔叔刚才提到了一个名字——‘那位先生’。”
    我把我对“那位先生”身份的猜测也告诉了他们。
    如果这个游乐场的背后,真的站着那位百亿老板,那事情的复杂程度,就远远超出了“家庭伦理剧”的范畴了。
    它可能,是一场真正的、会让我们所有人都卷入其中的……商战。
    吕梓贤和俊文都沉默了。他们显然也被这个巨大的、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真相”给震住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许久之后,吕梓贤才小声地问道。
    我看着不远处,叔叔的身影又重新出现在了榕树下。
    “现在,”我拧紧了可乐瓶盖,眼中闪过一丝与我年龄不符的、冰冷的决然,“我们什么都不做。”
    “我们……看戏。”
    第九章 婶婶的“撤退”
    我们的“作战会议”,在一片凝重的沉默中结束了。
    我们就像三只躲在暗处的猫,静静地观察着榕树下那场无声的戏剧。俊文不再说话,只是拿出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那个方向,屏幕的光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吕梓贤则紧张地抱着那瓶没喝完的可乐,像抱着一个救生圈。而我,正在飞速地运转着大脑,试图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叔叔回到那个年轻女孩身边后,两人的气氛明显变得有些尴尬。他们不再有之前那种亲昵的举动,只是低声地交谈着。女孩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不停地看着手机。而叔叔,则不停地、焦虑地朝我们藏身的方向瞥来。
    他怕我们。
    他怕我们这三颗不受控制的、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就在这压抑的对峙中,一件让我们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一束刺眼的车灯,突然从游乐场的另一个入口射了进来,撕破了笼罩此地的黑暗。一辆黑色的、我们都无比熟悉的奔驰车,缓慢而坚定地驶了进来,最终停在了离榕树不远的一片空地上。
    是婶婶的车!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是自己找过来的?还是叔叔通知她来的?
    我看到叔叔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的表情像是被冰冻了一样。而那个年轻女孩,则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车门打开,婶婶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她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气势汹汹地冲过去,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哭喊。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晚风吹动着她深色的连衣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忧伤的、沉默的雕像。她的目光越过叔叔,越过那个年轻女孩,精准地、冷冷地,落在了我、吕梓贤和俊文的身上。
    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仿佛被看穿了。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那平静之下,似乎隐藏着比火山爆发还要可怕的力量。
    她什么都看到了。
    或许,她什么都早就知道了。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没有走向叔叔,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她只是重新拉开车门,坐了回去,然后发动了汽车。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她熟练地调转车头,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驶离了这个让她蒙羞的地方。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她来,她看,她走。
    没有一句台词,却比任何一场激烈的争吵都更具杀伤力。
    叔叔彻底愣在了原地,他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而那个年轻女孩,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玩味的和幸灾乐祸的笑容。
    “完了。”吕梓贤喃喃自语。
    “什么完了?”俊文问。
    “家庭战争……要爆发了。”
    我却摇了摇头。不,不对劲。这太不符合婶婶的性格了。我了解她,她是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女人,她可以忍受生意上的失败,但绝不能容忍尊严上的挑衅。她今天的“撤退”,不是怯弱,更不是放弃。
    这是一种战术。
    一种比当场撕破脸更高明、也更可怕的战术。她要把战场,从这个她不熟悉的、由别人掌控的地方,转移到她自己的主场——那个她经营了十几年的家,那个与她利益深度捆绑的公司。
    这个游乐场,对于叔叔和那个女孩来说,或许是“爱情的乐园”。
    但从今晚开始,对于婶婶来说,它将变成一个靶心。
    一个她


    IP属地:马来西亚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25-08-09 2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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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2 23: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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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用尽一切手段,去摧毁的目标。
      第十章 深夜的Rojak
      婶婶的突然出现和决绝离开,像一块巨石,在我们所有人心里都激起了滔天巨浪。
