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用一个笑话压住了心中升起的惊诧与紧张。之前击败赫尔佐格那次，其实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化龙后得意忘形，丧失了曾经为人时的那份谨慎与狡诈。而这位一头扎进人类社会的龙王，恐怕早就把心性磨砺到无懈可击的程度，实力又被小魔鬼如此推崇，那真是大大的不妙。
得再从小魔鬼嘴里掏出点情报才行……路明非想着，嘴上则是继续在质疑：“可是再怎么说，奥丁的力量应该也只是四大龙王的级别。而另一边可是白色的皇帝。”
“这样说也没错，但奥丁从很久前，就是掌控了天空与风领域九成多力量的完全体龙王了。”路鸣泽话语间不知为何，略多了些不爽，“梅涅克•卡塞尔能在庄园里阻止他的孪生兄弟，就是因为掌控的力量甚至不足完整风王的十分之一。”
路明非张大了嘴，他当然记得校长给他讲过的这个故事，在那个夏天，初代狮心会几乎全军覆没。这么看，校长幸存下来，还得感谢奥丁把祂王座上的另一位双生子兄弟近乎吸干了不成？这也太……

“至于赫尔佐格？”提起这个名字，小魔鬼傲慢地挑了挑眉毛，“我不早就指出过么？它空有白王的血统，却没有龙之心。”
“等等……什么意思？”路明非听糊涂了，“合着它得做个心脏移植手术？”
路鸣泽又笑了起来，“我的意思是它没有冠位！四大龙王也就罢了，黑白皇帝的冠位岂是轻与之物？那所谓的圣骸根本不是白王真正的茧，要不然黑王怎么可能让其流传下来？赫尔佐格费尽心机，捣鼓出来的不过是空有血统强度的赝品罢了！”
没有给再一次处于震惊的路明非更多的思考时间，狡黠的魔鬼已经挥了挥手，以示告别，“今天算是给哥哥说的够多了，哥哥好自为之吧！当然，如果哥哥还是觉得麻烦的话，欢迎开启最后四分之一的交易哦，保证随叫随到！”

路明非低头看着手里的门把手，又回头看了下墙上的挂钟，默默地顺手带上了门。他还得洗漱和收拾一下，去和零在楼下汇合。时间倒是不急，毕竟刚刚和小魔鬼的交流只在一愣神之间，自己关门前还听到电梯门开关的声音，零估计才刚刚下去吧？
也许自己应该先找个本子记一下刚刚小魔鬼说的那些东西……一边想着，路明非掏出手机，在私人备忘录里赶紧写了起来。但是看着这些笔记，怎么感觉谜团更大了呢？
最后路鸣泽提到关于伪白王的那些事，让路明非实在有点受到冲击了，原来那只是一个赝品吗？不过如果依照这个思路，确实能解释为什么伪白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以及赫尔佐格为什么仅仅依赖换血就能成龙。
可最后交战时伪白王明明表现出了元素掌控者的能力……还是说黑白皇帝的冠位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另外，白王的冠位不在那个圣骸里，可学院掌握的历史里又认为白王在战败后已经被黑王挫骨扬灰……不对甚至连灰都给黑王吞了。那祂的冠位到底去哪里了？也给黑王吞噬了，还是就这么没了？
而且在这些之外，最重要的，那位风王，神秘的奥丁。一位完全融入人类社会甚至混血种世界，对他们了如指掌的龙王……路明非背后泛起了冷汗。
也许唯一令他稍微安心的是小魔鬼此前和他说过最近半年应该不会出大事……可仔细想想，这难道不也是给半年后立下了一个大大的flag？
调查，必须开始了。路明非只感觉前方的迷雾浓重得令人窒息，他仿佛正站在风暴的边缘。

