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剑影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这是一道剑气凝成的墙，堪堪挡在了触手面前。这触手也是极其强横的生物，只是几番锤击便砸碎了剑影。但是张小凡和陆雪琪已经获得喘息之时，等触手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逃离了最危险的地方。可是这一次触手怪并不打算放过他们，而是迎着他们逃跑的方向追去。于是张小凡和陆雪琪只能边跑边应付，黑暗中触手怪的速度突然暴涨，阻拦了二人的去路。陆雪琪一马当先挡在前面，她回身低喝：“快走！”
张小凡见陆雪琪挡在他身前，看她勉力的样子，肯定面临巨大的压力。他不知哪来的热血上涌，咬了咬牙说道：“不行！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死！”
陆雪琪愣住了，她回眸深深看了张小凡一眼，仿佛第一次看见这个少年。心里的柔情泛起了一阵涟漪。张小凡顾不得其他，抓起噬魂就冲了上去，企图用上次的办法攻击触手。而这一次那触手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怎么都不让张小凡得手。但是噬魂残存妖力依旧可怕，触手的表面被噬魂的劲风刮的生疼。有了张小凡从旁相助，陆雪琪面临的压力小了许多。看着面前这道身影一次次不顾危险搭救自己，陆雪琪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担忧。眼看张小凡那不要命的打法将触手搞的节节败退，陆雪琪正欲乘胜追击之时，突然脸色煞白。黑暗中不知从何处竟然又伸出一条触手，悄无声息般趁张小凡不注意，一把卷住他的腰！张小凡腰间吃痛，来不及呼救就被硬生生拖入了黑暗中。
“张兄弟！”
“张师弟！”
陆雪琪和此刻赶到的石头同时失色，一声惊怒的呼喝下，连忙飞身追去。

第十一章 地底
就在陆雪琪和石头追去不久，这片方才经历了剧烈争斗的黑暗地方，正要渐渐恢复平静的时候，只听着上方传过“唆唆”锐响，一白一青两道光芒射了下来，晃了两晃，暂时停了下来，现出光团中的一男一女，他们衣袖上一团火焰云纹。若此时陆雪琪和张小凡在此，定然会惊讶无比。因为来人正是和他们同去空桑山的李洵与燕虹二人。李洵英俊的脸上此刻也微有惊讶之色，借着法宝光芒，看了看周围，对燕虹道：“师妹，想不到这妖狐巢穴之下，居然还有这番洞天。”
燕虹脸上也有着几分讶异，点头道：“是，我往日里从未见过如此情景，这许多怪兽，只怕从未现于世间，”顿了顿，她低声道，“师兄，这里情形诡异，只怕凶险异常，我们要小心了。”
李洵淡淡一笑，脸上多了几分倨傲之色：“师妹多虑了，那三尾妖狐不过五百年道行，又何足道哉？”
燕虹轻轻点头：“师兄道法精深，自然不惧那妖狐。不过此地还有一只六尾妖狐，他千年道行恐怕不那么好对付。”
李洵深深望了燕虹一眼，眼神中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师妹，你是在提醒我不要贪功冒进？”
燕虹呼吸一滞，低声道：“师兄多虑了。”
李洵则是回望四周，然后伸手触摸着石壁：“师妹，我们一路下来。你可感觉到这里的温度有些异常？”
燕虹点头附和道：“确实如此，这里好像越来越热了。”
李洵道：“不是热了一些，而是比平常要热上许多，而且我一路下来，分心仔细看过这深渊之内的黑石，断定这乃是上古时候，从万丈地底喷射而出的岩浆冲出地面，冷却而成。这处深渊，多半便是一个火山口！”
燕虹“啊”的一声轻呼，随即美目中眼波流转，立刻如醒悟在心一般，道：“你是说……”