      榕树下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叔叔彻底失去了伪装的力气,他疲惫地坐在长椅上,双手插在头发里,痛苦地弓着背。那个年轻女孩则完全没了耐心,她接了几个电话后,也匆匆地离开了,临走前甚至没跟叔叔打声招呼。
      现在,只剩下叔叔一个人,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孤独地坐在那里。
      “走吧,这里没戏看了。”俊文掐灭了第二根烟,站起身。
      探险的兴奋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属于成年人世界的压抑感。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才想起那碗黑面我一口都还没吃。
      我们三个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当我们重新回到灯火通明的街头时,刚才那种紧张、诡秘的氛围才逐渐消散。饥饿感和疲惫感同时涌了上来。
      “我饿了。”吕梓贤有气无力地说。
      “那边有Rojak。”俊文指了指街角一个亮着灯的路边摊。
      那是一个典型的马来西亚式嘛嘛档口。一个皮肤黝黑的印度大叔,正熟练地将切好的黄瓜、菠萝、沙葛,以及炸好的油条和豆卜放进一个巨大的木碗里,然后浇上浓稠的、深褐色的、散发着浓郁虾膏和花生碎香味的酱汁,用力地搅拌着。
      那股酸、甜、咸、辣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气味,瞬间就勾起了我的食欲。
      我们三个围坐在一个油腻腻的塑料小桌旁,点了一份大号的Rojak,分着吃。
      俊文用一根竹签,叉起一块沾满了酱汁的油条,放进嘴里,满足地嚼着。“我说,你们家的事,可真够乱的。”
      “你不懂。”我叉起一块酸甜的菠萝,塞进嘴里。那种清新的果味,稍稍冲淡了我心头的烦闷。
      “我是不懂,”俊文靠在椅背上,两条腿翘起二郎腿,“但我懂一件事。今晚这事儿,肯定没完。你叔叔和你婶婶,接下来有的吵了。说不定还得闹到公司去。”
      “如果闹到公司,”吕梓贤咽下一块爽脆的沙葛,担忧地看着我,“那……会不会影响到你说的那个,百亿老板的项目?”
      他的问题,正好问到了点子上。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事情。
      如果婶婶为了报复,选择玉石俱焚,将整个公司都拖下水,那么叔叔心心念念的那个“乐园之心”项目,很可能就会胎死腹中。而如果这个项目背后真的站着“那位先生”,那么,我们整个家族,可能都要承受那位大人物的怒火。
      那后果,不堪设想。
      “小凡,你好像知道很多事。”俊文突然定定地看着我,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戏谑和散漫,而是多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认真,“你跟我们,不一样。”
      我和吕梓贤都愣住了。
      “你们两个,”俊文指了指我和吕梓贤,“虽然也爱玩,爱冒险,但骨子里还是好学生,是大人眼里的乖孩子。但我感觉你……你想的东西,跟我们不一样,甚至……跟很多大人都不一样。”
      我沉默了。
      因为他说对了。
      我确实不一样。从爸爸跟我说了那番“游乐场”理论之后,从那个百亿老板给了我那个“荣誉代理人”的身份之后,我的心里,就住进了一个不属于我这个年龄的灵魂。
      我看着眼前这盘五味杂陈的Rojak,突然觉得,它像极了我的生活,也像极了这个世界。
      酸、甜、苦、辣、咸,全都混杂在一起,看起来乱七-糟,吃下去,却又让你欲罢不能。
      第十一章 反锁的家门
      一份大号的Rojak很快就被我们三个风卷残云地消灭了。
      肚子里有了东西,那股由冒险带来的虚脱感才稍稍缓解,但更深的疲惫却像潮水一样,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我的眼皮开始打架,吕梓贤不停地打着哈欠,就连一向精力旺盛的俊文,也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该回家了。”我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指向了深夜十一点。
      这个提议没人反对。
      俊文跨上他那辆酷炫的摩托车,戴上头盔前,对我们说:“有任何新情况,随时‘寻宝奇兵’上联系。”说完,他一拧油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头黑色的猎豹,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吕梓贤的家就在附近,我们互相道了别,约定好明天再碰头。
      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刚才还觉得热闹的街道,此刻显得格外空旷。路灯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又在我走过之后,将它无情地缩短。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叔叔的笑脸,婶婶冰冷的眼神,那个女孩亲昵的动作,俊文吐出的烟圈……这些画面在我脑海里不断地闪回。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攫住了我。
      我突然,很想回家。
      我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家门口。熟悉的房子,在深夜里静悄悄的,二楼的窗户一片漆黑,只有门口那盏小小的廊灯,还在亮着,像一只永远不会疲惫的眼睛,在等待着晚归的人。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锁芯转动了。但门,纹丝不动。
      我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我把脸贴在冰凉的门板上,才意识到,大门被从里面反锁了。那根只有在全家人都睡下后,妈妈才会插上的、沉甸甸的横向门闩,此刻正牢牢地挡住了我的归


      IP属地:马来西亚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25-08-09 2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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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
        他们……已经睡了?
