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路明非有点懵。主角是个开拖拉机、担心玉米收成的……中年农民？我没进错放映厅吧？
十五分钟后，他偷偷瞄了一眼零，少女倒是看得非常专注，侧脸在荧幕光线下轮廓分明。路明非在心里暗自嘀咕：这科幻片怎么变成解决家庭危机了？
三十分钟后，路明非不知不觉地坐直了身体，一种奇异的、被未知吸引的感觉攫住了他。他有一种预感，自己前面所有的感觉貌似都错了，并且，错的离谱。
一个小时后，当巨大的环形空间站旋转着驶向深空，当男主角驾驶着飞船义无反顾地冲向虫洞，当那壮丽而孤寂的宇宙图景在眼前展开，路明非已经完全忘记了“可能会睡着”这回事。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银幕，心绪随着剧情发展而起伏跌宕。时间膨胀、五维空间、引力传递信息……那些深奥的概念在诺兰的镜头下变得如此直观而震撼。
当片尾悠扬而带着一丝悲怆的配乐响起，影院的灯光缓缓亮起时，路明非才像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中惊醒。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感动。
还有一种莫名的哭笑不得。
自己居然在初次约会时，似乎就观看了一部放在整个电影历史上都堪称经典的作品？难道皇女殿下真的永远不会错嘛？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这时他才发现，不知从电影放映的哪个时刻起，他和零的手又紧紧地牵在了一起，十指相扣，掌心甚至微微有些汗湿。
他轻轻摇了摇零的手指。零似乎还沉浸在电影构建的那个宏大的宇宙故事里，眼神有些发怔，没有立刻回应。她冰蓝色的眼眸望着前方已经亮起的银幕，焦点却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零？”路明非试探着，声音放得很轻，“你还好吗？”
零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仿佛被他的声音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回，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了他。
路明非惊讶地发现，零的眼角竟然闪烁着些许细微的晶莹水光，然而，她的唇角，却分明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感伤与释然的复杂笑意。
这是怎么了？
“嗯……我还好。”
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的眼神依旧有些飘忽，仿佛还在回味着什么，又像是在透过眼前的景象看向更深的过往。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路明非脸上，那抹带着水光的笑意更深了些许，轻声说道：
“我只是在想……爱确实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力量，而我们的重逢，既是奇迹，也是一种必然。”

她觉得她对我的爱，也是和电影里那般确实存在的力量么？还是说，她也是想要安慰我、提醒我什么？
到了下午，当路明非仰面躺在自己宿舍宽大的床上时，零的那句话，连同她当时眼角微湿、唇角却带着释然笑意的模样，仍然像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一般在路明非脑海里反复上演。他盯着天花板，眉头拧成了疙瘩。
还有……重逢是什么意思？
这个词在他心尖上反复搔刮，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更深的不安。我对她的那种莫名的熟悉感，难道不是我的错觉？难道我们……真的在更早之前就认识？可这怎么可能？
不对，说一千道一万，初次约会就莫名其妙把女友搞哭了算什么事啊！路明非终于忍不住爬起来，然后，给了枕头一拳。他看向窗外，下午三点多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房间，暖洋洋的。
严格来说这根本不是午睡的时间。但刚结束和零的第一次正式约会，精神上经历了一场硬核科幻的洗礼，身体上放松一下似乎也说得过去。可路明非一闭上眼睛，零最后的那副似哭似笑的表情就立刻浮现，搅得他心神不宁。
我这第一次主动约会怎么想，都觉得是搞砸了……问题是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他仔细回忆着零走出影院时的神情，平静，甚至比平时更柔和一些，但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电影带来的、难以言喻的感伤，以及……某种他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她是单纯因为电影感动？还是联想到了更多的事情？

