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5 翠微苑
上下皆持主子好静的规矩，于晚间是格外静默的。整日阴稠天色只在戌时稍晴，圆月又映，照炼重檐银莹。在等谁似的，沐浴后只着淡青棉袍，正坐在灯前月下，持着古谱，独解一坪棋局。圆钝白子反复摩挲，迟不能敲落，唯恐经纬里的交锋消散时，这轮空悬的正圆月——又要隐起了。

6.18 翠微苑
早起伴显儿临帖，且让符磬（内侍）请慕氏在侧房，约看了一盏茶，方传进内。显儿出时亦同小爹问过安，再与伴读上学去，故与慕氏相对的气氛亦不显凝重。金鼎余香未尽，白檀霞升，戒师请那方紫檀宽尺、置乌木春凳。楚氏面容温淡：“且请除衣受责。”

6.18 翠微苑
描银绣纹堆雪，将人塑得庄肃，拨盏盖抚浮叶，闻话蹙起疏眉，隐下薄愠，仍淡容品这一盏：“你是笃定了本殿不再行罚，还是——仍有负气？”
岑寂之中，抬目回视：“人莫见显于微隐，故有慎独，凡事思后行，慎不悔言。”
目光不算锋利，却寸寸沉冷，撂盏直叙：“纵是你酒后之为，而‘楚氏‘所系，涉内外声名、御旨圣赐，前者妄议则罪，后者菲薄当诛。你也年近弱冠，应明白罚你的用意，如欲以此事做刀，便不是几十记戒尺揭过。”
并不好为人师，鞭笞刑杖的耻痛足可封堵疑问，这些话可说可不说。然而言尽于此，利害已剥得分明，按捺悬在喉中的轻叹，“君子不立危墙，不失笔口。世间诸事，从不非此即彼，你有文采绣口，亦不该就此止煞。”

6.18 翠微苑一室轩窗开亮着，草木茂而不喧，时令尚不燥热，所见即是明敞出的诚直。不作深究，也温淡的笑了笑，“此话便是知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