        他们不等我了?
        刚才那股暖流,瞬间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我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想给爸爸或妈妈打电话。但屏幕上,却弹出了一条新的微信消息,是爸爸在一个小时前发的:
        “小凡,看到消息速回!黑面都凉了!”
        紧接着,是第二条,在半个小时前:
        “还没回来?你妈生气了。”
        最后一条,在十分钟前:
        “门锁了。你自己想办法。”
        “你自己想办法。”
        这六个字,像六根冰冷的针,扎在我的心上。这绝对不是我那个“开放”的爸爸会说的话。这肯定是妈妈的旨意。她在用这种方式,惩罚我的“夜不归宿”。
        一股委屈和愤怒交织的情绪涌了上来。
        为什么?我只不过是出去探索了一下这个世界,只不过是撞破了你们成年人之间那些肮脏的秘密,你们就要用这种方式来对我?
        我用力地拍了拍门,发出“砰砰”的响声。
        “开门!我回来了!”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疲惫、饥饿、委屈……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我靠在门上,无力地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吕梓贤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
        是他自己家的、一扇亮着灯的温暖的窗户。
        下面附了一句话:“我到家了,你也早点睡。”
        看着那张图片,我突然觉得,我和他,我们和俊文,虽然刚才还在一起并肩作战,但我们终究是不一样的。他们有可以随时回去的、温暖的家。
        而我,今晚,被关在了自己的家门外。
        我看着二楼那个属于我的、漆黑的窗口,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慢慢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你们不让我从门进?
        那好。
        我自己想办法。
        第十二章 与邻居的交易
        我们家隔壁,住着一位大家都叫她“芳姨”的邻居。
        芳姨是个很神奇的人。她一个人住,据说早年是做大生意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退隐了下来,每天种种花、养养鱼,过着闲云野鹤般的日子。她对我很好,总是会给我一些自己做的小点心,或者从国外带回来的新奇玩意儿。
        我爸妈说,芳姨是个“有故事的女人”,让我们对她尊敬点。
        此刻,这个“有故事的女人”,成了我唯一的希望。
        因为我知道,在她家的车库里,立着一架很长的、可以伸缩的铝合金梯子。那是她用来修剪院子里那棵高大的芒果树的。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走到她家门口,按下了门铃。
        已经快午夜了,我本以为可能要按好几次,没想到,几乎是立刻,对讲机里就传来了芳姨那带着一丝慵懒睡意的声音:“谁呀?”
        “芳姨,是我,小凡。”
        “小凡?”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几秒种后,她家的院门“咔哒”一声解锁了,“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芳姨已经披着一件睡袍站在了门口,她看着我风尘仆仆的样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被关在门外了?”她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窘境。
        我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你妈的脾气,还是这么硬。”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进来吧,先进来喝口水。”
        我跟着她走进客厅。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扑面而来,让人浮躁的心情瞬间就平静了不少。
        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我的来意:“芳姨,我想借您家的梯子用一下。”
        芳姨正在倒水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着我:“借梯子?你想干什么?爬窗户回家?”