路明非越想越纠结，像只钻进死胡同的猫，在床上烦躁地打转，甚至有拿头顶撞床板的冲动。也许我不该看完电影就和她一起回来的……他懊恼地想，可零当时那情绪，感觉也不适合在外面继续逛啊？
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蹦了出来：难道……难道我当时就应该应该主动抱上去？甚至……亲上去？
这么一想，零都主动这么多次了，我怎么还显得这么怂……他脸皮顿时一阵发烫。对啊！零在早上都敢那么霸气地要求，要求我把舌头伸出来，怎么关键时刻我反而像个扭扭捏捏的小姑娘！惹啊，下次我要直接把零抱起来猛亲！
只能说，复盘时的路明非思路清晰，想法大胆，可惜全是马后炮。
就在他重新躺回床上翻来覆去，备受煎熬时，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路明非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鲤鱼打挺抓起手机，满怀期待地点亮屏幕——然后，失望瞬间爬满了他的脸。
只是诺玛发来的任务通知而已。
路明非主席：执行部已完成巴伦·威尔逊事件相关手尾处理。明日上午9时，请与零专员一同以博物馆工作人员身份，对文物捐赠者巴伦·威尔逊先生进行回访，并执行后续接触评估任务。具体行动简报及伪装身份文件已发送至您的邮箱。
——诺玛

“哦……任务后续来了啊。”
路明非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把手机丢回床上。任务本身没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是预料之中。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零，任务通知的到来反而像一盆冷水，提醒他现实里还有一堆事。
嗯，不是说任务不重要……但是，我还得先安抚好自家女友的情绪啊！路明非苦中作乐地自我吐槽了一句，万一明天出任务的时候，零女王还沉浸因为今天这档子事而心情不佳，导致配合失误……那麻烦可就大了！
路明非彻底没了睡意，身体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把自己逼疯，不如找点事情做。
他翻身下床，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下楼去主席办公室，看看今天还有什么文书工作需要他配合处理的。也许，忙碌起来，能暂时忘掉烦恼？
他拿起手机和钥匙，刚走到门口，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猛地照亮了他纠结的脑海。
要不，找个靠谱的人参谋参谋？

推开主席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路明非眼睛一亮——太好了，他的万能秘书伊莎贝尔，正坐在那张整洁的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处理文件，亚麻色的长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侧脸专注而干练。
太好了，瞌睡时来枕头！路明非心里小小欢呼了一下。他选择来找伊莎贝尔，理由很充分：作为他的学生会主席秘书，她工作能力超群，处理各种复杂事务和人际关系都游刃有余，堪称八面玲珑。
因此，在路明非看来，向她请教一下“如何理解女友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这种高难度问题，再合适不过了！
“主席，下午好。”
伊莎贝尔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路明非，脸上立刻露出职业化的、无可挑剔的优雅微笑。
“啊，下午好，伊莎贝尔。”
路明非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走到自己的大办公桌后坐下，假装随意地翻看着桌上堆着的几份文件，“今天有什么需要我紧急处理的东西吗？”
“有几份社团的经费申请需要您最终签字，还有下个月学院开放日的初步流程草案，我放在您左手边了。”
伊莎贝尔条理清晰地汇报着，不过，她已经敏锐地捕捉到路明非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心里开始暗暗揣测路主席又要搞什么事情了。

“哦，好的，好的。”
路明非拿起笔，在经费申请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动作有点机械。他清了清嗓子，感觉铺垫得差不多了，终于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尴尬开口：
“那个，伊莎贝尔，工作上的事情，嗯，都还好，对吧。其实，我是有点，嗯，私人方面的小问题，可能需要听听你的建议？”
伊莎贝尔微微一怔。
私人问题？原来是私人问题咨询吗？
等等，他主动找我，咨询私人问题？
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讶和窃喜的情绪飞快地掠过心头。虽然她早已认清现实，明白路明非的心之所向，也骄傲地选择了体面退场，但被曾经倾慕的对象主动寻求私人帮助，还是让她心底泛起一丝波澜。
她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了几分，带着鼓励：“当然可以，主席。您请说，我会尽力提供帮助。”
路明非松了口气，仿佛一个玩家找了好久，终于翻出了游戏通关攻略教程。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客观地把今天看电影后零的异常表现，并着重对她那副似哭似笑、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表情描述了一遍。
“……所以，伊莎贝尔，你说，零这到底是怎么了？她是难过？还是开心？还是……我哪里做错了？我这第一次主动约会是不是搞砸了？”路明非摊了摊手，直接来了个“小熊摊手”的表情包。