五分钟后，路明非和零并肩走在通往执行部的林荫道上，零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的心不在焉，他眉头微锁，脚步都比平时沉重几分。
“路明非，”零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放轻松点，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路明非心里苦笑一声。放轻松？零啊，我总不能和你说这次危机可能超过一年前的白王事件吧？我可不想把最后四分之一灵魂拿去氪命……因此他只是胡乱点了点头，含糊地应道：“是，谢谢。”
两人走进执行部大楼，来到任务简报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咖啡和纸张的气味。诺玛的报告很快在平板上呈现：
“目标文物来源已确认，捐赠者：巴伦·威尔逊，本地企业家、慈善家，无任何已知混血种背景或异常活动记录。捐赠行为符合正常流程，动机为回馈社会及提升个人社会形象。”
“普通人？”
路明非和零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错愕和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只是普通人那里无意流出来的物件？只是巧合？零秀眉微蹙，她耳边仿佛听到了命运的钟声。
路明非则是想起了小魔鬼的情报，那位已经彻底融入人类社会的神秘龙王。普通人……真的只是普通人吗？他扯了扯嘴角，但愿吧，他心里那根弦可一点都没松。
倒是旁边一个正在整理文件的执行部专员同样看到了消息，明显松了口气，乐呵呵地凑过来插话道：“是啊，主席，零专员，就是个普通人。这下好办了！既然是从普通人那里流出来的，估计就是挖到还是淘到的古董，他自己八成都不知道是啥。你们到时候按流程上门，装作博物馆人员回访就行。”专员语气轻松，显然觉得这任务难度直线下降。
“路明非，”诺玛此时冒出了一条新消息，“校长通知，请你现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校长找我？”
路明非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对，那枚圣甲虫印章搞出那么大动静，零都晕了，校长肯定得问问情况。
但总感觉老流氓还会搞点别的任务……
“好的。”他应了一声，拿起桌上关于巴伦·威尔逊的初步资料。刚转身要走，发现零已经默不作声地跟在了他身边，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意思很明显：一起去。
路明非心里一暖，也没多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执行部，朝着校长办公室走去。

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陈年纸张与皮革装订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校长办公室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更像是个巨大的、充满书卷气的鸟笼。两层高、直顶到天花板的深色木质书架上塞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曲曲折折的木楼梯和回廊将空间巧妙分割，阳光透过高窗，在油润的老木头表面投下温暖的光斑。
希尔伯特•让•昂热正站在一张宽大的红木茶台旁，茶壶在他手中倾斜，一道深红色的、冒着绵密白色蒸汽的水流精准地注入两个精致的瓷杯中。
“斯里兰卡的锡兰红茶，产于UVA地区，8月间采摘，非常浓厚，建议你们用心品尝。”他抬起头，银发下的笑容温和，“加奶么？”
“谢谢校长，我习惯清饮。”零微微颔首，声音清冷。
“一茶匙，谢谢校长！”路明非连忙说，努力让自己显得得体些。
昂热将两杯“校长牌”红茶推过桌面，带着些许欣慰看着路明非：“明非你刚入学那会儿，因为学科成绩不理想，也来过这里喝茶。记得那时你连握杯的姿势都透着紧张，而现在已经懂得一些礼仪，更成为了学生们的领袖，实在不错。”
路明非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手：“都是多亏了老师们的教导和同学们的帮助，还有校长您的关照和爱护。”
两人互相戴了顶高帽，气氛融洽。昂热优雅地转回办公桌后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那么，说说昨天那起事件吧。执行部的初步报告我看了，过程似乎有些波折？”
路明非立刻将处理圣甲虫印章的过程，包括零遭遇精神冲击短暂昏迷、印章最终疑似能量消耗殆尽等关键点悉数汇报。汇报完毕，他顿了顿，看向零，又转向昂热：“校长，关于这件事，其实还有一点……零同学有些额外的发现，希望能当面汇报，我代为申请了这次面谈。”

零适时地接口，声音平稳：“是我请求路明非同学帮忙申请的。在遭遇那件炼金物品的精神攻击时，我陷入了一个幻境。幻境本身混乱且带有强烈的精神污染，但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些真实性存疑、却又可能极其重要的信息碎片。我认为有必要向您直接报告。”
昂热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透出一丝饶有兴趣：“请讲。”
零清晰地说道：“幻境中出现一个名字，并伴随着强烈的警告——‘奥丁’。信息碎片同时指向，这个‘奥丁’极有可能是一位龙王，并且与天空与风之王的权柄高度相关。”
“奥丁？龙王？”昂热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当听到“天空与风之王”时，他眼中更是闪过一丝如刀锋般的寒光。但他并没有打断，只是继续静静地听着
零说完，路明非立刻补充道：“校长，关于‘奥丁’这个名字，我也曾经听过楚子航师兄曾经告诉过我的一件事。他父亲当年失踪，据说就是在尼伯龙根遭遇了一个骑着八足马、形象酷似神话中‘奥丁’的强大存在。这……会不会有关联？”

