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Rio1.《明月.飞翔的那束光》

——布鲁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说的多半是和琳达相关的事，却总绕不开那些和人类相处的细碎暖意。
“琳达昨天给我梳羽毛时，顺便把窗台上的鸟食罐装满了，结果傍晚飞来两只灰椋鸟，吃得肚子圆滚滚的，临走前还对着她叽叽叫了两声，像在道谢呢。”他扑扇着翅膀，蓝色的羽毛在光线下闪着光，“对了，图里奥上次修屋顶，特意在房檐下钉了块木板，说这样雨天我们就有地方躲雨了，你看他多细心。”
“还有巷口那家面包店的老板娘，每天都会把卖剩的面包屑撒在门口，我见过最胆小的麻雀都敢凑过去吃。”布鲁啄了颗掉在地上的谷粒，咽下去才继续说，“上次我落在她窗台上，她只是笑着摆摆手，说‘慢点吃，别噎着’，声音软乎乎的。”
——米娅始终安静地听着，红色的眼眸里映着布鲁兴奋的样子。她注意到，布鲁说起这些时，翅膀从不会紧绷，语气里也没有丝毫防备，就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直到布鲁讲到巷子里的流浪猫偷偷叼走了面包屑，又被老板娘笑着赶跑时，才发现自己说得太久，有点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是不是……有点啰嗦？”
米娅轻轻摇了摇头，第一次主动往他这边挪了半寸，红色的羽翼擦过地面，带起一点微风：“那个面包店……离这里远吗？”
布鲁眼睛一亮，立刻挺直了身子：“不远不远！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老板娘烤的麦香面包，屑子都带着甜味呢！”
——阳光正慢慢爬上米娅的羽毛，她没说话，只是尾羽尖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有颗小石子投进了心里，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米娅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布鲁，红色的眼眸里像是落了细碎的星光，随着他的话语轻轻闪动。布鲁说到图里奥用软布给受伤的鸽子做脚垫时，她甚至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显然听得入了神。
可听到布鲁讲巷口的孩子踮着脚给麻雀喂小米，说“它们的小爪子像小扇子”时，米娅忽然别过脸，用喙尖不轻不重地啄了下旁边的软垫，羽毛绷得有些紧。
布鲁正说得兴起，没留意她的变化，还在说：“那孩子手笨，撒米时撒了自己一裤子，被妈妈笑着拍了下屁股，可逗了……”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米娅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味，“这些人，这些事，你好像都亲眼看了、亲身体会了……”
——她顿了顿，转过头，红色的羽翼微微耸起：“可我不一样。”
——布鲁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她紧绷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收住话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让你知道，他们……”
“我知道。”米娅打断他，却没再像刚才那样戒备，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有点羡慕你，能这么轻易就相信。”
阳光穿过窗棂，在她红色的羽毛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布鲁看着她眼里的复杂情绪，忽然明白，那份“生”，不是生气，而是对自己从未拥有过的信任，有点羡慕，又有点委屈。
——布鲁愣了愣，蓝色的翅膀轻轻垂了下来，语气软了许多：“其实我以前也怕过的。”
米娅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记得刚被琳达捡回来的那时候，我翅膀被夹子夹伤了，见她伸手就发抖。”布鲁啄了啄自己的翅膀根，那里还留着点浅淡的疤痕，“但她给我涂药时，手指碰着伤口都在发抖，比我还紧张呢。”
他往米娅身边凑了凑，声音放得更轻：“你看，人类也会怕伤到我们的。就像我们遇到陌生的鸟，也会先往后退半步，对不对？”
——米娅没说话，只是红色的羽翼慢慢舒展开了些。这时，门外传来图里奥的声音，他在跟琳达说要去院子里修剪花枝。布鲁眼睛一亮，扑扇着翅膀飞到窗边：“你看，他剪花枝的时候，会先看看枝桠上有没有虫茧，每次都小心翼翼的。”
——米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正蹲在花丛前，手指轻轻拨开叶片，像是在确认什么。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没什么攻击性，倒有点像布鲁说过的“暖烘烘的小窝”。
——“以前……”米娅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我见过同伴被网子网住，他们举着杆子追……”
——布鲁的翅膀顿了顿，没再说话，只是默默飞回来，用翅膀轻轻蹭了蹭她的羽毛。
…
——沉默在阳光里漫延了一会儿，米娅忽然动了动，往门口的方向挪了半寸。“那个……修剪花枝，是什么样子的？”她问，红色的眼眸里藏着点好奇。
布鲁立刻来了精神：“我带你去看看？就在院子里，不远的！”
——米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布鲁小心翼翼地在前头引路，米娅跟在后面，红色的羽翼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影子。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望着院子里那个正在摆弄花枝的身影，忽然觉得，或许试着往前挪一步，也没那么难。