李洵接着道：“不错，这妖狐特意挑选这火山口作其巢穴。当年这群狐妖闯入焚香谷禁地，盗取玄火鉴。那六尾妖狐生性奸诈，被它逃脱了去。但是镇守禁地的上官师叔何等道法！那妖狐中了九寒凝冰刺之毒。这些年饱受寒毒折磨，实力恐怕十不存一。他想要缓解痛楚，只能在这至阳至热之地才行。”
燕虹一听方才醒悟：“如此说来，师兄早就断定这六尾妖狐也在此地？”
“不错！”李洵又恢复了倨傲的神色：“我身为焚香谷大弟子自然要替师父分忧，若这次寻回玄火鉴，必然是大功一件！我焚香谷也能趁此崛起！”李洵的眼中闪烁着火光，仿佛自己已经拿到了玄火鉴，诛灭天下妖邪一般。燕虹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说道：“师兄，我们继续走吧！”
而被触手掳走的张小凡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他整个身子被紧紧勒住，几乎能听到自己骨头发出咯吱的声音，手中的噬魂胡乱舞着，却怎么都打不到触手身上。他被这巨大的触手一路拖到了地底深处，整个人被晃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晃过神来，他借着噬魂的微光，打量着周围。此时他已经身处地底，周围除了乱石就是一些巨大的石洞，这个触手就是从这里伸出到地面的么？张小凡不禁骇然，这触手居然有这么长？忽然触手再次挥动，卷着他钻入一个石洞之中。就在此时消失已久的三尾妖狐出现在了洞口，她手里拿着玄火鉴，看着被触手卷住毫无招架之力的张小凡，眼中杀气一闪，刚准备对洞中说些什么，忽而想到在树林里张小凡那般深情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不忍：“罢了罢了，你对你那师姐那般好，想必也是深情之人。姑且饶你一命……”。就在此刻，她头顶闪过一蓝，一金两道光芒。原来是陆雪琪和石头终于追了上来，三尾冷笑两声对着洞内嘱咐了几句，然后便挡住了两人的去路。陆雪琪见追到了三尾却不见张小凡的身影，脸上忧色一闪，拔剑寒声喝道：“妖孽，你把我张师弟弄哪去了！”
“不知道！也许这会已经尸骨无存了吧！”三尾格格的娇笑道。陆雪琪闻言心下怒起，正欲挺剑刺去，只见三尾身行微动，巨大的石洞中忽然狂风大作，从暗中又伸出几只触手朝陆雪琪和石头轰然拍去……
张小凡被触手拖入深洞，一路上被拖拉硬拽，免不了在石壁上磕磕碰碰。他感觉自己浑身都要散架了一般。被这触手一拖，又不知拖了多深进去，他只觉得那腥臭气息越来越是浓重，但周围一片漆黑，一丝光亮也无，根本看不清周边情况。不过万幸的是，虽然那巨大触手依然紧紧勒住他的身子，但刚才三尾妖狐似乎是下了一个暂时不要伤害他的命令，这只触手倒没有继续勒紧，张小凡也得以暂得喘息之机。
终于，那只巨大触手停了下来，在一个漆黑的地方，不再动弹，但依然紧紧勒住了张小凡。张小凡大口喘息，着实惊魂未定，等他抬眼观看，只见眼前耸立着一座“山”！可怕的是这座山居然还会动？张小凡立刻想到莫非这个巨大的生物就是触手怪的本体不成？一念即此，张小凡骇得通体冰凉。这深不可测的洞底，居然盘踞着如此巨大而诡异的生物！而缠住他的触手，缓缓蠕动，似乎在提醒他这个怪物并不是死的。
时间在缓缓流淌，僻静的空间里张小凡只能听到自己心跳和呼吸声。他正思考着如何逃脱，他尝试着轻轻挣开身子，却无奈发现这触手把他锁的很紧。忽然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打斗声，那运转功法的方式竟然有几分熟悉。