        在她的注视下,任何谎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我只好又点了点头。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她把一杯温水递到我面前,然后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慢悠悠地说:“小凡,你知道吗?任何东西,借,都是有成本的。你用什么来‘换’我的梯子呢?”
        我愣住了。我没想到,芳姨会跟我谈“条件”。
        看着我一脸困惑的样子,她又笑了:“我不是在为难你。我是在教你一个道理,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可以无条件得到的。你想得到一样东西,就必须付出等价的,或者对方需要的‘代价’。这是最基本的‘交易’规则。”
        交易规则……这不就是我爸爸常常挂在嘴边的商业逻辑吗?
        我明白了。芳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她是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给我“上课”。
        我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我有什么?我能付出什么?金钱?我没有。体力?我还是个孩子。
        突然,我想到了。
        “明天!”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明天早上,我去帮您把我最喜欢的那家店的云吞面买回来当早餐,好不好?那家店要排很久的队!”
        我用了我能想到的,我唯一拥有的“稀缺资源”——时间和精力,作为我的“交易筹码”。
        芳姨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赞许的目光。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个条件不错,我接受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梯子借给你,但你要想清楚后果,”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用这种方式回家,你妈妈明天肯定会发火。你打算怎么应对?”
        我沉默了。
        “来,芳姨再教你一招,就当是这碗云吞面的‘赠品’,”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IP属地:马来西亚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25-08-09 2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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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在传授什么不得了的秘籍,“你妈妈这辈子最看重两样东西,一样是你,另一样,就是她在这家公司里的‘地位’和‘股份’。当她因为你的事发火时,你就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地提醒她一句:‘妈妈,你再生气,年底的分红可不会变多哦’。”
          她俏皮地对我眨了眨眼,“你试试看,保证有奇效。”
          那一刻,我看着眼前这位只穿着普通睡袍的芳姨,突然觉得,她才是我家附近,隐藏得最深的大Boss。
          拿着她的“秘籍”,带着她的梯子,我重新站在了我家的墙外。
          这一次,我不再感到委屈和愤怒。我的心里,只剩下一种即将要干一票大的兴奋和刺激。
          第十三章 梯子上的生死一刻
          那架铝合金伸缩梯,比我想象中要重得多。
          我和芳姨合力才把它从车库里拖了出来。它的金属表面冰冰凉凉,上面还沾着几片枯黄的芒果叶和清晨的露水,散发着一股青草和金属混合的奇特味道。
          芳姨帮我把梯子架在了二楼我的房间窗户下面,她拍了拍梯子,发出了沉闷的“邦邦”声。
          “小心点,”她仰头看着我,表情严肃,“一步踩稳了再走下一步。掉下来,我可不负责送你去医院。”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我的“攀登计划”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又一次鬼魅般地在我身后响起。
          “需要帮忙吗?”
          我猛地回头,只见俊文斜靠在他那辆黑色的摩托车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他身旁,还站着一脸担忧的吕梓贤。
          “你们……怎么又来了?”我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不放心你呗,”俊文用下巴指了指我家的方向,“我就猜你肯定进不去。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吕梓贤则跑过来,小声地问:“小凡,这样太危险了,要不……今晚你睡我家吧?”
          我摇了摇头。这不是睡哪里的问题,这是一场关乎我“尊严”的战争,我不能退缩。
          “不用,”俊文替我回答了,“有我在,死不了。”
          他走过来,用力地晃了晃梯子,确认它足够稳固。然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先上,我们俩在下面给你扶着。放心,就算你掉下来,下面也还有个姓吕的给你当肉垫。”
          “喂!”吕梓贤抗议道。
          有了伙伴的加入,我心中的恐惧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豪情。我们三个人,像一支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正在执行一项艰巨的夜间潜入任务。
          我手心冒汗,抓住冰冷的梯子,开始向上爬。
          梯子的横杆很滑,每往上一步,金属梯身都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噔”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死神的催命符,敲击着我紧张的心脏。
          我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地盯着上方那个漆黑的窗户。它就像我今晚唯一的灯塔。
          就在我爬到一半,大约四五米高的时候——
          脚下一滑!
