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如此，零这种一大清早就来拜访、还堂而皇之地在他宿舍里沏茶的行为，还是让路明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他的私人空间，他所习惯的一个人起床、一个人发呆、一个人慢慢悠悠地收拾的早晨，就这样被眼前这位少女，以一种极其自然又极其强势的姿态，彻底打破了。
他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生平第一次，有了女友，而这件事的意义绝不只是在填表格的时候在“是否单身”这个选项里不再打勾。
它将是一个漩涡，吞噬他周遭生活的一切，路明非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清楚，许多事情将不一样了。
改变已至。
畏缩的情绪如同本能一般从心中涌出，那是过往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痕，但与此同时，一个全新的念头也如拂晓旭日般升起：
这不就是自己所追求的吗？
事到如今，难道还要自暴自弃地不对未来抱有期待，还要逃避已经滚滚而来的天命吗？
路明非仰起脸，无声地笑了。

他愣在那里傻笑什么呢？是因为，我吗？零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不由地微翘，那张平日里总是清冷无波的小脸上，此时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颜。
“过来坐吧。”
少女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她指了指对面那个明显是为他准备的茶杯。
路明非不再犹豫，迈开步子，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在零对面坐下。嗯，我的女朋友，专门来我的宿舍，沏茶给我喝，这感觉……还不赖。
“抱歉，”
零将一杯热气腾腾、色泽清亮的红茶推到他面前，冰蓝色的眼眸看着他，“没有提前打招呼就过来了，没给你造成麻烦吧？”
“完全没有！绝对没有！”
路明非连忙摆手，语气真诚而轻快，刚才那份新生的豁达让他此刻的回应无比自然，甚至让他脑子都多转了一些，“就是……就是刚睡醒，一出来就看到你，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毕竟……”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上零的视线，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我家女友太好看了。”
零听到这话，显然愣了一下，她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路明非，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家伙——真开窍了？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路明非被她看得有点想笑，同时敏锐地捕捉到零那白皙如玉的耳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悄染上了一层更明显的粉色。
可惜她没继续开口，只是垂下眼帘，轻轻吹了吹杯中的热气，然后抿了一小口，算是揭过了这茬。但那抹红晕，让路明非心里的小人得意地叉起了腰。
气氛越发融洽，路明非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带着独特的香气和一丝微涩，滑入喉咙，暖意蔓延开来。
“嗯，好喝。”他由衷地赞道，然后带着点好奇和轻松问道：“零，我以为你会更喜欢咖啡呢？”
零放下茶杯，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仿佛在讨论什么国家大事：“红茶，是俄罗斯人的国民饮料。”她顿了顿，用那种给小学生科普知识的认真口吻说道，“17世纪茶传入俄罗斯后，因为它能提供持久的热量，帮助我们抵御严寒，现在喝茶已经是俄罗斯文化很重要的一部分了。”
路明非看着零这副一本正经科普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强忍着笑意，同样认真地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涨知识了。”

两人安静地喝着茶，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茶香袅袅。这本该是无比温馨宁静的时刻。然而，当两杯茶都见了底，空气却突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带着点甜蜜又有点无措的安静。
路明非和零两个人突然开始大眼瞪小眼。
接下来……该干嘛？
路明非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聊天？聊什么？天气？我又不是英国人。任务？太公事公办了吧！说点情话？还是有点难为我了……
难道……就这样干坐着？那也太离谱了吧。
零显然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她冰蓝色的眼眸里难得地闪过一丝无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作为刚刚确认关系的恋人，独处一室，喝完茶后……该做什么？
她同样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两人都能模模糊糊地感受到对方心里那份想要靠近、想要延长这独处时光的渴望，却又都笨拙地不知道该如何自然地展露出来。
两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宿舍里的厨房区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学生会主席路明非，是个彻头彻尾的厨房杀手，做饭？不存在的！
零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无奈，指望在这里做顿温馨的早餐，显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两人又陷入了沉默。空气里弥漫着茶香、晨光，以及两个笨蛋情侣那混杂着尴尬的甜蜜。
直到零终于抬起冰蓝色的眼眸，目光清澈而直接地落在路明非脸上，做出了一个决定。
然后，路明非就听见零用她特有的、平静无波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来接吻吧。”