昂热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扶手，眼神深邃，仿佛在记忆的尘埃中搜寻着什么。片刻后，他站起身，沉声道：“诺玛，将刚才五分钟里以及现在所有对话内容，列入‘S’级保密事项。”
“指令确认，对话记录已加密归档。”诺玛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昂热重新坐下，神情严肃地看着路零两人：“兹事体大，虽然目前的情报非常模糊，缺乏直接证据，但‘奥丁’这个名字，加上楚子航父亲失踪那件悬案，以及近年来龙族活动的异常活跃……学院会对这件事给予高级别的重视，并持续追踪调查。”
路明非松了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一些，于是接着说道：“对了校长，诺玛已经查到了那批文物的来源，是一位名叫巴伦·威尔逊的本地富豪捐赠的。初步调查显示，他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昂热挑了挑眉，随即点了点头，“那样也好。至少表面上看，问题似乎简单了些。”
路明非还是有点不安：“校长，您说……这个威尔逊，有没有可能和风王有关？”
昂热十指交叉，冷静地分析道：“如果真有一位潜藏多年的龙王，祂要融入人类社会，最合理的伪装身份应该是混血种，在混血种世界内部，利用其漫长的生命积累财富、人脉和影响力。伪装成一个看似对龙族世界一无所知的普通富豪……意义不大，反而容易暴露。当然，谨慎起见，后续调查是必要的，但不必过度紧张。”
路明非仔细一想，确实有道理。龙王要伪装也是混血种吧，此事在大地与山之王事件中亦有先例……况且装成普通人，图啥呢？体验生活吗？

话题告一段落，办公室里的气氛也舒缓下来。昂热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甚至带着点促狭。他拿起茶壶，开始冲泡新的一壶茶：“好了，其实今天找明非你过来，本来还有另外一件事的……”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路明非和零之间意味深长地扫了个来回，“不过嘛，看到你带着零同学一起过来……”他切换到了老流氓模式，笑眯眯地说，“感觉似乎就不必提了。”
路明非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忙摆手澄清：“校长！您别误会！我和零同学……我们现在就是纯洁的、非常纯洁的友谊关系！搭档！对，是可靠的搭档！”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样急于撇清，可还是下意识地这么说了，却没注意到身旁零在听到“纯洁的友谊关系”时，冰蓝色眼眸深处一闪而逝的光晕。
“哦？纯洁的友谊？”昂热饶有兴致地抿了口茶，笑容更促狭了，“也罢……那你和上杉同学，又是什么关系呢？”
路明非立刻挺直腰板，一脸正气凛然：“也是纯洁的友谊关系！”
“这样啊……”昂热放下茶杯，脸上的促狭笑容淡去，转而带上了一丝感慨和凝重，“说到上杉同学……就不得不提日本分部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一年前的东京事件，对蛇歧八家，对整个日本分部的打击，都太惨重了。御三家……如今只剩下上杉绘梨衣这一位‘月读命’了。”
路明非也点了点头，但并不明白昂热突然说起这事是怎么回事。
“现在的新分部，百废待兴，非常需要学院的帮助和支持。”昂热话锋一转，“不过，你也知道，这个分部……曾经有过一些不太好的‘独立’倾向。学院虽然既往不咎，但也不能完全当没发生过。”
路明非仍然保持着倾听的姿态，隐约觉得校长话里有话，但还没完全抓住重点。
“所以，”昂热看着路明非，缓缓说道，“在这种微妙的时刻，蛇歧八家主动将他们的大家长，地位尊崇的‘月读命’上杉绘梨衣，送到我们学院本部来学习……算是一步好棋。”
路明非继续点头，表示理解，毕竟绘梨衣心智单纯，确实难以承担大家长的实际职责，而且日本分部目前不稳定，来到学院本部更安全。