——米娅跟着布鲁落在花丛边，目光落在那丛盛放的大丽花上，花瓣红得明艳，与她身上主体的红色羽毛相呼应 。但她的翅膀却更加绚丽多彩，翅尖的蓝色羽毛犹如澄澈的天空，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而翅膀中部那一抹金黄，好似温暖的日光，与红色相互映衬 ，让她看起来比花朵更加夺目。
——“瞧，这花和你一样耀眼。”布鲁兴奋地扑腾着翅膀，蓝色的羽毛微微颤动。
——米娅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大丽花随风轻轻摇曳。她想起曾经在野外时，艳丽的羽毛虽能吸引同伴，却也容易招来危险，这让她一度对自己的美丽心怀警惕。
——这时，图里奥拿着剪刀走近花丛，准备修剪一些过密的枝叶。米娅下意识地绷紧身体，翅膀微微收拢。可她却看到图里奥的动作极为轻柔，眼神专注且温和，在剪下枝叶时，还会留意避开那些娇嫩的花朵 。
——布鲁用翅膀轻轻碰了碰她，小声说：“看吧，他很小心，不会伤害我们的。”
——米娅缓缓放松了紧绷的翅膀，阳光洒在她绚丽的羽毛上，红色、蓝色、黄色交织出一片梦幻的色彩 。她轻轻扇动翅膀，似乎在重新审视自己身上这些美丽的颜色，也在试着重新审视眼前这个陌生却又逐渐变得温暖的世界。
…
——夜里，米娅睡不着，偷偷溜到院子。月光把她的红羽染得发暗，蓝尾羽却像浸了银河，在夜里泛着幽光。她落在白天那丛大丽花旁，花瓣上的露水沾湿了脚爪。正想飞走，听见草堆里传来细响——是只受伤的知更鸟，翅膀被带刺的野藤死死缠住，正扑腾着哀叫。
——米娅犹豫了一瞬，想起自己受伤时布鲁的慌张，还是凑过去，用喙尖小心翼翼啄开缠人的藤蔓。知更鸟缓过劲，啾啾叫着蹭她的红羽，米娅僵了僵，尾巴上的蓝羽却不自觉地轻摆，像在回应这份依赖。
——回到窗边，米娅望着月亮，尾巴的蓝羽垂得软软的。她想起图里奥修剪花枝时的温柔，布鲁分享葡萄时的雀跃，还有知更鸟挨过来的温度。那些藏在羽毛里的戒备，好像被月光泡软了些，红羽下的心跳，也不再只有警惕的鼓点。