接……接吻？
现在吗？在这里吗？
话说这是早安吻吗……可是早安吻也不需要亲吻吧，我看电视剧里不都是在脸颊稍微亲一下就行了吗？
不对，我在纠结什么……
路明非此时完全陷入了胡乱，同时一股热流已经直冲头顶，他能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热的发烫，想必一定是完全脸红了。
然而，当他看向对面时，零那白嫩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此刻也清晰地晕染开了一层动人的绯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暴露了她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看着那微微抿起的、带着天然淡粉色泽的美丽唇瓣，看着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湛蓝眼眸，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好……好啊。”
没有多余的话语，他们本就面对面坐着，路明非微微向前倾身，零也轻轻地、似是带着点羞涩地向他靠近，两人的距离很快近得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忽然间，路明非的世界只剩下了心跳声。它是如此的震耳欲聋，以至于再无余音。一切都在变得摇摆不定，温热又带着些许潮湿的气息包围了他，仿佛海边的雾。有趣的是，这的确是一场风暴的预告，只是，这将是世间最温柔的风暴。
他缓缓闭上了眼，视觉关闭了，听觉变得模糊，触觉在此刻被加冕为君王。嘴唇，这身体边界上最柔软、最敏感、最不设防的疆域，成为了一切的起点。
尘世间，究竟何为真实？所有事物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之中，我们追逐的不过是流动的倒影，却依然沉溺于其中，无法自拔。言语随风飘散，繁华转瞬即逝，在这无尽的流动与表演中，我们靠什么来确认自身的存在？

一个温软、微凉、带着清香的触感，轻轻地、试探性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那是零的唇。
在那一刻，时光仿佛停滞了，随即又更加疯狂地流动起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小心翼翼地回应着这份触碰，生涩地感受着那份令人心悸的柔软和亲密，以及前所未有的真实感。
过去已有的，现在进行的，未来承诺的，三者在此时是如此紧密的联系在一起，让人能够同时啜饮着这来自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甘美。是的，原来此刻的时间是有形状的，它就是一颗糖。
两人交错的身影再度分开，明明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轻柔得如同花瓣飘落，路明非此时却总觉得自己背负了什么重量。这就是灵魂间达成了承诺吗？相互之间缔结了契约？他想。
而在路明非的对面，那张平日里总是清冷无波的小脸，此刻红霞遍布，从脸颊到耳根和脖颈，如同白玉染上了胭脂。可还没等他好好欣赏零这份难得一见的模样，少女却在此时向他投来一个……略显霸气的眼神？
然后，他便听到：
“把舌头伸出来。”