“莫非是陆师姐来救我了？”想到这里，张小凡心里一阵宽慰。毕竟被人记挂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尤其这个记挂的人还是陆雪琪。只可惜张小凡还没开心多久，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嘶吼。身下缠绕着他的触手突然勒紧，只叫他喘不过气！张小凡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眼前一黑，不顾一切运转太极玄清道抵御，可面对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张小凡的抵抗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浑身气血翻涌，张小凡再也顾不得那么许多，病急乱投医，奋然把暗自修行的另一半、传自天音寺普智神僧的佛门真法‘大梵般若’运行起来，希望能多抵挡片刻。不料不运还好，一运起来，这佛门无上真法与青云门道家奇术，修行法门迥异，运气方式更是大异，居然立刻就在体内翻江倒海地排斥起来，全身经脉里立时如针扎一般剧痛不已。而与此同时，外界那巨大触手又在不断压下，筋骨欲裂。张小凡人在黑暗之中，彷徨无措，人的神志也随着压力巨大，渐渐模糊了起来。便在这时，在这生死关头的一刻，他的脑海之中，忽地闪过莫名其妙的一段段文字：
“天象无刑，道褒无名，是故说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即达光明。持一正道，内体自性，天地以本为心者也。”这些话，仿佛在他深心处亮起来的一般，回荡在他脑海之中。这是‘天书’第一卷总纲中的文字，本来曾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佛道两家修行法门根本不同，到最后如何能够融合为一。但就在此刻，他身处绝地，周身欲裂，实在万苦之境，脑海中的某个地方，却不知为何，渐渐清明起来，甚至不顾那锥心的苦痛，只回荡着深深刻在他脑海中的那些文字：
故动息地中，乃天地之心见也。
故无实无虚也。
故天地任自然，无为无造也。
故物不具存，则不足以备哉！
一直被他握在手中，却已经失去了光泽的噬魂，此刻，忽然又缓缓亮了起来。幽幽的玄青光芒，淡淡泛起。冷冷的冰凉感觉，游过身体。
张小凡在黑暗中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却瞪大了眼睛，满脑子只回荡一句话：“故物不具存，则不足以备哉！故物不具存，则不足以备哉！故物不具存，则不足以备哉！”
“啊！”
他昂首，向天，嘶喊，声音却已嘶哑。
“故物不具存，则不足以备哉！”
一直在他体内争斗的大梵般若与太极玄清道二气，忽如洪川泻海，剧烈碰撞之后，从他右臂处狂涌而出，生生逼进了黑色的噬魂。
片刻之间，烧火棍大放光芒，玄青色的光晕之下，棍身之上似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丝丝脉络都一分一毫地清晰起来，甚至连那血丝，也仿佛得到了鲜活的鲜血一般，隐约在轻轻搏动着，悸动着，仿佛流淌着暗红的隐晦而诡异的血。
“咯、咯、咯、咯、咯”
伴随着烧火棍的异像，张小凡的周身竟然到处都发出了异响，但不是那种骨头断裂的声音，听起来却仿佛像是剧烈心跳，又似血浆沸腾、更似肌肤穿孔破洞而出但看他周身却并无异样等怪诞之音！不知不觉之间，张小凡恢复了神志，放眼看去，还没想清楚自己身体到底有什么变化，却发觉自己依然被那巨大触手所勒住，但不同的是，经过自己刚才那一瞬间顿悟而把佛道两家真法强逼入噬魂后，烧火棍已然散发出与往日稍有不同的光彩，在玄青色的光芒之中，还隐隐散发着缕缕金光，更有那摇曳着的淡淡血丝红光，带些狰狞，带着可怖，分外清晰。噬魂散发的光圈，居然将触手生生逼退，张小凡也不傻连忙使劲全身力气，尽力挣脱开来。那触手察觉到了他的反抗，也向着他施加压力。张小凡知道若是僵持下去必然死路一条，于是把心一横，将全身法力灌注噬魂中，噬魂散发的红芒强盛到了极点。