          我的运动鞋踩在了一截沾了露水的横杆上,猛地失去了抓地力!
          身体瞬间悬空!
          那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世界在我眼中变成了一个失焦的、疯狂旋转的万花筒。地面上芳姨家那盏昏黄的廊灯,像一颗被甩出去的流星,在我的视野里拖出长长的、模糊的光尾。失重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攫住了我的心脏,我甚至连尖叫的本能都忘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小心!”
          “抓住他!”
          两声惊呼同时从下方传来。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掉下去的时候,一只有力的大手,从我下方,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脚踝!是俊文!他反应神速,在我下滑的瞬间,精准地托住了我。紧接着,梯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稳住了,是吕梓贤用他整个身体死死地抱住了梯子的底座。
          我的身体停止了下坠,惊魂未定地挂在半空中。
          “别往下看!”俊文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抓稳了,继续往上爬!”
          他的声音像一针强心剂,瞬间驱散了我所有的恐惧。我重新调整呼吸,手脚并用地、狼狈地往上爬。
          终于,我的手触碰到了冰冷的窗沿。
          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将自己整个人都撑了上去。然后,我听到了我这辈子听过最悦耳的声音——
          “咔哒”一声。
          窗户的卡扣,被吕梓贤从下面用一根长长的竹竿给捅开了。
          我拉开窗户,翻身滚进了自己熟悉的、黑暗的房间。
          第十四章 不意外的“惊喜”
          我的脚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房间的灯,“啪”的一下,亮了。
          光线刺得我本能地眯起了眼睛。
          当我适应了光亮,睁开眼时,看到了让我心脏骤停的一幕。
          妈妈就坐在我的床边。
          她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袍,头发随意地披散着。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仿佛已经等了一个世纪的、深深的疲惫。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又越过我,看向窗外那两个还愣在梯子上的脑袋。
          “都进来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穿透力。
          吕梓贤和俊文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完蛋了”的表情。但他们还是硬着头皮,一个接一个地,动作僵硬地从窗口爬了进来,然后像两个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站在我的两边。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甚至能听到吕梓贤紧张吞咽口水的


          IP属地:马来西亚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25-08-09 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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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
            我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雷霆暴雨。我会迎来我妈最严厉的斥责,吕梓贤和俊文也免不了被打电话通知家长。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妈妈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三个,看了很久很久。她的目光从俊文那桀骜不驯的脸上,滑到吕梓贤那惊慌失措的脸上,最后,重新落回到我的脸上。
            “手擦破了?”她突然开口问道。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刚才翻窗的时候,手掌在粗糙的窗沿上擦破了一小块皮,正渗着血珠。
            我摇了摇头:“不疼。”
            “去洗手间,用碘酒擦一下。”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安排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
            她站起身,从我们三个身边走过。当她经过俊文身边时,她甚至还停顿了一下,帮他整理了一下刚才爬窗时弄乱的衣领。然后,她走出了我的房间。
            我们三个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几秒钟后,妈妈又回来了。她手里拿着医药箱,熟练地拿出棉签和碘酒,走到我面前,蹲下身,轻轻地抓住我的手,开始帮我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柔,碘酒涂在伤口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在我们家,”她一边帮我处理伤手,一边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轻得只有我们三个能听到的声音说,“很多事情,看上去很疯狂,但其实……都很正常。”
            “不管是半夜从窗户爬回家的儿子,还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的丈夫。”
            她最后那句话,让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了?不,从她的语气判断,她或许……早就知道了。
            她处理完我的伤口,站起身,把医药箱放回原处。然后,她指了指洗手间,对我们三个说:“快去洗脸,都脏得像三只小花猫一样。然后睡觉。俊文和梓贤今晚也别回去了,就在这里打地铺吧。”
            她说完,就走出了房间,顺手还帮我们关上了门。
            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责骂,没有一声质问。
            只有那句“都很正常”,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我们心头,让我们喘不过气来。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俊文才像是刚从梦中惊醒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操,”他喃喃自语,“你妈……比我认识的所有大佬,都酷。”
            第十五章 哥哥的“结界”
            我和俊文、吕梓贤轮流去洗手间洗了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一些疲惫,但也让我更加清醒。镜子里,映出我那张稚嫩却沾着灰尘的脸,我的眼睛里,有一种我自己都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回到房间,俊文和吕梓贤已经从我的衣柜里抱出了备用的被子和枕头,在地上铺了一个简单的地铺。没有人说话,之前那种冒险的兴奋感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
            这时,我的目光落在了房间的另一张床上。
            是哥哥的床。
            他侧着身子,背对着我们,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撮黑色的头发。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睡着了。
            或者说,他假装睡着了。
            从我们爬窗进来,到妈妈出现,再到我们洗漱,整个过程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但他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走到他的床边,轻轻地推了推他。
            “哥?”