第四章完

文章中有些细节重新删减改过，如果有些不通顺，还请提出

第五章：带伤的翅膀与邀约
——竹篮里的软布吸足了阳光，暖融融地裹着米娅的爪尖。她起初总把身体缩成一团，受伤的翅膀搭在腹侧，生怕一动就牵扯到疼处，可布鲁总不肯安生，一会儿扑到竹篮边缘，用翅膀拍着栏杆喊：“米娅快看！那棵树的叶子是心形的！”一会儿又叼来片梧桐叶，隔着竹条塞给她，叶片上的纹路像张细密的网，沾着阳光的温度。
——米娅起初只是瞥一眼，后来忍不住伸出喙尖碰了碰那叶子，边缘有点扎，却带着草木的清香。她忽然发现，原来“外面”不是只有硬邦邦的地面和冰冷的风，还有会变色的叶子、会唱歌的麻雀，以及布鲁翅膀上总也抖不掉的阳光味。
——穿过石板路时，琳达把竹篮放在地上，让米娅能探出半个身子。车轮碾过石子的“咯噔”声里，混着卖糖画的老人敲铜勺的叮当声，还有孩子们追着风筝跑的笑闹。米娅的红羽被风掀起一小角，她看见路边的月季爬满了栅栏，粉的、黄的，花瓣边缘卷着金边，像被阳光吻过。一只灰麻雀落在旁边的花枝上，歪着头看她，忽然“啾”地叫了一声，米娅竟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声轻啼，声音细弱，却没带半分警惕。
“前面就是樱花林啦！”布鲁扑棱着翅膀飞在前头，蓝羽在人群里像个跳动的小光斑。米娅顺着他的方向望去，远远就看见一片粉白的云，低低地压在树梢上，风一吹，那云就簌簌地往下落，飘成漫天的雪。
——走进林子里时，米娅彻底看呆了。脚下是厚厚的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像陷进了棉花堆。头顶的花枝交错着，织成一片粉白的天，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花瓣上投下碎金似的光点。布鲁在她身边蹦跳着，时不时用翅膀扫过地面，惊起一阵花瓣雨，落在米娅的背上、翅尖上，凉丝丝的，却让她心里发暖。
“你试试走两步？”布鲁用喙轻轻推了推她的侧腹，“这里的花瓣软，不硌脚。”
米娅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没受伤的那侧翅膀保持平衡，爪尖试探着踩在花瓣上。果然不疼，反而像踩着一层软垫。她慢慢往前挪了两步，受伤的翅膀微微晃了晃，布鲁立刻凑过来，用肩膀顶住她的翅膀：“我扶着你。”
——他们就这样并肩走着，米娅的红羽偶尔会碰到布鲁的蓝羽，起初她还会猛地缩一下，后来发现那触碰带着暖意，像晒过太阳的绒毛蹭过皮肤。有一次风大了些，米娅的翅膀被吹得往布鲁那边歪，整个翅尖都搭在了他的背上，她正想躲开，却听见布鲁低低地笑了一声：“这样稳当。”
米娅的喙根忽然有点发烫，她没再动，任由翅膀搭在他身上。粉白的花瓣落在他们的羽毛上，红与蓝在一片温柔的色彩里，像两簇不肯安分的火苗，明明灭灭，却透着说不出的亲近。她甚至忘了自己是只“受伤的鸟”，只顾着看脚边的花瓣被踩出浅浅的印子，听布鲁絮絮叨叨地讲：“去年樱花落的时候，我在这里捡过一根羽毛，比你的红羽还亮呢……”
——走出樱花林时，米娅的爪尖沾了些花瓣的碎屑，翅尖的蓝羽上还挂着一小片粉白，像戴了朵小花。布鲁帮她啄掉那花瓣时，喙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羽毛，米娅抖了抖，却没躲开。
…
——到港口时，咸腥的海风一下子涌过来，带着船笛的长鸣和鱼市的吆喝。米娅望着远处翻涌的蓝，那颜色比布鲁的羽毛深得多，浪涛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的水花像碎银，落在礁石上又渗进沙里，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布鲁落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海：“琳达说，海的尽头有岛，岛上的鸟不用筑巢，就睡在开满花的树上。”
——米娅转过头看他，阳光把布鲁的蓝羽照得半透明，他的眼睛里映着海的影子，亮得像落了颗星星。她忽然觉得，这样听他说话也很好，不用戒备，不用逃跑，就安安静静地站着，听风，看海，连呼吸都变得悠长。
“就是这儿！”布鲁忽然扑向街角的面包店，木招牌被海风刮得轻轻晃，上面画着个圆滚滚的面包，沾着芝麻，像只刚睡醒的胖鸽子。老板娘系着沾了面粉的围裙，正把刚出炉的牛角包摆上柜台，看见布鲁立刻笑着扬手：“今天来得早！”
——她的目光落在米娅身上时，笑意更浓了：“这小红鸟是你的朋友？长得真俊，红羽毛跟染了蜜似的。”说着就掰了块全麦面包，蹲下来递到米娅面前，“尝尝？刚出炉的，带着麦香呢。”
——面包的热气混着黄油的甜香飘过来，米娅犹豫了一瞬，还是低下头啄了一小口。麦麸的粗糙感里裹着淡淡的甜，比琳达家的小米多了层温暖的味道。老板娘见她肯吃，笑得眼睛眯成了缝：“真好，布鲁总算有个伴了。以前他总一个人蹲在窗台看海，跟个没人疼的小可怜似的。”
——米娅啄面包的动作顿了顿，偷偷抬眼瞟布鲁。这家伙正歪着头啄面包屑，蓝羽毛被阳光照得发亮，好像没听见老板娘的话，可尾羽却悄悄翘得老高，像根得意的小旗杆。米娅忍不住低下头，喙的弧度轻轻弯了弯，把那块面包啄得更欢了——原来“做个伴”是这种感觉，像面包里藏着的甜，不浓烈，却让人心里发暖。