“啊！”张小凡发出一声大喊，手中噬魂径往触手身上插去，那种如切豆腐的感觉下，触手怪吃痛发出剧烈的震动。噬魂的红芒完全消失在了触手怪深处。又是一阵寂静，一股嗜血的冰凉慢慢爬上了他的脑海，张小凡突然不顾一切的挥动手中噬魂，不断的朝着缠绕他的触手刺去。一下又一下！似乎是宣泄着他的愤怒……终于那缠绕在他身上的触手送开了，如落叶般垂落在地。
“呼呼……”张小凡再也支撑不住，他半跪着喘息着，看着刚才折磨他的触手此时千疮百孔如同枯木般躺在原地。可他来不及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而是想着赶紧去和陆雪琪汇合。他调息了半晌正准备御起噬魂。耳边忽然沙沙作响，他猛然回头，只听见后方发出一阵来自幽冥的响声。巨大风势如山扑来，稍到近处，张小凡借着微光，张望一眼，几乎吓得连下巴都掉了下来，只见黑暗深处竟是又冲出了巨大触手，而且黑影狂舞，竟不知有多少条。这一条触手都几乎要了小命，如何还能当着这种情况，下场可想而知。张小凡连忙御起噬魂就跑，可是他本来就是被触手从地面拖了下来，四周又起黑暗无比，根本就没有办法辨明方向。因此刚飞出去没多远就一头撞上了坚硬的石壁。他感觉到头上有一股暖流，想必是撞破了头。可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后面的触手追的甚紧， 他只能继续逃跑。说来也怪，这触手虽然体态巨大却异常灵活，张小凡只能凭借本能感知还有耳边的风声辨别位置。面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身后是不知疲倦追杀的触手，

张小凡不顾一切亡命而逃，只求能够摆脱那索命触手。不料在他亡命而奔的力量下，烧火棍速度虽然暴增，前方的石壁却像和他作对一般，没有飞过三丈，“轰隆”一声，又是撞到了石壁之上。但是这次石壁没想象中那么坚硬，反而是给人一种很脆的感觉。张小凡穿过去后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而他还没稳住身形脚下一空，整个人沿着甬道滚了下去。这一滚又不知道多久，但一路之上，张小凡在混乱之中，只觉得周围满是赤红之光，同时热浪炽人，触手处灼热无比，有几次碰到伤处，更是痛的眼冒金星。当他挣扎着撑起酸软的四肢，扑面而来的热浪几乎将他烤成干尸。四周是翻滚的熔岩之海，暗红色的岩浆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硫磺味熏得眼睛刺痛。地面是焦黑的岩石，每踩一步都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鞋底在灼烧。他踉跄着往前走，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成白烟，喉咙干得要裂开。忽然，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他眯起眼睛，看见岩浆中心有一块凸起的石台，上面蜷缩着一只巨大的白狐。它通体晶莹如冰雕，毛发在热浪中泛着流光，六条蓬松的尾巴垂在岩浆上方，仿佛凝固的银河。白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任由岩浆的热气在它周身形成扭曲的光晕。张小凡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他不敢靠近，却又被那神秘的生物吸引。岩浆的轰鸣声中，他隐约听见白狐的呼吸声——那呼吸竟带着冰晶碎裂的寒意，与这片炙热的地狱格格不入。张小凡拿起手中的噬魂，以防出现什么意外的情况。他站在原地犹豫了许久，终于朝着那白狐靠近。他认真观察着休憩的白狐，只觉得他眉眼之间好像有一股痛苦的神色。张小凡此时注意到了那白狐尾端的六根尾巴，他忽然记起曾听大师兄说过——狐族天生灵物，随着修行渐深，实力越强，尾巴的数目就会越来越多。那小池镇的妖狐有三条尾巴，而这一只却又六条！张小凡不禁捏紧手中的噬魂。就在这时，那白狐的眼皮微微颤动，很快便从睡梦中醒了过来。那一双深邃的眼里，倒映着这个略微紧张的少年身影。