但校长可没有他这样照顾绘梨衣的想法，“一方面，”昂热分析道，“绘梨衣同学留在日本，她的存在本身就会成为蛇歧八家内部权力重整的变数。送到学院，方便他们内部的变革。另一方面，这也是对学院的一种示弱，表明他们彻底放弃了过去的想法，愿意接受本部的领导。毕竟，上杉同学不仅是地位高贵的重要人物，本身也是极其强大的超级混血种。”
更多考虑政治上的因素吗，毕竟是校长嘛，老人精了。路明非想着，表达了自己的赞同：“嗯，校长您说得对。”
“那么，”昂热身体微微前倾，“日本分部如此‘懂事’，学院当然也要予以恰当的回应。除了援助以外，最重要的，就是保证上杉绘梨衣同学在我们这里，能够安全愉快地生活下去。”
零在一旁微微抿了抿嘴，她心里已经猜到了昂热接下来要说什么。
“而路明非你，”昂热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带着一种“你懂的”笑意，“一直和上杉同学关系密切，是她最信任、最依赖的人。所以，学院原本的想法是……”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希望你能在生活上多照顾她，多陪伴她，甚至……如果你们彼此有意，最终能够结为情侣，那对学院和日本分部的关系，都将是一个极其稳固的纽带。毕竟，上杉同学对你的好感是显而易见的，而你，似乎也并不排斥她？”
路明非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感觉热气直冲头顶！他下意识地飞快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零。少女依旧端坐着，侧脸线条完美，表情平静无波，仿佛一尊精致的冰雕，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但路明非心里却莫名地忐忑起来。

“校……校长！”路明非结结巴巴地开口，感觉舌头有点打结，“这个……这个……我还没考虑那么多！真的！而且最近……事务繁忙，各种任务也多，我我我暂时还不想找女朋友！”
虽然他自己都不信，说出来都有些自觉滑稽，但是路明非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又无奈，“我觉得……还是得，从长计议……”
昂热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呵呵呵，我懂，我懂。感情嘛，确实需要明明培养的，急不得。而且……”他促狭地眨眨眼，“要是早早确定了关系，对你身边其他那些可爱的女孩们，似乎也不太公平，对吧？”
“这个……”路明非的脸更红了，感觉快要烧起来，支支吾吾地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如蒙大赦般赶紧起身告辞，“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校长，我和零同学就先走了！还得去处理威尔逊那边的事！”
“去吧。”昂热笑着挥挥手。
零也优雅地起身，对着昂热微微颔首，然后安静地跟在脚步有些慌乱的路明非身后，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厚重的橡木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昂热脸上的促狭笑容渐渐淡去，最终化为一声带着岁月痕迹的轻叹：“青春啊……。”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办公桌一角。那里，静静地立着一个古朴的银质相框。相框里，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七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在慕尼黑大学的校门前勾肩搭背，笑容灿烂，充满了那个时代特有的、无所畏惧的朝气。“鬼”带着遮阳帽，笑容狡黠；“烟灰”叼着粗大的雪茄，眼神不羁；梅涅克·卡塞尔正调皮地揪着路山彦脑后的辫子；“酋长”和“老虎”则拄着两杆老式猎枪，咧嘴大笑。而在照片的角落里，年轻的昂热与另一个人并肩而立，笑容温和。
昂热伸出手，苍老但稳定的手指轻轻拂过相框玻璃，最终停留在那个站在他身边的年轻人的脸上。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透了百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
“弗里德里希……”
卡塞尔学院的校长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当年，当路山彦历尽艰辛，将那尊来自东方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青铜棺椁运回卡塞尔庄园时，梅涅克、昂热等人都感受到了棺椁内那令人心悸的强大力量波动。然而，他们看到了棺椁上那个熟悉的签名——弗里德里希·冯·隆，狮心会最优秀的炼金术师之一。正是这个签名，让他们放松了警惕，以为危险在可控范围之内……
昂热看着照片上那些在他记忆里依然鲜活的面孔，时间是如此伟大，又是如此沉默，再回首，已是百年。
一百年，一百年！变化何其之多，可故事却又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发生。
“又有风王的消息了……”
自己这算是蹉跎了时光么？注定在混血种记载的历史上以伟大留名，现今世界上最重要的领袖之一，孤独地坐在办公室里，如此这般想着。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校长办公室里那沉甸甸的百年往事。路明非长长地吁了口气，感觉后背还有点发烫，一半是刚才被校长调侃的，一半是……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零，纯洁的友谊……嘶，零应该没生气吧？她看起来好像没啥反应……
她应该理解，我刚刚在那种情况下，都是搪塞校长的吧……
两人回到一楼大厅，刚出电梯，路明非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肉眼可见的局促不安站在门边的女孩还能是谁呢？绘梨衣微微低着头，深玫瑰红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显而易见的紧张，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裙角，像只误入城市的迷路小鹿。
当她听到大厅里响起的脚步声，抬头看到路明非和零时，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Sakura！”绘梨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两人面前。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刚在校长办公室被“点名”，出门就撞上正主了？不过他还是下意识地举起手，想打个招呼缓解下气氛：“绘梨衣，你……”
话还没说完，绘梨衣已经急切地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路明非还没来得及放下的那只手，少女的手心微凉，带着点紧张的汗意。
“Sakura！”还没等路明非反应过来，绘梨衣就仰着小脸凑到他面前，深玫瑰红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和不安，“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做错什么？”虽然感觉女孩靠的太近了，但路明非还是把心里涌起的波澜压下，却仍然一头雾水，“怎么了？谁说你做错事了？”
零也微微蹙眉，冰蓝色的眼眸带着询问看向绘梨衣。绘梨衣见他们不明白，更急了，连忙松开一只手，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有些慌乱地点开屏幕，递到路明非和零面前。