原来刚刚只是神说要有光，而真正的，重点的创世纪，于此时正式开启。当两人再度将脸庞凑到一起时，世界仿佛在那一刻彻底崩塌又重组。
路明非所有的感官都被这前所未有的、亲密到极致的触感所淹没。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灵魂都在颤栗的体验，万物仿佛从黑白色变成了彩色。
他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回应着，感受着那份令人窒息的柔软和纠缠，感受着零那看似冷静实则同样生涩的探索。空气里只剩下两人急促而灼热的呼吸声，以及唇舌交缠间细微的、令人脸红心跳的水声。
当零终于退开，结束了这令人眩晕的吻时，两人都有些眼神迷离，不由自主地喘了几口气。零的眼眸里水光潋滟，似乎是带着一种完成某种“壮举”后的满足和得意。她看着路明非仍然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这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起初的笨拙和尴尬似乎被刚才的亲昵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紧密的亲昵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蜜。
去食堂用餐后，他们本来打算按照原计划去执行部，跟进此前文物任务的后续，结果诺玛发来消息，说执行部的内部流程还没走完，暂时不需要他们出动。
难得的清闲时光。
于是，两人避开大路，结伴来到了学院里那条湖边小路上。时间仍早，加上这里本就僻静，四周空无一人。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带着水汽和青草的气息拂过他们身边。路明非很自然地伸出手，零也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般，很顺利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随着十指相扣，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地、漫无目的地散步，随意地聊着天，从今天食堂的三明治口味，到某个教授的职务变动，气氛十分轻松惬意。
突然间，一个念头从路明非脑海里冒了出来。
“零，”
路明非侧过头，看着她美丽的侧脸，声音带着笑意，“我其实有点好奇，嗯，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零的脚步微微一顿，牵着他的手也似乎紧了一下。她没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低下头，白金色的发丝滑落，遮住了她的眼帘。
不会吧？冰山女王殿下这难道是……有点扭捏，有点害羞吗？
过了好几秒，零才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眸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路明非耳中：
“我……其实很早就喜欢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路明非内心此时开启了狂笑模式，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涌上心头，嘴角已经完全压不住了。这份得意让他有点忘乎所以，结果乐极生悲，一句没过脑子的话就这么溜了出来：
“啊？可我以前，其实，没看出来诶！”
等等，我刚刚说了什么？
怎么好像周围气温突然下降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零，只见刚才还带着点羞涩的少女，此刻已经收起了所有的笑容。那张精致的小脸板了起来，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悦。
“你以前，”
零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里面却多了一丝控诉的意味，她一字一顿地说道，“除了要通过考试、求我帮忙以外，从、没、主、动、约、过、我。”
哦豁，完蛋。路明非现在只想给自己一个耳光子，叫你嘴欠！
可是，自己真的从没有主动约过零吗？他突然想到这一点，并因此开始纠结地回忆，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完全陷入了直男思维的陷阱。
零看着他微微皱起眉头不说话，心里更加有些恼怒，这家伙到底开没开窍啊？一股挫败感从她的心里蔓延开来，不仅是对路明非，也是对她自己的。
唉，四年了，自己居然还没把他扳回来吗？还是说，男生无论最开始显得有多么成熟，长大后还是会变成幼稚的笨蛋？
主要卡塞尔学院里这种例子还挺多……但是你真得先哄哄我吧？我已经是你女友了！

于是，她松开了牵着路明非的手。
掌心骤然失去的温度和触感，让路明非猛地从回忆中惊醒，他愕然地看着零抽回手，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女王殿下这是真生气了！
然而，零并没有就此走开，相反，她微微侧过身，双手抱臂，开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路明非。但这反而让他有些发抖，因为少女那眼神，就像在实验室里看材料时一样。
不至于吧？我主动约您还不行吗？我现在就主动向您打报告请求约会！一百次！
“路明非，”
零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他还是能听出一丝似乎是极力压抑着的、类似于“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我并不是想探讨过去你的反射弧是不是比学院到芝加哥的距离还要长……”
“明白，明白！”
路明非点头如捣蒜，“那么，尊敬的零小姐，为了弥补我过去的迟钝，我现在郑重邀请您！请问您今天中午有空吗？赏脸一起吃个饭？我请客！地点您挑！”
“嗯。”
看着零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下，终于开口答应，路明非心里顿时一松，然而下一秒，他就有些惊恐地看见她伸出手，不是去牵自己，而是，轻轻捏住了他腰侧的一小块软肉。
“嘶——！”
路明非猝不及防，吐出一口凉气，明明零的手指力道并不重，但捏的位置似乎极其刁钻，一阵又痒又麻的奇异感觉顿时传遍了全身。
我还是更怀念那个安静友善的万事通形态的零……抱着这种绝对不能让自家女友知道的想法，路明非大着胆子，哆嗦着重新向零伸出手。
零瞥了他一眼，这次她没有说话，只是非常自然地将自己的手重新牵住路明非的手，然后挠了挠他的掌心。
毫无疑问，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这对情侣已经触及到一个事实：一段亲密关系的开始，意味着将发现对方平日里不为他人所知的一面，更加真实的一面，即便有时，你并不愿意看到这些。
不过，这才是人会有的样子。
路明非来到卡塞尔学院第一次看到零时，觉得她是一尊与世隔绝的冰雕。但现在，他敢发誓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加鲜活真实的女孩了。
是的，自己腰间那处还在酸呢。
他倒是没有想到，零其实也还在被自己气着呢，也许，这就是一种双向的奔赴吧。在达到最亲密的距离之前，他们都将会这么度过。