过度章节，含雪量不足

第十二章 六尾
张小凡见白狐醒了过来，心中一惊，连忙后退几步，并且将噬魂横在胸口戒备着。白狐那双眸子凝视着他，仿佛能洞穿他灵魂的每一寸角落：“少年郎，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张小凡握紧手中的噬魂，掌心渗出冷汗，他咽了一口唾沫，压制内心的紧张：“我来此地，自然是为了除妖！”
“你说，前来除狐妖？”白狐缓缓支起身子，抖落身上粘落的少许火山灰。它忽然凑近张小凡的身子，声音如冰晶碎裂，带着千年寒霜的冷意，“那可你看清楚了吗——这地底岩浆世界里，谁是妖，谁又是人？”
张小凡被逼的被迫贴上了洞内的石壁，面前是白狐呼出的寒气，背后是灼热的石壁。被这一冰一火夹在中间，张小凡咬着牙拼命抵抗着。他仰头直视那双狐眸，喉头滚动了一下：“三尾妖狐在人间作恶，骚扰百姓。我追踪至此，却被它召唤触手拖入地底，现在看到了你——六尾妖狐！”
“人和妖，有必要分那么仔细么？”白狐既不生气，也不发怒，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张小凡被他这么一问，突然怔住了，随后眉头一皱：“你少来这套，我……”
“要杀我？”白狐往后缩回了身子，淡淡说道：“你受了伤，不想着怎么疗伤，还惦记着如何除妖？我有时候真的不懂你们人类，口号说的冠冕堂皇，却总是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张小凡见他语气中有些不屑，虽然感觉自己不是敌手，但是嘴上却不服软：“那又如何，我是替天行道！死得其所！”
张小凡此话一出，本以为会激怒白狐，可是白狐却把头一横，眼中彷佛有几分讥笑，又有几分苍凉，道：　“少年郎，我看你年纪只怕还不过二十吧？”
“是又如何？”张小凡哼了一声：“我虽然年纪小，照样可以降妖伏魔！”
白狐微微低头，然后发出一声感慨：“是啊，你年纪这么小，修为都有如此境界。老天是公平的，我狐族虽然寿命长，但是修炼天赋却始终不如你们这般得天独厚。你们随便修个几百年就能远胜我等，若非如此，我怎么会被上官策那个老狐狸……”白狐说道这里突然停了下来，话锋一转问道：“可是你这般年少，又怎么知道我们为祸世间？怕不是听你们长辈说的吧？那你们长辈可曾说过，我们被迫害的事？”
“你别想乱说！”张小凡冷笑一声，道：“你那个三尾妖狐的同伴，日夜骚扰小池镇居民，掠去牛羊无数不说，还杀伤人命，这难道不是为祸世间、害人不浅吗？”
“哦？你是说那次？”白狐悠悠说道：“那日她心情不好，我的病日渐加重，她出手重了些，也是情有可原的。”
张小凡怒道：“你这是承认滥杀无辜了？”
“是又如何？那日换做是我，也会出手的。都是为了生存罢了。你不杀他，来**便会来杀我，就如现在你出现在这里，不也是为了杀我么？”白狐没有动弹，只是一味地自说自话，好像张小凡并不存在一样。
“你胡说！你是滥杀无辜，我是替天行道！”张小凡怒从心起，就要催动噬魂朝白狐杀去。眼看噬魂的青芒就要触及白狐，它稍微侧了点身子躲过了这次攻击，然后懒洋洋的说道：“忍不住要出手了？可是你觉得你能杀死我么？”
“总要一试，我不喜欢坐以待毙。”张小凡一边提防着白狐的动作一边回应道。
“嗯，说的不错。”白狐点点头，面露赞许之色。随后它突然问道：“你说在这世间活着是为了什么啊？”