__老板娘又递来块沾着果酱的面包，米娅叼在嘴里，忽然觉得爪下的石板都不那么凉了。她看了眼布鲁，他正跟老板娘讨饼干，声音里带着雀跃，像只被宠坏的小雀。阳光穿过面包店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米娅站在光斑里，红羽被照得发亮，她忽然想，就这样待一会儿也没关系，不用急着离开。
__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云彩染成了橘红色，像琳达烤糊的曲奇。米娅不再缩在竹篮里，而是站在边缘，让风拂过羽毛。她看见琳达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布鲁的影子在旁边蹦蹦跳跳，小小的，却很鲜活，而自己的影子，正挨着布鲁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前挪，红羽的边儿和蓝羽的边儿在地上融成一片，分不清谁是谁。
__路过樱花林时，花瓣还在落，只是这次米娅没躲开。一片花瓣落在她的翅尖，她轻轻抖了抖，却没让它掉下去。布鲁凑过来，用喙帮她把花瓣衔走，羽毛又碰到了一起，米娅抬起头，正好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
“明天还来吗？”布鲁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__米娅没说话，只是把没受伤的那侧翅膀往他那边靠了靠，红羽蹭着蓝羽，像在说“好啊”。
__风穿过林梢，带着面包的麦香和樱花的甜，米娅忽然觉得，心里那道紧绷了很久的弦，好像被这一路的风景泡软了。以前总想着“别靠近”“会受伤”，可现在她发现，原来张开翅膀不是为了逃跑，也可以是为了接住一片花瓣，碰一碰同伴的羽毛，或是在风里，慢慢学着重新相信——相信阳光是暖的，伙伴是真的，而自己，也值得被这样温柔地对待。
__她的伤还没好，翅膀扇动时仍有钝痛，可心里那块比伤口更痛的地方，好像已经悄悄松了些，像被春风吹化的冰，正一点点渗进土里，说不定过些日子，就会冒出嫩芽来。

__夕阳把回家的路染成了橘红色，海风带着咸味渐渐淡去，换成了路边槐树叶的清香。米娅站在竹篮边缘，爪尖牢牢扣着软布，看着布鲁在前面的石板路上蹦跳，蓝羽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像撒了把碎金。
走得累了，布鲁扑棱着翅膀飞回来，落在竹篮沿上，喘着气甩甩羽毛：“今天是不是走太多了？你的翅膀疼不疼？”他伸过喙，想帮米娅理理被风吹乱的红羽，又想起她以前总躲，动作顿了顿，停在半空。
__米娅却忽然往前凑了凑，让他的喙尖刚好碰到自己的羽毛。布鲁一愣，眼睛倏地亮起来，小心翼翼地帮她把翅尖的乱羽理顺，指尖似的喙尖带着轻轻的暖意。
__整理完羽毛，布鲁正要开口说什么，却看见米娅抬起了头。她的红色眼眸里盛着夕阳的光，像落了两颗暖融融的小太阳，喙微微张开，下颌的羽毛轻轻扬起，眼尾的红羽弯成温柔的弧度——那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笑，甜得像面包店的果酱，软得像樱花堆。
__“布鲁，”米娅忽然开口，声音还有点生涩，却很清晰，“今天……很开心。”
__布鲁猛地睁大了眼睛，爪子差点从竹篮沿上滑下去：“你、你跟我说话了？”
__米娅点点头，红羽在风里轻轻晃：“谢谢你。”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不好意思，“以前……我不该骂你的。”
__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自己缩在礁石边，对着探头探脑的布鲁嘶嘶叫，说“别烦我”“滚远点”，米娅的喙根有点发烫。那时她以为所有靠近都是危险，却不知道有人会把葡萄悄悄放在面前，会在樱花林里用翅膀扶着她，会把整个世界的好都捧到她面前。
__布鲁的翅膀一下子扑棱起来，差点把竹篮里的软布扇飞：“没事没事！我早忘了！”他激动地用喙蹭蹭米娅的脸颊，“你能跟我说话，比什么都好！明天我们去看钟楼好不好？那里的鸽子可胖了，我教你跟它们抢面包吃！”
__米娅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又笑了，这次连受伤的翅膀都轻轻扇了扇：“好啊。”
__风穿过竹篮的栏杆，带着他们的笑声飘远了。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红羽的影子和蓝羽的影子紧紧挨在一起，像早就该这样，像以后也会这样。

