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nut
街道每天都被清洗得毫无痕迹，广告屏上重复滚动着夸张的广告，城市的心跳被算法精确控制，每一分钟都有精妙的程序控制。清晨七点三十二分，他从床上起身，不用闹钟，不用提醒。像一个定时程序，他洗脸、穿衣、掏出口袋里永远揣着的小灵通。窗外是灰蓝色的天，公交如编码指令般穿梭不息。他推开门，走入这个世界——或者说，走进这个为他量身定制的副本中。对他而言，这不是生活，而是一次又一次被格式化的开机。每一个今天，都像昨天备份出的副本，而在他那陈旧的终端设备里，有一条永远未读的消息，始终未曾跳出。他每日早上都会来到那家靠近地铁站出口的快餐店，点一份从未更换的每日套餐（唐纳滋加黑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街上人流像一串串数据流一样在网络中穿行。那些面孔似曾相识，却又毫无交集。他拿起那枚裹着巧克力的唐纳滋看了一眼，像是在等它开口，仿佛它藏着某种被遗忘的命令码或提示框，能打破这沉默的日常循环。但他始终未咬一口，只是抿一口苦涩的咖啡，那咖啡每次都一模一样地苦涩。他在等待，等待咖啡放凉。店内电视正幽幽地响起新闻：“人类首批火星殖民者已完成着陆，火星前进基地正式启用，预计五年内面向普通公民开放申请。”他没有抬头，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部老旧的小灵通，用力按下早已失灵的按键拨了一个他早已不记得归属的号码，听着机械的空号播报与嘟声的结尾，像某种陈旧仪式。挂断后，他照常离开，唐纳滋仍完整地留在托盘里，像一段从未加载的程序。柜台内，老板向他微笑致意，他礼貌的回复一个硬挤出来的微笑他坐上公交车，依旧是靠窗的位置，窗外的路灯像倒退的胶卷的齿孔一盏盏向后掠过，他的目光凝固在玻璃反光里，他凝望着倒影中的自己。他数不清有多少次看着这些相同的街景流过眼前，从不试图记住，也从不想看清。车内乘客沉默地低头看着散发着幽光的屏幕，人们正在贪婪的吮吸着信息洪流。只有他，手里揣着一部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却无法联网的设备，他是一个被放逐于信息之外的幽灵。当他回过神时，人早已下了车，站在他自家门口。他打开门，熟悉得令人困惑的陈设扑面而来：台上的陶瓷摆件、餐桌上的桌布、墙上钟表的位置、皮质沙发因经历岁月洗礼而裂开的裂纹，甚至空气中散发着微微腐烂的味道，这些都与他童年记忆中如出一辙。走进客厅，他掀开窗帘，外面的夕阳悠然铺在地毯上，他却被屋内镜子的反光照射的睁不开眼，不远处的地板上因夕阳反射照在地面上留下了圈圈光环。他赶忙将窗帘拉上。镜子中他的面容才清晰可见。镜子里略显沧桑的脸提醒他已经过去五年。他却不知这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记得工作，不记得朋友，更不记得爱人。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正“活过”在这段时间。又是一个清晨，他依旧从那家快餐店门口穿过，门铃发出短促的响声，他又坐到那个似乎独属于他的位置，唐纳滋和咖啡依旧摆在眼前，而电视中播报员声音不变地宣告：“人类掌握了曲率引擎，星际旅行商业化已成现实，银河网络将在十年内覆盖七大恒星系。”新闻播报员的声音被调得恰到好处，不激动、不冷漠，像是餐厅服务员在念一份今日特价菜单。他看着屏幕中那些穿着白色制服、面无表情的人类在火星基地行走，仿佛在看着另一个物种的生活。他像往常一样抿了一口咖啡，拿出小灵通拨出无人接听的电话，依旧用现金支付，依然拒绝其他支付。他像一个错过同步更新的系统冗余。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怀疑，只是习惯了一切令他不理解的一切令他困惑的。只是重复每日的重启、例行加载，故意绕过所有通知，故意跳过所有升级，故意错过所有的变动。他走在人群中，像一串不兼容的数据，被人遗忘，当然也包括他自己。他只是照例走出门，像所有昨天都发生过的早晨一样，把今天重新活一遍。直到那天，小灵通屏幕上跳出一条从未见过的提示：“您有一条未读离线消息。”他自认为是系统错乱，但他还是按下确认键。文字随着屏幕一个一个像素点的缓慢排列在屏幕中，那是他多年前失联的朋友，那个曾经不断叨扰他、热爱探索的朋友，他曾说过他一定要去火星看一眼那鲜艳如火的黎明。“你还在吃那该死的唐纳滋吗？”屏幕一闪，消息结束。再按下，显示：“无存储内容。”他抬头看向窗外，咖啡依旧冒着热气，而唐纳滋静静地躺在盘中，像往常一样。这一次，他没有等咖啡放凉。他拿起那枚该死的唐纳滋，咬了一口。甜得令人发疼。