伊莎贝尔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柔和，渐渐变得有些复杂。
老实说，当听到路明非说明这个问题时，她眼底深处那丝隐秘的窃喜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一点点荒谬感。
搞了半天……是来问我他和零的感情问题？！
这算什么？贴脸开大吗？！
伊莎贝尔感觉自己的心情瞬间到了谷底。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苦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行为有多“残忍”的笨蛋主席，内心简直五味杂陈。
不过，良好的教养让她迅速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路明非描述的情况。抛开其他不谈，她对零这位平日里高冷如冰山的学姐，现在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原来在喜欢的人面前，零女王也会如此感性，甚至情绪波动这么大吗？
但，确实有些太过异常，可问题是我真的不清楚你们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悄悄的暧昧小故事，那我又该如何分析……伊莎贝尔耐住心里不断冒出的酸泡泡，调动起自己丰富的社交经验和心理学知识，用尽量专业的语气分析道：

“主席，根据您描述的情况，结合一些心理学上的观点，零学姐今天的情绪反应，可能存在以下原因。”她竖起纤细的手指，条理清晰地开始列举：
“第一，关系动态转变带来的焦虑。你们刚刚确认关系，从‘追求/获得’阶段进入‘维持/经营’阶段，她可能潜意识里会担心如何维系这份感情，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
“第二，认知失调的担忧。她可能非常珍视这段关系，以至于过于担心未来可能出现的挫折或失败，这种担忧在情绪放松时更容易流露出来。”
“第三，高度信任带来的真实流露。正因为极度信任您，她才会在您面前放下平日的‘冰山’伪装，展现出更感性、更真实、甚至更脆弱的一面。”
“第四，沉没成本的放大效应。她在您身上投入了非常多的情感和时间（虽然您可能没全部意识到，伊莎贝尔也只敢自己内心吐槽一句了），这种长期的投入会让她对这段关系的任何波动都更加敏感，情绪反应也会被放大……”
路明非听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伊莎贝尔这一套套专业术语砸下来，什么“动态转变”、“认知失调”、“沉没成本”，瞬间让他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了。他一屁股跌坐在旁边另一张办公椅上，看向伊莎贝尔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崇拜！
“伊莎……不，尊敬的伊莎贝尔小姐！不，大师！”路明非身体前倾，热切地看着她，“请，请指点迷津！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看着路明非这副仿佛找到了人生导师的模样，伊莎贝尔心里那点酸楚莫名地被冲淡了一些，甚至有点哭笑不得。她无奈地扶了扶额，心里又有点小小的得意——本小姐的分析还是很到位的嘛！

“主席，您先别急……”伊莎贝尔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继续深入剖析，突然间——“叩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还没等里面的人回应，门就被推开了。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随之响起：
“请问路明非主席去哪里了，我找他有事……”
话音未落，推门而入的零，冰蓝色的眼眸已经扫视到了办公室内的情景——路明非正坐在访客椅上，身体前倾同时还一脸热切和激动地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伊莎贝尔。而伊莎贝尔，也正微微前倾着身体，脸上带着一种满意的表情。
零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愣了一下，目光在路明非和伊莎贝尔之间快速扫过。和那个迟钝的呆子不同，零的观察力向来敏锐。她早就察觉到伊莎贝尔对路明非抱有一定程度的好感——毕竟，谁家学生会主席秘书会那么频繁地帮主席整理领带、抚平衣领的褶皱？
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肢体接触和关切眼神，零都看在眼里。此刻，看到两人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靠得这么近，此前的气氛似乎还很“热烈”，零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瞬间掠过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阴翳。