第五章完

设定里布鲁在里约遇到米娅前，已经待的有一段时间了

第六章：光晕里的心事
——研究所的夜总是带着种特殊的安静，空调系统发出规律的低鸣，像是某种恒定的背景音，衬得其他声响都格外清晰。米娅缩在铺着鹅绒垫的观察室里，受伤的翅膀被特制的夹板固定着，只能微微活动。笼顶的感应灯调至了最暗的档位，昏黄的光晕刚好笼罩住保温箱，把外面那些冰冷的仪器轮廓都模糊成了一团团沉默的影子。
——她又翻了个身，爪尖划过绒布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突兀。白天的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樱花落在布鲁的蓝羽上时，他慌张地抖翅膀却怕惊着她的样子；面包店老板娘调侃时，他尾羽悄悄翘起的弧度；还有回家路上，他主动放慢脚步，等着她一瘸一拐跟上的耐心……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像温水漫过心尖，泡得她又软又胀，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空落落的。
“咔嗒——”
——笼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布鲁扑棱着翅膀飞进来，翅膀尖还沾着片梧桐叶，大概是从研究所后院带进来的。他落在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叶子放在垫料上，压低了声音：“还没睡？琳达说你今天走了不少路，伤口该疼了吧？”他伸过喙，想帮米娅理理被风吹乱的颈羽，又想起她前几天还会躲开，动作顿在半空，带着点试探的小心。
——米娅这次却没动，任由他的喙尖拂过羽毛，带着晚风的凉意和阳光晒过的草木香。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疼”，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犹豫的轻啼。直到布鲁整理完羽毛，转身要飞回自己的栖木，她才突然叫住他，声音细得像蛛丝：“布鲁，等一下。”
——布鲁回过头，蓝眼睛里满是疑惑。
——米娅的喙根泛起淡淡的红，她把脸往绒垫里埋了埋，声音裹着明显的不好意思：“那个……你能不能……陪在我身边？就今晚。”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布鲁明显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蓝羽都僵了一下，连尾羽都忘了摆动。他眨了眨眼，确认米娅不是在开玩笑，耳朵边的羽毛忽然微微炸开——那是他兴奋时才会有的样子。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哦……好啊，没问题。”
——他小心翼翼地跳进保温箱，挨着米娅没受伤的那侧躺下，尽量把身体缩成一团，生怕碰到她的伤处。羽毛相触的瞬间，米娅感觉到他身上带着的夜风凉意，却奇异地让人安心。就像白天在樱花林里，他用翅膀扶住她时的感觉，踏实得让人心头发沉。
——沉默在光晕里慢慢漫开，像水渗透海绵。保温箱外的仪器指示灯偶尔闪烁一下，映在布鲁的蓝羽上，像落了颗会动的星星。米娅盯着那点光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轻轻开口：“布鲁，你以前……是什么样的鸟啊？”
——布鲁的爪子在绒垫上轻轻蜷了蜷，蓝眼睛望着保温箱顶那圈昏黄的光晕，像是透过它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嗯…其实…我不是本地的…”
—…
“我以前住的地方，冬天会下很厚的雪。”他的声音带着点回忆的飘忽，“明尼苏达州的雪，能没过爪子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屋檐下的冰棱能挂到膝盖长。”
——米娅眨了眨眼，想象着那种纯白的景象——研究所里永远恒温，她连真正的雨都没见过，更别说会“咯吱响”的雪了。
“那里有个很大的房子，”布鲁继续说，翅膀无意识地蹭了蹭米娅的侧腹，“琳达会给我讲的故事，说那里的阳光能把羽毛晒得发亮，还有会唱歌的鹦鹉，翅膀张开比窗框还宽。”他顿了顿，喙尖轻轻啄了啄绒垫，“后来图里奥找上了我和琳达，要带我去见一只叫珠儿的蓝金刚鹦鹉，说我们是同类，应该在一起。”
——米娅感觉到他的羽毛微微绷紧了。
“本来该准时到的，”布鲁的声音低了些，“结果飞机晚点了两天。等我跟着图里奥先生到这个研究所，才知道珠儿……她已经不在了。”他抬眼看向米娅，蓝眼睛里蒙着层淡淡的雾，“图里奥先生说她是自己飞走的，正在到处找她。可我总觉得，她是不是等不及了？”
——保温箱外的仪器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很快又归于沉寂。米娅忽然伸出没受伤的翅膀，轻轻搭在布鲁的背上，像白天他扶着她那样。
——“她会等的。”米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就像……就像我今天等你放慢脚步一样。”
——布鲁愣住了，转头看她时，蓝眼睛里的雾气慢慢散了。他往米娅身边靠得更近了些，让彼此的羽毛紧紧贴在一起，像是要借着对方的温度驱散那些没说出口的失落。
“其实也不算太糟。”他忽然笑了笑，尾羽轻轻扫过米娅的爪尖，“至少没错过樱花，也没错过……”他没说下去，但米娅能感觉到他翅膀的震颤，像有颗小石子投进了心湖。
——笼顶的感应灯忽然闪烁了一下，大概是感应到了他们的动静。昏黄的光线下，两只鹦鹉依偎着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印在绒垫上，像一片完整的、不会分开的羽毛。

