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八奈见杏菜想玩点有情趣的，拿了一支油性笔，提议我在她身上写一些带羞辱意义的东西，并保证无论如何都会带着它出门。我俯下身去，思索良久，在她的大腿内侧写下：我永远爱你。没想到她哭了。
她在哭什么呢？我很疑惑。难道这还不够侮辱吗？她真的以为我会爱她吗？
我想，她或许是突然被巨大的爱意击中了而感动，是看到我明明被允许羞辱她，却仍旧选择珍视的强烈情绪释放。这泪水，是爱的证明。
但在我的一生中，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一个女人，我既不自恋，也不孤独，只是感到恒久的恐惧。
就好像那天下午我喝的不是茴芹和波尔多草药调制的茶，而是仙人掌汁。
看着她的眼泪，一种舒坦的快感传遍全身，我感到超尘脱俗，却不知出自何因，我只觉得人生一世，荣辱得失都清淡如水，背时遭劫亦无甚大碍，所谓人生短促，不过是一时幻觉。那情形好比恋爱发生的作用，它以一种可贵的精神充实了我。
我又回想起了最初的那个家庭餐厅。我瞥见她正在吮吸草芥用过的吸管。这会是我们第一次邂逅吗？当我开始想象这个场景时，天空湛蓝几乎有金属的光泽，从上到下熠熠生辉。一股奇怪的、对她友善的怜悯在我的心灵里升起。仿佛我的形象不可阻挡地溶解了，像是一条不再是河流的河，或者一颗树在地平线上燃烧而它并不知道。余下的只是雪、影影绰绰的温柔和一句法语“je ne sais quoi”【我不知道什么】。我想象自己看到了草芥的身影。他正站在雨水肆虐的树下，与八奈见杏菜紧紧相拥，二人互诉衷肠：
草芥问：“什么事情那么重要？”
她说：“你的誓言。”
草芥问：“为什么重要？”
她说：“对你来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对我来说重要，因为影响我的命运”
这时，草芥想起来应该发誓永远不会忘记她，同时感到非常难过。一瞬间，他呼吸困难，觉得话语堵在嗓子眼里。他决定冲着温水发誓，因为他不喜欢暴风雨。
他说：“我冲着温水发誓，永远不会忘记你！”
大量的泪水充溢着我的眼睛，我从未觉得自己对任何女人有那样的感情，但我知道这样一种感情一定是爱情。
我在那里想着这出戏码，突然发觉自己几乎完全失去了对她的兴趣，就是现在提上裤子独自离开也无所谓。我没有这么做只是出于惯性。
在进入她时，我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索然无味的蜡，它没有丝毫抵抗，带着一种植物般的静止的安详，任我去做我在做的事。
我痛哭流涕，睁开了我的眼睛。“厄运”这个词回荡在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被轻易杀死了。仿佛重获新生。又或者空无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