她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也没有走进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平静无波地看着他们。
而办公室里的路明非和伊莎贝尔，在零推门进来的瞬间，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刚才还热烈讨论的气氛瞬间冻结。路明非脸上的热切僵住了，伊莎贝尔那点小小的得意也瞬间变成了尴尬。
没办法，论谁在背后说某人时突然被正主登门，都会吓一跳吧？只是，这种尴尬，在其他人的视角里，反而会有别的解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零微微颔首，用她那惯常的清冷语调，极其简短地说了一句：
“打扰了。”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干脆利落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砰。”
那一声轻微的关门声，像是一记重锤，敲醒了僵在原地的路明非。
完了！坏事了！好像误会大了！
路明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炸开！一直以来总是被女性朋友们腹诽的迟钝在这一刻突然消失不见，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一阵风似的冲向门口，一把拉开办公室的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目标直指那个刚刚消失在走廊拐角的、白金色的身影。
办公室里，只剩下被路明非带倒的椅子，和坐在办公桌后，表情复杂、最终化为一丝无奈苦笑的伊莎贝尔。
唉……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轻轻叹了口气。怎么感觉我也成为了你们情侣之间的play的一环？想到这，她不禁有些郁闷。

当路明非冲出办公室时，他能感受到在胸腔里狂跳的心脏，正在不断地传来令人苦涩的悸动。为什么？为什么原本美好的一天会变成这样？他不明白，只是沿着空荡的走廊狂奔，追逐着那个白金色的身影。
转过一个拐角，他猛地刹住脚步。
零，就站在前方不远处的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学院里深秋的景色。她的脚步，似乎放得很慢，慢得不像她平日雷厉风行的作风。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一股巨大的庆幸。她这是，在等我。刚才的慌乱瞬间消散大半，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她身边。
“零……”
零缓缓转过身来。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白金色的发丝上跳跃，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她的表情仍然是那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暗流涌动，带着一种路明非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近乎脆弱的复杂情绪。
路明非看着她，一瞬间，迟疑又涌了上来。该不该直接抱她？现在抱她会不会让她更生气？ 而就在他这短暂的、该死的犹豫之间——
——零，这位卡塞尔学院公认的冰山美人，以冷静可靠著称的少女，做出了一个让路明非完全意料之外的动作。
她没有任何预兆地，身体微微前倾，然后，主动地、甚至带着点决绝的意味，撞进了他的怀里。

路明非下意识地伸手环抱住她。少女的身体似乎比此前更纤细，带着一种奇异的柔软。更令他不敢置信的是，少女在微微地颤抖着。他惊愕地低下头，目光落在零埋在他胸口的发顶上，然后，他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地上，就在零的脚边，无声地溅开了几滴，晶莹的水珠。
零这是……在哭？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进了他的脑海，路明非手臂僵硬地环着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零。
那个在船上忍着巨大疼痛也不撒手的女孩，那个膝盖完全重伤仍然敢孤身闯群的女孩，那个仿佛能解决一切问题的女孩，此刻却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兽。

下一刻，更让他不明白的事情发生了。
“对……对不起……”
怀里传来零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依然能听出的颤音。可这句话，路明非却无法理解。
对不起？
她为什么要道歉？又是因为什么抱歉？这时不应该是我道歉才对吗？不是我让她误会了吗？
迷茫的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有些语无伦次地安慰着：
“没……没事！零，没事的！是我的错……” 他一边说着，一边却有些语塞，只能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努力用肢体语言来补足嘴上安慰的不足。
在混乱中，路明非努力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从清晨的强势进入自己的宿舍，到两人顺利的约会，再到电影院……
零今天的情绪波动幅度之大，完全颠覆了她平日的形象。这太反常了！到底是因为什么？路明非唯一能肯定的就是，零此刻的脆弱和低落是真实的，这让他不禁心疼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在拐角处停下，随后，伊莎贝尔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分寸感传来：
“主席？零学姐？需要……帮忙吗？” 她显然很识趣，没有直接走过来。
路明非抱着零，感受到怀里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他立刻扬声回应，语气带着感激：“不用了，伊莎贝尔！谢谢你！我们……没事！”
“好的。”伊莎贝尔的声音依旧温和得体，“我刚刚在办公室泡了壶热茶，如果……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回来喝一杯暖暖身子。我先告退了。”说完，脚步声便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人相拥的身影，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路明非慢慢放松了手臂的力道，但依然轻轻搂着零。零没有继续埋在他怀里，她微微抬起头，脸颊上还残留着水痕，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她没有完全离开他的怀抱，只是软软地靠在他胸前，微微侧着头，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窗外。这副平日里完全见不到的、卸下所有防备的柔软模样，让路明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