街道每天都被清洗得毫无痕迹，广告屏上重复滚动着夸张的广告，城市的心跳被算法精确控制，每一分钟都有精妙的程序控制。清晨七点三十二分，他从床上起身，不用闹钟，不用提醒。像一个定时程序，他洗脸、穿衣、掏出口袋里永远揣着的小灵通。窗外是灰蓝色的天，公交如编码指令般穿梭不息。他推开门，走入这个世界——或者说，走进这个为他量身定制的副本中。对他而言，这不是生活，而是一次又一次被格式化的开机。每一个今天，都像昨天备份出的副本，而在他那陈旧的终端设备里，有一条永远未读的消息，始终未曾跳出。他每日早上都会来到那家靠近地铁站出口的快餐店，点一份从未更换的每日套餐（唐纳滋加黑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街上人流像一串串数据流一样在网络中穿行。那些面孔似曾相识，却又毫无交集。他拿起那枚裹着巧克力的唐纳滋看了一眼，像是在等它开口，仿佛它藏着某种被遗忘的命令码或提示框，能打破这沉默的日常循环。但他始终未咬一口，只是抿一口苦涩的咖啡，那咖啡每次都一模一样地苦涩。他在等待，等待咖啡放凉。店内电视正幽幽地响起新闻：“人类首批火星殖民者已完成着陆，火星前进基地正式启用，预计五年内面向普通公民开放申请。”他没有抬头，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部老旧的小灵通，用力按下早已失灵的按键拨了一个他早已不记得归属的号码，听着机械的空号播报与嘟声的结尾，像某种陈旧仪式。挂断后，他照常离开，唐纳滋仍完整地留在托盘里，像一段从未加载的程序。柜台内，老板向他微笑致意，他礼貌的回复一个硬挤出来的微笑他坐上公交车，依旧是靠窗的位置，窗外的路灯像倒退的胶卷的齿孔一盏盏向后掠过，他的目光凝固在玻璃反光里，他凝望着倒影中的自己。他数不清有多少次看着这些相同的街景流过眼前，从不试图记住，也从不想看清。车内乘客沉默地低头看着散发着幽光的屏幕，人们正在贪婪的吮吸着信息洪流。只有他，手里揣着一部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却无法联网的设备，他是一个被放逐于信息之外的幽灵。当他回过神时，人早已下了车，站在他自家门口。他打开门，熟悉得令人困惑的陈设扑面而来：台上的陶瓷摆件、餐桌上的桌布、墙上钟表的位置、皮质沙发因经历岁月洗礼而裂开的裂纹，甚至空气中散发着微微腐烂的味道，这些都与他童年记忆中如出一辙。走进客厅，他掀开窗帘，外面的夕阳悠然铺在地毯上，他却被屋内镜子的反光照射的睁不开眼，不远处的地板上因夕阳反射照在地面上留下了圈圈光环。他赶忙将窗帘拉上。镜子中他的面容才清晰可见。镜子里略显沧桑的脸提醒他已经过去五年。他却不知这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记得工作，不记得朋友，更不记得爱人。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正“活过”在这段时间。又是一个清晨，他依旧从那家快餐店门口穿过，门铃发出短促的响声，他又坐到那个似乎独属于他的位置，唐纳滋和咖啡依旧摆在眼前，而电视中播报员声音不变地宣告：“人类掌握了曲率引擎，星际旅行商业化已成现实，银河网络将在十年内覆盖七大恒星系。”新闻播报员的声音被调得恰到好处，不激动、不冷漠，像是餐厅服务员在念一份今日特价菜单。他看着屏幕中那些穿着白色制服、面无表情的人类在火星基地行走，仿佛在看着另一个物种的生活。他像往常一样抿了一口咖啡，拿出小灵通拨出无人接听的电话，依旧用现金支付，依然拒绝其他支付。他像一个错过同步更新的系统冗余。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怀疑，只是习惯了一切令他不理解的一切令他困惑的。只是重复每日的重启、例行加载，故意绕过所有通知，故意跳过所有升级，故意错过所有的变动。他走在人群中，像一串不兼容的数据，被人遗忘，当然也包括他自己。他只是照例走出门，像所有昨天都发生过的早晨一样，把今天重新活一遍。直到那天，小灵通屏幕上跳出一条从未见过的提示：“您有一条未读离线消息。”他自认为是系统错乱，但他还是按下确认键。文字随着屏幕一个一个像素点的缓慢排列在屏幕中，那是他多年前失联的朋友，那个曾经不断叨扰他、热爱探索的朋友，他曾说过他一定要去火星看一眼那鲜艳如火的黎明。“你还在吃那该死的唐纳滋吗？”屏幕一闪，消息结束。再按下，显示：“无存储内容。”他抬头看向窗外，咖啡依旧冒着热气，而唐纳滋静静地躺在盘中，像往常一样。这一次，他没有等咖啡放凉。他拿起那枚该死的唐纳滋，咬了一口。甜得令人发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