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素世世——有你的电话！”
爱音缩在沙发上，瞟了一眼一旁兀自响个不停的手机嚷嚷着。浴室里没人回应，只有透过门上玻璃映在地面上的暖黄色灯光，无声地传达着主人没空接电话的现实。
立希拿起遥控器按下暂停键，爱音凑到立希身边，拿起素世的手机扫了一眼，。
来电人的备注是池田经理，立希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认识，但这套流程她们并不陌生。爱音挤了挤眼，立希回了个了然的眼神，二人熟练地把一只手背在后面，然后一齐伸出。
石头剪刀布！
爱音得意洋洋地挥舞着自己的巴掌，伸出圆手的立希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
“贵安，敝姓椎名，是长崎小姐的秘书。”
立希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熊猫玩偶一晃一晃，爱音灵机一动，在立希逐渐友善的眼神中打开了摄像功能。
“嗯，好的，感谢您的通知，”立希捏着挑不出任何问题的营业声线，好像身上穿的不是熊猫睡衣，而是笔挺飒爽的商务西装，“我会立刻将事情传达给长崎小姐，再次向您道谢。”
爱音单手持着手机，另一只手捂着肚子无声狂笑。
立希扶了扶并不存在的金丝眼镜，念完最后一句社交辞令挂断电话，表情温柔地看向爱音。后者“咕”地吞了口口水，撒腿就跑。
二楼咔哒一声门响，素世顶着面膜探出半个惨白的人脸，语气平和地念着：“麻烦二位小姐注意一下，砸坏东西烦请原价赔偿。”
半晌后尘埃落定，素世从容地整理好睡袍的褶皱，跟立希动作同步地抿了一口红茶。爱音搓着被捏得通红的脸颊委屈巴巴，气哼哼坐到素世身边，往自己身前扒拉茶杯和方糖罐子。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素世先说话了：“麻烦爱音小姐，你再往杯子里放这么多糖就去喝糖水好吗？”
立希刚想笑，素世又是一记眼刀飞过来：“还有立希小姐，请不要把喝进嘴的茶叶吐回杯子里。”
爱音满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端着杯子挪回立希身边，立希和素世的临时联盟光速破裂，黑发的姑娘和爱音齐刷刷地抱臂挑眉，用力地啧了一声。
素世丝毫没在意二人的联盟，她从容地倚着沙发，扫了眼时钟，问到：“所以呢，女士们？今天是什么环节？”
立希被爱音一个劲儿捅咕腰间，她从善如流地挤着嗓子，假装自己是个激昂慷慨的三流综艺主持：“那当然是诸位期待已久的——”
“烂片马拉松！”立希和爱音一起欢呼。
“我就知道，”素世认命般低着头，“算我欠你们的，今天什么主题？”
“今天有院线新片哦。”爱音得意地举起平板对着素世，“用了你的会员账号，现在它们都是免费的。”
立希摊着手，意思是全赖你宠她。
素世假笑着摩挲指尖，意思是你好好看看，现在是谁让她靠着肩膀。
尽管烂片马拉松在长崎家由来已久，但不得不说，这的确是素世看过最烂的一批新电影。她顾不上维持笑脸，看着自己身边陷入沉默的立希，二人对视，彼此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业界要完”四个大字。
立希看了看素世，又瞟了一眼沉迷在三流言情电影里的爱音，压低了声音道：“这次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吧。”素世轻描淡写。
很快，爱音注意到身旁二人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她把手伸向遥控器，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素世一下站起身，狠狠用抱枕拍在立希身上，扭头就走。
嘭一声巨响，价格不菲的房门被用力摔上，饱含怒意的脚步声顺卧室一路响至玄关，最后以防盗门的碰撞做结。
“喂！素世！”立希嚷了一声，她对爱音道了声歉，匆忙抓上二人的外套赶忙冲了出去。
爱音看了看再次被摔上的卧室门，又看了看荧幕上念着肉麻台词的男女主，表情不知所措，像是被人抢走了苹果的小熊猫。
“真是的，你怎么出门也不带着外套？”
立希看见了在蹲在电梯间瑟瑟发抖的素世，大小姐来不及在意形象，只是艰难地扯出笑容，麻利穿好立希递来的外套：“一不小心太入戏了……”
“我演得怎么样？”她接着问。
“……进步空间比你的贝斯水平大一点。”立希尽力选择了委婉的措辞。
“算了，”素世未置可否，电梯门刚好打开，她按下楼层说，“去吃宵夜？”
立希在双掌间哈了口热气：“你请客。”
素世点头应是，冷冰冰的手掌伸进立希口袋里。立希向着素世的方向瞥了一眼，捏了捏对方的手掌，任由自己的左手被对方纳在手心，轻轻拨弄着自己的指尖。
“最近练琴了没？茧子变软了。”立希忽然皱眉。
“……爱音一个人在屋子里会不会寂寞呢，要不我回去陪她好了。”素世用力戳了一下立希的掌心。
有埋在围巾里的笑声响起。
从素世家走出不远，顺僻静的小巷子几出几进，一辆手推车停在巷子中间，一片暖黄色的光源驱散黑暗，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帘子后的老板笑呵呵招呼着素世和立希，还不忘麻利地在锅台边忙活着：“这次只有两个人啊，还是老样子？”