为了什么……张小凡显然被白狐这一问给问住了。他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看似简单实则深奥的问题。张小凡出生在草庙村，父母从来没有和他说过类似的问题。入了青云后，偶尔听师父和师兄们的闲谈，好像人活着是为了追求长生，那长生之后呢？又该当如何？以张小凡目前的阅历自然参不透这其中蕴含的禅理。白狐仍由他思考了很久而没有打扰，最后张小凡皱着眉头，很干脆的说道：“我不知道。”白狐发出一声轻笑，很平静的说道：“以前我不知道，后来我好像懂了，只是一切都太迟了。”白狐的眼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落寞，这种落寞张小凡好像也在自己身上看到过。那是……那是七脉会武时，看到灵儿师姐和齐师兄相拥的时候吧。难道白狐也有自己挂念的人么？
一人一狐除了张小凡那次含怒攻击后，便同时陷入了各自的回忆里，双方好像都没有再次动手的意思。直到上方隐隐传来的打斗声，其中传来一声熟悉的冷喝——是陆师姐的声音！张小凡心里暗骂自己几声：陆师姐在上面和狐妖缠斗，自己却在和妖孽闲聊！实在太不应该了。白狐瞥见张小凡的动作，上方的打斗声它自然也是听见了。它注意到张小凡脸上突然出现的焦急神色，突然心念一动，问道：“怎么，你在担心她？”
“他？”张小凡不知道白狐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不是跟你同行的还有一女子么？”白狐缓缓说道。
“是又如何？有我在这，你别想伤害我陆师姐！”张小凡以为白狐会对陆雪琪动杀心，连忙出言喝止！
“你的陆师姐？叫的真亲热，不过她承认是你的人了么？”
“什么你的我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面对白狐言语的调侃，张小凡涨红了脸，羞怒无比！
白狐忽然动了身子，张小凡担心它一言不合就要出手对陆雪琪不利，连忙催动噬魂。

别紧张，少年郎，我不会对你的陆师姐动手的。”
“你！你以为我会信你？”
“你不信也没有关系，反正……”
正当二人说话之际，张小凡忽然听到自己身后的甬道传来呼啸声，那声势之大犹如千军万马，张小凡心中大惊却又不敢对面前的白狐掉以轻心，只能背靠着石壁，观察着甬道的动向。而白狐也坐直了身子，神色复杂的看向甬道深处。没过多久，张小凡感觉一股熟悉的火浪扑面而来，就连呼吸也变得凝滞。正在惊疑之时，黑暗中突然爆发出一点光热，将整个甬道都照的透亮。从那狭窄的洞口里硬生生窜出了一条巨大火龙。出洞之后，那火龙长啸一声，腾空而起，张牙舞爪。从龙首之上白影闪过，飘下了一道白色身影，却赫然是那个柔媚之极的三尾妖狐。她轻飘飘的落在白狐面前，脸色焦急，身上还带了些伤，显然刚刚吃了一些暗亏。
“大哥，你没事吧？”三尾面带愧疚之意，幽幽问道。
白狐温和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指着张小凡说：“没事，这位正道少侠好像并不想杀我的样子。可能他不屑对我这将死的家伙动手吧！”
张小凡正要反驳，忽然皱眉，听他话中意思，难道这白狐居然活不长了？三尾妖狐脸色却有几分淒然，低声道：“大哥，上边除了和这少年一起来的两人外，连焚香谷也来了两人。”
“焚香谷？是上官策来了么？”白狐的情绪忽然有些激动。
“不，只是两个年轻人，但是道行高深，我……我打不过他们。”
白狐怔了一下，随即安慰道：“不怪你，你才三百年道行。他们这些正道弟子个个天资卓越，又有那帮老家伙悉心教导，就连功法法宝都是最好的。你又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
“可是大哥！这里这里没有退路了，大黑蛭只能抵抗一二，我看很快他们就要打下来了。”三尾哭了，两行清泪挂在她柔媚的脸上，此时她脸上没有丝毫杀气，有的只是对白狐的担忧。
白狐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而是吃力的抬起前爪想要抱住她，可爪在半空又落了下来，它轻叹一声：“傻妹子，你难道看不出来么？就算他们不来，我也活不了了。”
三尾的泪水，滴落在白狐洁白的皮毛上，白狐的声音却十分平静：“三百年了，我受够了这种暗无天日，东躲西藏的日子。况且九寒凝冰刺的毒深入骨髓，我的身体早就被侵蚀透了，如今也就是苟延残喘而已。”