——安静了一会儿…布鲁的声音在昏黄的光里轻轻荡开，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米娅，你……是从哪里来的啊？ 那天在礁石滩看见你时，你翅膀上的伤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还流着血呢
——布鲁的问题像一缕突然钻进笼缝的风，轻轻撩动了米娅颈后的羽毛
——她的爪尖在绒垫上轻轻蜷了蜷，红眼睛望着笼门外模糊的仪器影子，声音里带着点遥远的气息：“我来自亚马逊。”
“亚马逊？”布鲁的眼睛亮了亮，“就是图里奥先生总说的，有会发光的甲虫和能吞下整只猴子的花的地方？”
——米娅忍不住笑了笑，喙尖的弧度柔和下来：“没那么夸张啦。但树确实很高，能遮天蔽日的那种，藤蔓缠在树干上，像无数条秋千。”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只是……那里不太适合我。”
族群里永远有吵不完的架，强壮的雄鸟经常因为一些小事吵得不可开交，还有一些总是围着巢穴叽叽喳喳，说谁的羽毛不够亮，谁找的浆果不够甜。米娅总喜欢蹲在最高的枝桠上，望着阳光穿透树冠的缝隙发呆，想象外面的世界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光，却不用听那些尖利的争吵。
“他们说我不合群，”米娅的爪尖无意识地划着绒垫，“说我总想着往外跑，是族群的麻烦。有天夜里，我看着月亮把河面照得像银带子，突然就不想等了。”
——她跟着迁徙的鸟群一路飞，越过河流，穿过森林，翅膀累得发沉时，就落在船帆上歇脚。听船上的人说“前面是里约”，说那里有海，有花，有永远不落叶的树，她就拍着翅膀追了过去。
“刚来的时候真的很开心，”米娅的眼睛里闪着光，像落了星星，“我在基督像的肩膀上歇脚，看整个城市的房子像彩色的积木，海蓝得像块巨大的宝石。”
——可这份开心没持续几天。那天她在糖面包山附近找水喝，一群本地的鹦鹉突然围上来，尖声嘲笑她的红羽“土气”，说她是“外来的闯入者”。他们故意把一颗浆果扔在陡峭的礁石缝里，等她伸头去啄时，突然用翅膀狠狠推了她一把。
“翅膀就是那时候卡进石缝的，”米娅低头看了看夹板，声音轻得像叹息，“划了好长一道口子，血把羽毛都黏住了。我疼得叫不出声，他们却在上面笑，说‘看这傻鸟还敢不敢来’。”
——布鲁的蓝羽一下子炸开了，翅膀猛地扬起又怕碰到米娅，硬生生顿在半空：“太过分了！那些家伙简直是强盗！”他气得爪子在绒垫上抓出浅浅的印子，“等我翅膀好了，带你去找他们算账！”
——米娅却摇摇头，用没受伤的翅膀轻轻碰了碰他的侧腹：“不用啦。”她望着布鲁，眼里的委屈慢慢被暖意取代，“反正现在遇到你了，不是吗？”
遇到会把樱花抖到她身上的布鲁，遇到会把面包让给她的布鲁，遇到愿意在深夜飞进观察室，听她讲这些心事的布鲁。
布鲁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那些没找到珠儿的失落，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了。他往米娅身边挤了挤，让彼此的羽毛贴得更紧些：“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等我们颤动：“好啊。”
——笼外的空调还在低鸣，但这一次，那声音好像不再是冰冷的背景音，倒像是在为他们轻轻打着拍子，衬着这一室的安静与暖意，格外安稳。

——米娅正说着亚马逊雨季里会发光的萤火虫，忽然像被什么蛰了一下似的，猛地往绒垫里缩了缩。红羽炸开一小片，受伤的翅膀也下意识地往腹侧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愿触碰的画面——或许是族群里那些尖利的斥责，或许是礁石缝里钻心的疼，又或许是刚到里约时，独自躲在棕榈叶下听着陌生鸟叫的茫然。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爪尖紧紧攥着绒布，指节泛白。
——布鲁的蓝眼睛眨了眨，刚要开口问“怎么了”，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看见米娅的睫毛（羽毛）在颤抖，像被风吹动的蝶翼，便只是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用没受伤的翅膀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动作轻得像捧着一团云。
“快睡吧。”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像怕惊散了保温箱里的暖意，“明天还要去看钟楼呢，得养足精神。”
——米娅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把脸埋进他颈侧的羽毛里。布鲁的羽毛带着夜风的清冽和白日阳光的暖，像层安稳的壳，把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慌张都裹在了外面。
——笼顶的感应灯依旧昏黄，空调的低鸣规律得像心跳。布鲁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米娅能靠得更稳些，自己则睁着半只眼，看着她的红羽在光晕里轻轻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米娅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爪尖也松开了绒布，搭在布鲁的翅膀上，像个无意识的依赖。布鲁这才慢慢闭上眼睛，蓝羽和红羽在寂静里交叠着，像两簇依偎着取暖的火苗，在研究所的深夜里，悄悄燃着一点温柔的光。
——整个夜晚就这么安静地淌过去，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彼此羽毛相触的微响，和仪器指示灯偶尔闪过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微光。