屏幕上显示着两条来自诺玛的短讯通知：
【15分钟前】：上杉绘梨衣同学，昂热校长请你于今日上午10：30前往校长办公室。请准时抵达。
【5分钟前】：上杉绘梨衣同学，校长通知：相关事宜已与路明非主席沟通，你可不必前来。打扰了。
绘梨衣指着手机，声音带着点委屈：“我，我下完课，收到第一条消息，校长找我……”她顿了顿，小脸皱成一团，“觉得是我做了不好的事情，要被批评了……”
“然后，我刚到这里……就收到第二条消息，”绘梨衣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不安，“校长说，不用来了，事情告诉Sakura了……”她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看路明非，又看看零，“我……我更害怕了，是不是我最近……真的做错了什么？校长不想当面说，让Sakura来告诉我？我……我不知道该去找Sakura，还是再上去问问校长……”
路明非看着绘梨衣这副紧张兮兮、泫然欲泣的模样，再想想刚刚校长办公室里那番“撮合”的言论，顿时有点哭笑不得。他连忙放柔了声音，像哄小孩一样开口哄道：“没事没事！绘梨衣你什么都没做错！校长找你……呃……其实是因为……”
他讲到这里突然卡壳了。

难道要直接说“校长之前想撮合咱俩处对象”？这也太尴尬了吧！路明非的脸又开始发烫，眼神一个飘忽，带着求助似的看向零。
零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路明非那副有些窘迫的样子，又看了看仍然一脸茫然的绘梨衣。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故意向他眨了眨眼睛。
路明非赶紧点点头，没错，女王殿下我现在急需要你帮忙解释，快用你那贵族礼仪课程中必学的话术，巧妙又不让人尴尬地把这件事给说清楚吧！
看着他这副模样，零又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同样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她便凑上前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用她那特有的、清冷平稳的语调，直接替路明非把后半句补上了：
“校长此前找你的原因，是学院有意撮合上杉同学你和路明非，成为情侣关系。”
啊？
啊！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零，你这这这……怎么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他猛地扭头看向零，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幽怨。

而此时绘梨衣的反应更是直接。她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啊”地轻呼一声，瞬间松开了还握着路明非的那只手。
暗红色的长发下，那张精致绝伦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她猛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着，两只小手在胸前无意识地十指紧紧交叉在一起，纤细的脚腕带动着脚尖，开始不自觉地、小幅度地在地上画着圈圈……整个人完全就是一副娇羞到快要冒烟的可爱模样。
路明非回过头来看着绘梨衣这反应，自己的脸也红得快要滴血，心脏在胸腔里如擂鼓一样狂跳。完了完了，这下更尴尬了！
他张了张嘴，想再解释点什么，挽回一下局面：“绘梨衣，那个啊……零她说的，只是校长单方面的某些想法，连建议都算不上……其实并没有说一定要……”
结果刚说到这里，绘梨衣又猛地抬起了头，怔怔地看向他，眼里似乎有些雾气缭绕，“Sakura，不喜欢我吗？”
完了，越解释越乱。路明非带着某种绝望的心情，仍然在进行着补救：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呃，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
他又卡壳了！只是什么？只是我还没准备好？只是我还在纠结？只是我身边还有零？这些话哪句说出来都像是在火上浇油！可劳资总不能说什么狗屁龙族未灭无以家为吧？昂热校长说这种话大家会信服又敬仰地鼓掌，自己说就要给卡塞尔学院笑话集里添加经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