两个小时后。
零姿态优雅地放下筷子，将最后一片清蒸鲈鱼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后咽下。
她拿起随身携带的、带着淡淡香气的湿巾，动作轻柔地擦了擦嘴角。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冰蓝色的眼眸，正好迎上路明非带着点询问和期待的目光。
零没有开口，只是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足够清晰的弧度，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路明非心里那点小小的忐忑瞬间烟消云散，看来，零对这顿午饭很满意，那就够了。
放松的他顺手夹起自己碗里最后一块黄焖羊肉，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忍不住再次环顾了一下这家小小的店面。
当零领着他最终停在这家位于不起眼街道旁、门脸不大的中国菜馆时，路明非着实惊讶了一下。
皇女殿下居然会光顾这种街边小店？而且还是中国菜？
不过现在，摸着吃得心满意足的肚子，路明非不得不承认，零的眼光果然很棒，这不起眼的小店，味道确实好。他偷偷记下了地址，打算以后馋了就来打打牙祭。
话说回来，看她带自己来的样子，零应该是这里的老顾客吧？原来她这么喜欢吃中国菜吗？以前一起吃夜宵时也没太注意她的口味……路明非一边回味着刚才的菜香，一边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说，她早早就在给自己养成中国胃了？嘿嘿……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得意和开心，嘴角不自觉地又咧开了。
“明非，”就在他有点神游天外时，自家女友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他拉回现实，“你想尝尝这里的核桃露吗？”
这还用问怎么回答吗？
他立刻露出笑容，点头如捣蒜：“太好了，我正想尝尝呢！这就去点啦。”
说完，他立刻起身，主动走出包厢去找服务员加餐。然而，当店家询问“核桃露要热的还是冰的”时，路明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糟了，忘记问零的口味了……
他有点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真是粗心大意！第一次正式约会就犯这种低级错误。他连忙转身，快步走回包厢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还没推开，路明非就隐约听到包厢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像是拖动椅子的“嘎吱”声。
嗯？什么声音？路明非有点疑惑，但也没多想，只当是零在调整坐姿或者拿东西。他没推门进去，只是隔着门板，提高了一点声音问道：“零，核桃露你要热的还是冰的？”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零平静无波的回答：“热的。”
“好嘞！”路明非应了一声，转身又快步走向服务台，在账单的最下面加上了“热核桃露2份”。

搞定之后，他心情轻松地推开包厢门走了进去。零正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茶杯，小口啜饮着，姿态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了句已经点好，路明非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餐桌旁的两把椅子——他自己的，和零的。
他突然微微一愣。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这两把椅子之间的距离，好像比刚才出去的时候，近了不少？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之前两人中间还是隔着相当一段距离的。可现在，两张椅子的边缘几乎快要挨在一起了！
路明非的目光落在零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丝的小脸上。
原来刚才的动静……是这样啊。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对零更加浓烈的喜爱，学院里的那位冰山美人，私下里居然也有这么可爱的小动作嘛。
太可爱了，零！
他强忍着笑意，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非常自然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那个明显被挪近了的椅子上。在余光里，他能瞟到零的表情似乎僵了一下——她想必也注意到自己的调整幅度有点大了。
不过，对我们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恰好呢？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气息。直到享用完最后的核桃露，路明非和零都保持着这个拉近的距离，心照不宣地享受这份温馨与亲密。