第六章完了，下一章就是最后的时光了，而且比预期多写了，估计第九章完结第一部

第七章：分叉的翅膀
——笼顶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观察室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米娅扑棱了两下翅膀，夹板早就拆了，新长的羽毛带着浅浅的粉色，在光里泛着健康的光泽。布鲁正蹲在栖木边缘，用喙尖给她递来一颗刚剥好的浆果，紫黑色的汁液沾在他嘴角，像不小心蹭到的颜料。
“你看，现在能飞多高了？”米娅振翅而起，在观察室里盘旋了半圈，翅膀带起的风把布鲁落在角落的梧桐叶吹得翻了个身。她落在他身边时，尾羽还得意地翘着，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布鲁笑着啄了啄她的翅尖：“快赶上里约的风筝了。”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琳达说下周就能拆我们的追踪环了，到时候带你去科帕卡巴纳海滩，那里的风最适合滑翔。”
米娅的动作却顿住了。她低下头，用喙尖轻轻拨弄着那颗没吃完的浆果，紫色的汁液在垫布上晕开一小片。这半个月来的画面突然在眼前闪得飞快：布鲁用翅膀帮她挡住清晨的凉风，在她练习飞行时紧张地跟着跑，甚至偷偷把研究所的向日葵籽藏在她的栖木下……这些日子像被阳光泡软的棉花，暖得让人不想挪开，可心里那根系着亚马逊的线，却总在某个瞬间悄悄绷紧。
—那天她在研究所的监控屏上看到了亚马逊的雨季新闻，画面里的雨林被雨水浇得透湿，枝桠间的巢穴摇摇欲坠。她突然就想起了艾拉——那个总爱骂她“蠢”，却会在暴雨天把她往自己翅膀底下塞的唯一亲人。上次逃出来时太急，连句告别都没有，现在雨季来了，艾拉的巢穴会不会被风吹坏？那些以前欺负她的鸟，会不会趁她不在，变本加厉地刁难艾拉？
“布鲁，”米娅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刮走，“我可能……不能去海滩了。”
布鲁正用爪子扒拉着向日葵籽的壳，闻言猛地抬起头，蓝眼睛里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怎么了？翅膀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伸过喙想检查她的羽毛，却被米娅轻轻躲开了。
米娅往后退了半步，红羽微微发颤：“我要走了，回亚马逊去。”她看着布鲁瞬间僵住的表情，赶紧补充道，“我有点担心艾拉，雨季的雨林很危险，她一个鸟……”话没说完，声音就哽咽了。她其实更想说，这半个月的开心太像偷来的，偷来的东西总有一天要还回去，而她欠艾拉的，欠那片雨林的，早就该回去面对了。
布鲁的翅膀垂了下来，嘴角的浆果渍还没擦，蓝羽却像是瞬间失去了光泽。他张了张嘴，想问“那我们说好的呢”，想问“艾拉对你又不好，为什么非要回去”，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干涩的一句：“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米娅的喙根红透了，“我想自己飞回去，顺着西北方向的气流，应该能找到熟悉的航线。”她不敢看布鲁的眼睛，只能盯着他爪子边的向日葵籽壳，“我……我本来不想这么快的，可是一想到雨季……”
“自己飞？”布鲁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点惊讶，随即又压下去，故意扬起尾羽，“也行，省得图里奥的运输机晃得人头晕。不过你那点飞行技术，别半路被风筝线缠住才好。”
米娅被他逗得嘴角动了动，心里的沉郁却没散：“我现在飞得很好了，你忘了上次你都追不上我？”
“那是我让着你。”布鲁挑眉，用翅膀拍了拍她的背，“行吧，要走就走。正好我可以独占观察室的晒太阳位置，不用再听你抢梧桐叶时的聒噪。”
那个晚上，观察室里的空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松。布鲁故意大声清点自己藏的向日葵籽，数到第三十七颗时，米娅突然开口：“布鲁，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布鲁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时，脸上还挂着玩笑的表情：“麻烦死了。又抢食又粘人，飞走了才好。”可他往她栖木边挪了挪，翅膀却悄悄搭在了她的背上，“不过……路上记得避开雷雨云，你以前总爱往雨里钻，傻得很。”
米娅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她知道，那些“不在意”都是装的——就像她努力忍着没说出口的担忧，都是怕对方更牵挂。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米娅就整理好了自己的羽毛。布鲁把那颗没吃完的浆果塞进她嘴里：“路上吃，补充体力。要是遇到卖面包的人类，记得躲开，别又像上次那样被面包屑骗得跟着跑。”
——米娅含着浆果，酸甜的汁液混着复杂的情绪咽下去，她用力点点头，转身跳上观察室的窗台。晨风带着点凉意，吹得她的红羽微微颤动。
“喂，米娅。”布鲁突然叫住她，蓝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很清，“顺着西北方向的气流飞，先过巴伊亚州，再穿皮奥伊州和马拉尼昂州，到了帕拉州跟着亚马逊河的支流走，就能找到雨林边缘。记住，别贪快绕远路，雨季的乱流最容易骗人。”
“知道了。”米娅振翅而起，在窗台上盘旋了一圈，“等我回来，就把你藏的向日葵籽全抢光！”
“随时恭候。”布鲁挥了挥翅膀，故意转过身去整理自己的羽毛，“快走吧，再磨蹭太阳该晒屁股了。”
——米娅没再说话，猛地扇动翅膀冲上天空。她不敢回头，怕看见布鲁转身时的表情。风从翅膀下掠过，带着里约清晨的气息，她朝着西北方向飞去，下方的红屋顶渐渐变成绿色的植被，再往前，就是巴伊亚州的海岸线，然后是内陆的草原，最后会融入亚马逊雨林的浓绿里。