            他没有任何反应。
            我又推了推,力气大了一些。
            “哥,别睡了。”
            被子下的人,依旧毫无动静。
            “别叫了,”俊文的声音从地上传来,“他不想理我们。”
            俊文说的没错。这不是哥哥第一次这样了。在我们家,哥哥就像一个活在“结界”里的人。他有他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由睡眠、手机和沉默构成。他对我们家发生的一切——爸爸的商业计划、叔叔的家庭矛盾、妈妈的喜怒哀乐,甚至是我的每一次“叛逆”行动,都表现出一种极致的冷漠。
            他不参与,不评论,不表态。
            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他比我还像一个旁观者。但我知道,他不是反感我们。在我更小的时候,他也曾带我玩,教我认字。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选择了用这种方式,将自己与这个家庭隔离开来。
            也许,“沉默”,就是他在这个“不正常”的家里,找到的唯一的、让自己“正常”下去的方式。
            我放弃了与他交流的念头,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关上灯,房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我能听到吕梓贤因为紧张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也能听到俊文翻来覆去时,被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我们三个,明明躺在同一个房间里,却又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今晚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像电影画面一样,在我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
            我睡不着。
            第十六章 不叛逆,就淘汰
            黑暗中,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我闭着眼睛,但大脑却异常活跃。我开始思***今晚的反应。她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她的平静,恰恰说明了她内心早已波涛汹涌,只是她选择了用一种更具毁灭性的方式来处理。
            那句“都很正常”,在我耳边反复回响。
            它像一把钥匙,为我打开了一扇窥探我家庭内核的门。
            在这个家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叛逆”。
            爸爸的叛逆,是敢于打破商业常规,用天马行空的想法去构建他的商业帝国,是他对我的那种近乎“放养”的教育方式。
            叔叔的叛逆,是背弃家庭的道德底线,去寻求婚外的刺激和满足。
            妈妈的叛


            IP属地:马来西亚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25-08-09 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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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逆,是最深沉的。她用绝对的理智和冷静,来对抗生活中的所有失控。她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必定是雷霆万钧。她对我的“惩罚”——锁上家门,也不是单纯的生气,而是在用行动告诉我:在这个家里,你必须为自己的每一个选择,承担相应的后果,并且要学会自己寻找出路。
              就连一直沉默的哥哥,他的“不作为”,本身也是一种消极的、对这个家庭的叛逆。
              我们家的人,好像都有一种共识:循规蹈矩,就会被淘汰。
              只有用非常的手段,才能应对非常的处境,才能在这个复杂的、由利益和情感交织而成的网络中生存下去。
              而我呢?
              我今晚的行为,爬梯子,进家门,在外人看来,是彻头彻尾的“叛逆”。
              但我知道,这不是。
              这是“学习”,是“适应”。
              我只是在用最快的速度,去学习我们家的“生存法则”。
              我正在变成他们。
              或者说,我骨子里,本来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就在我思绪万千的时候,地上的俊文突然翻了个身,低声说了一句:“喂,你睡着没?”
              “没。”我回答。
              “我也没,”他顿了顿,又说,“今天晚上,我好像……有点明白你了。”
              “明白我什么?”