“嗯，两份在这吃，一份打包。”立希说。
“等下……”素世拿出手机扫了一眼，从刚才开始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个不停，会在晚上进行信息轰炸的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素世回头看着立希，黑发的姑娘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无所谓地耸肩道：“你没有开静音吗？”
“……老板，麻烦多打包一份熏三文鱼。”素世拍了打包的食物过去告饶，手机另一边才总算消停下来。
“说起来，上次能这样坐在一起吃面，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呢。”喝了一大口鲜美的热汤，感受到手脚都逐渐发热，素世颇为感慨地长舒了一口气。
“上周四，”立希冷静地说，“你们两个都喝多了，我把你们拖回去的。”
“嘁。”素世偷偷撇嘴。
上周四是业务暂时胜利的一天。三人刚刚结束了生意场的迎来送往，把自己塞进西装里的嗜财野兽们假笑着送走了长崎大小姐，后者能够清晰地数出自己今晚动筷的次数，远远少于她签合同的次数。
随身秘书椎名和生活助理千早把老板夹在中间，凸字形的三人组摇摇晃晃，跟随胃的指引钻进了最近的一家居酒屋。
再往后的事情，素世已经记不清了。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自己和爱音难得抛开形象包袱，大大咧咧地灌着小麦果汁，而立希早在看见她们这副架势前就自觉把饮料换成了果汁。
在有两个人喝醉之前，另一个人就会自觉停下，这是她们三人不成文的默契。城市的夜晚并不对她们网开一面，学会明哲保身是在这座冰冷森林中生存的重要法门。
至于那个所谓“喝到一定程度”……素世摇了摇头，拼命把回忆赶出脑海，可偏偏回忆愈发清晰。
爱音的脸红得跟她的发色如出一辙，她狡黠地踏着猫步，让立希站在自己和素世中央，挽住了鼓手的一只手臂。
“素世世，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爱音这么说着。
素世心领神会地站到立希另一侧，二人默契地对视，把小个子的队长夹起来一路狂奔。
“喂！你们两个！”有被醉鬼袭击的怒吼夹杂在恼人的欢笑声中。
最终这场整蛊结束于三分钟后，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长崎小姐对此表示，她忘记自己穿着高跟鞋了。
立希双脚落地，她冷着脸，双手各攥着一只鼓槌，这对木头棍棒在主人手中灵巧地飞舞，恍若倒映着森冷的铁光，此时的它们名为——
——【无上大快刀·爱音切&素世切】
忽略掉MyGO!!!!!最可靠的三人组的感情交流环节，直接快进到战败CG。立希把两个醉鬼码进汽车后座，用力地叹了一口气。
她摸了摸外套口袋，指尖摩挲着指间方正的香烟盒。立希看了看歪歪斜斜靠在一起的爱音和素世，忽然又笑了出来，把烟盒放回口袋，换出珍宝珠娴熟地撕开糖纸。
立希把棒棒糖叼出了800日元一盒的气场，她脱下外套用力甩了甩被酒鬼沾上的酒臭味，随手蒙在后座的两个笨蛋身上。
明黄色的车灯刺破长夜，立希打开车载电台，有不羁的蓝调摇滚缓缓响起。
街景变换，她曾经用双脚丈量这样的路面，此时又不知多少次驾车往返。从车内的后视镜看见自己无意识的笑容，她敞开车窗，迎接着冬夜肃冷的风，把大脑放在副驾驶，随着电台用力地唱。
“前行吧，我不羁的孩子，
你们坚持到底才会找到安宁，
拖着疲惫的身子，再不会哭泣。”
立希还记得她初次听到这首歌，那是另一次烂片马拉松。她们挤在沙发上整整一天什么都没干，打算一口气看完这部剧。
直到素世率先发现这剧有十五季104集。
有夹杂着迷蒙醉意的声音融进了驾驶座的独唱，爱音闭眼靠在椅背上，配合地干嚎，随后是放弃了思考的素世。
“曾经我克服了凡间的嘈杂和困惑，
只是想一睹幻境背后的真相，
我想努力飞得更高，可那时的我野心更大
我自诩看透一切却仍目光短浅
我自诩理智冷静却仍是井底之蛙
在梦中我听见一阵耳语，我听见他们说——”
立希踩下油门，高歌的轿车撞碎了寂静的夜，滚烫的燃油泵入轰鸣机械，冰冷的钢铁也变得赤红灼热。粉红色的野兽在路面上一路狂奔，自车窗里泼洒着破碎的欢歌。
忘记了职业音乐人的烦恼，忘记了不成调的曲调，连同那玩笑一样的椎名秘书一起都被打包丢出了窗外，像是回到高中时期那般享受着纯粹的快乐。
“前行吧，我不羁的孩子们，你们终会找到安宁
躺下你们疲惫的身躯，再也不会哭泣。”
突如其来的袭击打碎了素世的回忆，爱音得意洋洋地比着剪刀手，用毛茸茸的狗狗手套揉搓素世和立希的脸颊。
“老板娘不用打包啦！我来堂食啦！”她大声欢呼着。
冒着热气的拉面端到爱音面前，她端详着面汤，又忽然抬起头，有冰冷的触感在爱音的鼻尖化开，融化成微凉的水痕。
“下雪了哎！Rikki！素世世！”
被叫到名字的二人没有接话，只是将爱音围在中间，一人一边地捏着爱音的脸颊。她们从来不记仇，一般当场报复。
直到拉面冷掉，她们才打闹够了，在老板娘见怪不怪的目光中，不知是谁率先开口，于是另二人默契地接上，嘶吼着不成调的歌谣。
“前行吧，我不羁的孩子们，你们终会找到安宁
躺下你们疲惫的身躯，再也不会哭泣。”
有剔透的雪花在地面绽放，像是压抑许久的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