当路明非心满意足地离开那家小餐馆时，他感觉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美食带来的满足感，加上零的小动作带来的甜蜜冲击，让他心情前所未有的愉快。
趁热打铁！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蹦了出来。他侧过头，看向身边安静走着的零，鼓起勇气，带着点期待和紧张开口：
“零，你下午……还有空吗？”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开朗和热情，“可以的话，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零的脚步微微一顿，冰蓝色的眼眸转向他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几秒钟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路明非心里一喜，大成功！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完，零紧接着又开口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问：“你知道最近有什么好电影吗？”
“呃……”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哎，光顾着大胆邀请了，却完全没做功课……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神开始飘忽。
不过，现在是十一月初，感恩节档期，大片应该不少吧？路明非想到这里，努力给自己壮胆，硬着头皮，用一种“我很懂行”的语气说道：“当然知道，最近好片很多……走吧，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现在，两人并肩站在了海报琳琅满目的电影院售票大厅里。巨大的电子屏滚动着各种电影预告片，四周墙壁贴满了色彩鲜艳、风格各异的海报。
这时候，路明非刚才那点“我很懂行”的底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心虚。他目光飞快地扫过一张张海报：超级英雄、动作大片、恐怖片、爱情片……第一次主动约会，选什么好？绝对不能出错！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张海报上——一个圆滚滚、白白胖胖、看起来憨态可掬的充气机器人形象，风格轻松明快，一看就是合家欢类型。
Big Hero 6（《超能陆战队》）！
迪士尼出品？路明非眼睛一亮。这个好！绝对安全，老少咸宜！就算零不中意，也肯定不会讨厌吧？
于是他继续装着胸有成竹的样子，伸手指向那张海报，带着点夸耀的语气对零说：
“零，你看这个怎么样？迪士尼的新动画，口碑很不错！”
他满心期待地看着零，等着她点头。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零的目光在众多海报中扫视了一圈，然后，纤细白皙的手指抬起，指向了另一张风格截然不同的海报。
“明非，”零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倾向，“我想看这个。”
路明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张海报以深邃的宇宙和大海为背景，几个穿着宇航服的身影漂浮在沉浸在水中的航天器旁，而海报中央，是几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英文字母：Interstellar（《星际穿越》）。
路明非：“……”
不是，这怎么看都是硬核科幻片吧？这真适合我们约会观看吗？不过，女友有命，自己哪敢不从呢？

十几分钟后，捧着爆米花桶，路明非和零找到了他们的位置——还不错，中间偏后，视野开阔。他一边在心里默默感谢着科幻片相对宽松的上座率，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敲响了警钟：千万不能睡着！
毕竟，他曾经有过那样糟糕的回忆……昏暗的影院里，银幕上光影闪烁，身边却传来叔叔那带着节奏感的呼噜声。年幼的自己和小胖子表弟路鸣泽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那大概是我人生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无语凝噎吧？
想到这里，路明非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又有些恍惚——明明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其实也就十年出头的光景。一股难以言说的、混合着时光流逝的怅惘和对过往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让他下意识地、更紧地握住了身边零的手。
零的手在他掌心微微一动。她似乎立刻察觉到了他这细微动作下潜藏的情绪波动，侧过头来，冰蓝色的眼眸带着询问看向他。
路明非也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影院昏暗的光线下，零的容颜依旧清冷绝伦，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仿佛盛满了整个宇宙的星光，深邃而专注。
一时间，路明非心中百感交集，千头万绪，竟不知从何说起。零也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眼神平静而包容，仿佛在无声地说：我在。
直到银幕亮起，片头音乐响起，两人才默契地将目光投向那方光影世界。路明非暗自下定决心：看不懂没关系，要是困了……就偷瞄几眼自家女友的绝世侧颜提神！
怎么都不会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