              “明白你为什么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在我们还在想着明天去哪里玩的时候,你已经在想着怎么跟全世界打架了。”
              跟全世界打架。
              这个形容,让我觉得有些好笑,但又无比贴切。
              “睡吧,”我说,“明天,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说完这句话,我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们。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了一道狭长的、冷白色的光带。
              我知道,这个漫长的夜晚,终于要结束了。
              而真正的故事,明天太阳升起时,才会正式开始。


              IP属地:马来西亚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25-08-09 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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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爸爸的醉酒
                深夜,万籁俱寂,我和哥哥,还有妈咪都在各自的房间里沉沉睡去。白天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终于平息了,妈咪甚至亲自帮我处理了手上的伤口,那是我不小心被什么东西划到的。
                就在这片刻的安宁中,“砰!砰!砰!”—— 一阵粗暴而急促的敲门声划破了寂静。
                我瞬间惊醒。这个时间点,这种敲门方式,只可能是一个人——我那个喝醉了酒的姥爷,也就是妈咪的爸爸。
                我能感觉到,隔壁房间的妈咪也醒了,但她没有任何回应,整个屋子死一般地寂静。我就知道,妈咪和姥爷的关系已经糟糕到了极点,尤其是在最近这种全家关系都紧张到如同“风暴前夜”的阶段。
                果然,沉默并没有换来安宁。
                “哐当!”一声巨响,门锁被外力直接撞开,门板狠狠地撞在墙上。姥爷那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
                我们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彻底吓醒了。我、哥哥,还有睡在我房间的两个朋友——吕梓贤和俊文——我们四个都从床上弹了起来,心脏狂跳。
                住在另一侧房间的叔叔和婶婶显然也被惊动了,他们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回来了,此刻房门“唰”地一下被拉开,他们两人急匆匆地冲出来查看情况。
                我透过半开的房门缝隙,看到姥爷那张因酒精而涨红的脸,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咒骂着什么。他根本没看我们,径自朝着妈咪的房间走去,嘴里念叨着要跟妈咪“算账”。
                这一幕让我彻底明白了,姥爷这个人,真的无可救药。他和我妈的关系,基本上就是闹离婚的状态,虽然因为各种原因还没到那一步,但他们之间无休止的争吵早已是家常便饭。吵完架,妈咪就回自己房间锁上门,而我爸——他早就受不了这种氛围,宁愿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也不愿和妈咪同处一室。
                我悄悄溜出房间,想看看客厅的情况。果然,我爸正躺在沙发上,双眼睁着,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当我走近时,我看到了让我血液凝固的一幕——他手里正拿着一把我再熟悉不过的美工刀,那是我哥平时用来做手工的。他正用刀背,一下一下地划过自己的手背,虽然没有割破皮肤,但那种姿态充满了绝望和自毁的倾向。
                我喉咙发紧,声音有点颤抖地问:“爸,你……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爸的眼神空洞,他缓缓地转过头看我,声音沙哑又无力:“这个世界……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
                话音未落,他抓起茶几上一杯早已融化了的冰水,猛地浇在自己头上。冰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浸湿了他的脸和衣服,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看到这一幕,我再也绷不住了。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悲伤瞬间将我淹没,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我转身冲向阳台,推开落地窗,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我靠在栏杆上,压抑着声音,无声地哭泣。
                那一刻,我多希望吕梓贤和俊文能听到我的哭声,能像往常一样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给我一些安慰。我甚至在脑海里幻想出了他们推开门、走到我身边的画面。但,这终究只是我的幻想。我们房间的墙壁那么厚,他们怎么可能听得到阳台上的哭声呢?现实里,他们什么都没听到,更没有人走出来。
                我就这样在阳台上站了几乎一夜,直到天色泛白。
                清晨的阳光刺痛了我哭得红肿的眼睛。我不能再沉浸在情绪里了,还要上学。我和吕梓贤、俊文是同班同学,我们三个之所以会住在一起,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就超越了普通朋友,更像家人。我们都信奉“人是自由的”这个理念,彼此的父母也都很开明,所以住在一起对我们来说再正常不过。
