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呼唤着玛丽安的名字，可玛丽安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对我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
我拒绝在英格丽递来的纸上签字。如果玛丽安被清除了记忆，那她还是她吗？至少她现在还会呼唤我，还会凝视着我。

现在我是玛丽安的管理人。尽管我拒绝了对玛丽安的洗脑，英格丽仍设置了一颗醒目的红色按钮，只要我的指纹按下，洗脑就会立刻开始，挽救玛丽安的生命。“记住，时间拖得越久，大脑损伤越严重，到时候再洗脑也无济于事了……”

刚接回玛丽安时，她每天能苏醒约5小时。我尽量承接着最简单的任务，只为了能尽快完成，然后来陪伴玛丽安。我为她翻身、按摩、一遍遍地述说着我们的回忆，祈求她的神经中能泛起哪怕一丁点涟漪。
没有效果。
她还是像来时那样，不停地呼唤我，眼睛无神地追踪着我的身影，对我的刺激却没有任何反应。她还活着，只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不是她……

英格丽的警告开始显现作用。玛丽安苏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时机愈发没有规律。我推掉了一切任务，只为了守在她的床边，聆听她的呼唤。我更频繁地注视着那颗红色按钮，好几次都打开了盖子，却迟迟没有按下。
“你照顾的不是玛丽安，是你自己的悔恨”英格丽如此评价道。
我害怕，醒来以后，她的第一句话是“请问你是谁？”

每当我不得不离开房间时，总会有红光吸引我驻足观望。我是多么希望，回头时能看到少女那红宝石般，闪闪发亮的眼睛啊！可是每次回头，我的目光总会落在那颗红色的洗脑按钮上。直到有一天，玛丽安一整天也没呼唤过我一次。

我承担最危险任务、接受最疯狂的委托，每天都游走在生死边缘，只为了能摆脱那噩梦般的悔恨；我毫无节制地为自己注射药物，只求脆弱的神经能得到片刻安宁。梦中，我的手枪再一次抵在了玛丽安的额头上，红瞳白发的玛丽安笑靥如花，声音却是嘶哑而断断续续：“……指挥官……我不会遗忘…… 你……”

窗外大雨瓢泼，我匆匆穿上衣服，淋着雨赶到了玛丽安所在的机构。玛丽安仍然安静地躺着，双眼紧闭，对我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洗脑按钮的指示灯映射在她脸上，同时也牵引着我的心。瘫痪在床未减她的容颜分毫，可生命体征数据越来越差，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我咬着牙按下了那个按钮。
什么都没发生。
太迟了！我沉溺于虚假的回应，因一己私欲一再拖延治疗。现在我永远失去她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随后是一道响彻天地的惊雷。如果玛丽安没有了苏醒的可能，那她一定会被拆解作为研究素材。我背起玛丽安，在雨夜的掩护下逃离了机构。雨水迷得我睁不开眼，沉重的妮姬身躯几乎压断我的脊柱，我咬着牙将玛丽安带到了通往地面的电梯上。

在地面的清晨，我瘫坐在泥地里，眼冒金星，气喘吁吁。终于逃离了，至于以后怎么办，我不去想。我的余光瞥见了一缕红宝石般的光芒，转过头去看时，玛丽安仍闭着眼，一动不动。我走上前去拉起她的手，惊喜地发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动。青葱般的手指在我的掌心中敲击着：
·· / ·−·· / −−− / ···− / ·/ −·−− / −−− / ··−
I LOVE YOU.
尽管我没有唤醒她，可她仍记得我。
我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如果真的有灵魂这种东西存在，看来肯定不在大脑里”（英格丽·工作日志标注）

肖像：ShiBi

坏结局 国道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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