——飞过高耸的基督像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研究所的方向早已缩成一个小点，但她知道，那里有只蓝金刚鹦鹉正蹲在栖木上，假装不在意地数着向日葵籽，数到某颗时，或许会突然停住。
…
这些画面在心里翻涌，像被雨水泡胀的浆果，酸甜都有，却没法啄开说清楚。米娅猛地扇了扇翅膀，将那些涌到喉头的情绪咽回去，重新对准西北方向的气流。
——风从翅尖滑过，带着里约清晨特有的咸湿气息，也卷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离开的涩，有牵挂的沉，还有一丝藏在羽毛缝里的、说不清是期待还是笃定的痒。
她说不上来此刻心里翻涌的到底是什么，像被雨林的雾气裹住，模糊又粘稠。可她很清楚，那只蓝金刚鹦鹉的笑声、他故意扬起的尾羽、还有翅膀搭在她背上时的温度，都不是会被风吹散的东西。
——米娅振了振翅膀，将最后一点留恋压进羽毛深处。西北方向的气流正稳稳托着她，前方是雨林的浓绿，身后是里约的红顶——但她一点也不慌，因为她知道，这不是终点。
——她的翅膀上，除了新长的羽毛，还沾着里约的阳光，和一个叫布鲁的蓝色金刚鹦鹉的温度。而飞行的方向，既指向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雨林，也连着一个蓝色的约定。
…
——米娅的红羽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天际线时，布鲁还蹲在窗台上，尾羽尖无意识地勾着窗沿的裂缝。风卷着几片梧桐叶掠过，他没像往常那样跳起来去追，只是盯着那片越来越淡的绿色——米娅飞行的方向，也是亚马逊雨林的方向，那里藏着她的牵挂，却和他最初的目的地背道而驰。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观察室里明明还是老样子，阳光的角度、仪器的嗡鸣、甚至他藏在栖木下的向日葵籽数量都没变，可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以前米娅总爱抢他的梧桐叶，抢完了又会用翅膀蹭他的侧腹赔罪；练习飞行时她总爱故意飞在他前面，尾羽得意地翘着，像面小小的红旗。
——这些声音好像还在耳边，转头却只剩空荡荡的栖木。
——布鲁低下头，用喙尖蹭了蹭窗台上的水渍——那是米娅刚才整理羽毛时滴下的。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连自己都快听不见。是失落吗？好像不止。是担心吗？肯定有。可更多的，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像根细细的线，一头系在他翅膀上，另一头跟着那抹红羽，往西北方向飘远了。
“布鲁？布鲁！”
——琳达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带着点急促的喜悦。布鲁猛地回神，看见琳达举着平板电脑跑进来，屏幕上是图里奥发来的消息，配着一张清晰些的照片——里约北郊的树林深处，枝桠间停着抹熟悉的蓝色身影，尾羽展开的弧度，像极了他记忆里的样子。
“图里奥找到珠儿的线索了！”琳达把平板凑到他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就在城郊那片老桉树林里，有人拍到了蓝金刚鹦鹉的踪迹，核对过特征，大概率是珠儿！”
——布鲁盯着那张照片，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复杂的波动。找了这么久的珠儿，线索竟然在米娅刚飞走的这天出现，还偏偏就在这座他渐渐熟悉的城市里。
——琳达还在兴奋地说着什么，说图里奥已经带着追踪设备往树林去了，问他想不想现在就过去。布鲁没应声，只是又往窗外望了一眼，西北方向的天空已经只剩一片干净的蓝，连朵云都没有。
——他忽然扇了扇翅膀，跳到琳达的肩膀上，用喙尖轻轻啄了啄平板上那张照片。或许，有些寻找不必去远方，有些牵挂却早已跟着风，飞向了别处。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观察室的窗户还开着，风卷着阳光涌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栖木上，像在等着谁回来，又像在催促谁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