                我回到房间,开始机械地准备上学需要的东西——书本、作业,还有一些今天要交的材料。
                就在这时,我看到我爸默默地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来,他甚至没有换掉那身湿透的衣服,只是拿上外套,一声不吭地打开大门,走了出去。他又一次离家出走了。
                妈咪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了这一幕,但她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我心里感到一阵刺痛和不解。在我看来,昨晚我爸那么崩溃,妈咪作为他的妻子,难道不应该去安慰一下吗?哪怕只是一句关心的话也好。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们三个背上书包,默默地出门上学。今天我们只能走路去,因为妈咪没收了家里的车钥匙。她觉得我们最近越来越叛逆,尤其是我前几天用滑板从二楼的窗户滑下去,让她彻底下了禁令,不想让我们在半夜有任何机会溜出去。
                那所学校在离家很远的一个偏远地区,走路过去非常累。但更让人难过的是,今天,恰好是儿童节。谁能想到,会在儿童节这一天,家里发生这样糟糕的事情。
                我们学校是一所专门定制的高科技学院,虽然我们才不到五岁,但课程已经涉及很多专业的领域,学费也极其昂贵,每个月要两万块。吕梓贤和俊文的学费,都是我妈咪资助的。她对朋友向来豪气,每个月给他们俩总共四万块,一年下来就是将近五十万的费用。对她来说,我的朋友就是她的朋友,她是一个思想非常开放的人。
                走到校门口,老师们像往常一样热情地迎接我们。这时,我们的第四个朋友,小胖,也从校门里跑出来找我们。我们四个凑在一起,暂时忘掉了家里的烦心事,开始在校园里追逐打闹。学校虽然课程


                IP属地:马来西亚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25-08-11 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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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2 23:1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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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肃,但在课余时间还是相当开放的。
                  但我们不知道的是,在我们上课的时候,家里的风波又有了新的发展。
                  妈咪没有去公司。作为公司的老板,她可以随时随地处理工作,只要有一台能联网的电脑就行。她的金融生意,每天的流水都超过一百万马币,请假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她一个人孤独地坐在那个巨大的圆形餐桌旁,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她没有处理工作,而是在和她的朋友们用语音飞快地聊着天,时不时发出一阵阵快乐的笑声,仿佛昨晚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至于我那个离家出走的爸爸,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最终还是去做了他最喜欢的那件事——监视别人。这是他的癖好,也是个人尽皆知的秘密。他喜欢在别人的家里,尤其是那些他看不顺眼的人家里,偷偷安装各种微型监视器。
                  他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他很有钱,而且背后有那个掌控着巨大资本的“百亿老板”撑腰。警察早就被收买了,每个月一万块***“保护费”,对那个老板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因为我们几个小孩子,尤其是我,深得那个老板的喜爱,所以他把我的爸妈都列入了一个可以赦免所有罪行的“金牌名单”。这个老板的势力范围极大,在某些区域内,他用资本控制着一切,包括舆论和执法。
                  我们这边,在学校里是不能带手机的,所以直到放学回家,我才看到了妈咪发来的信息。
                  而就在我看到信息的同时,一件更荒谬的事情被我们发现了。
                  我突然想起,我之前在家里那个很少有人去的仓库里,似乎藏了点东西。于是我拉着吕梓贤和俊文一起去仓库寻找,结果在仓库的一个旧箱子底下,我们赫然发现了一样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一把古琴。
                  我瞬间认了出来,那是我去世的爷爷留下的遗物,价值连城,之前一直被好好地保存在纪念室里。
                  而这个仓库,正是我叔叔平时堆放杂物的地方。他从纪念室里偷偷拿走了爷爷的古琴,藏在了自己的房间,现在又转移到了仓库。他以为我们都不会发现,从头到G尾,他一个字都没跟我们提过。
                  看着这把古琴,再想想家里发生的这一连串破事,我只觉得无比荒谬,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IP属地:马来西亚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25-08-11 1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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