三尾凄声说道：“不，大哥！我们还有玄火鉴，我带你冲出去！我们一定可以的！”
白狐摇了摇头：“别白费力气了。我的道行早就废了，虽然身处岩浆之地，我现在浑身冰冷，想必已经是离死不远了。”
三尾身子一颤，久久说不出话。白狐犹豫了片刻，缓缓说道：“我是不成了，可是你还有机会。待会你驱使火龙冲出去，不要和他们缠斗，没准还可以逃得性命。”白狐没有再说下去，它面前的三尾取出了怀中的玄火鉴，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这法力无边的至宝上，化作了一缕青烟。张小凡呆住了——原来妖也是有情的么？他手中的噬魂慢慢变得暗淡，双眼被眼前的三尾吸引着。
三尾眼含着泪，低声说道：“三百年了，大哥。自从在狐岐山遇见你，我就一直追随着你，虽然我们被人到处追杀，可是我从来没有后悔啊！我珍惜，我喜欢跟你待在一起的日子，就算是这暗无天日的黑石洞，也没有关系！可是……”三尾忽然痛苦的摇头，继而大声喊到：“可是你今天为什么要我走？”白狐低下了头，同时张小凡注意到他的身子，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激动的缘故，开始缓缓地颤抖起来。
“大哥！”
那个柔媚的女子，忽然大叫了一声，这声音竟是如此淒厉，白狐迅速抬头，张小凡也被她吓了一跳，转头看去。那个形状古拙的玄火鉴，被她轻轻放在胸口，贴着她温柔起伏的胸膛，散发出淡淡的光晕。白狐全身都抖了起来，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硬撑起了上半身，嘶声喊道：“不”
“砰！”
一声闷响，却如同打在了张小凡的心上，他站在那个柔媚女子的身后，生生地看着她原本柔和的背，透出了玄火鉴的光芒。一点、一滴，汇聚成炽热的光束，贯穿了她温柔的躯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张小凡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三尾倒下，血从她的身体渗出，很快就扑满了她周围的岩石。白狐口中发出了嘶哑的呼喊，可是张小凡听不懂牠在喊着什么，只看到白狐嘶喊着，全身抖动着，挣扎着向前爬去，爬向前方不远处那个脆弱的垂死身躯。　可是他竟是如此的衰弱，挣扎了半天竟只爬出了半分。张小凡不知为何，下意识的冲了过去，小心的将三尾送到白狐面前。白狐愣了一下，很快又陷入了极度的伤心之中。它颤抖的抚摸着三尾的脸，自己身上的皮毛肉眼可见的暗淡，仿佛生机被剥夺了一般。张小凡就静静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你……”白狐哽咽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而三尾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她艰难的伸出手抓住白狐的一缕毛发：“大哥，这下……你……你不能赶……赶我走了吧！”
“不……”
“大哥，我们来生再见……”
白狐低下了头，它感觉到怀中女子的体温正迅速的消失，直到揪住它毛发的手，重新垂落下去。张小凡忽然感到一阵奇怪的揪心之痛，在他面前死去的分明是一只狐妖，且是一只为祸世间的狐妖。难道就因为她的多情么？

小凡的脑子突然一片混乱。直到白狐忽然喊了他一声：“少年郎。”
张小凡抬起头，看着白狐凄然的双眼：“怎么了？”
“你可否愿意帮我一个忙？”
“什么？”
白狐轻笑一声回答道：“帮我们一起到下面的岩浆去吧！”
张小凡大吃一惊，后退几步。白狐看着他平静的说：“看你如此记挂你的陆师姐，想必也是深情之人吧！我感激你的不杀之恩，但是我求你——让我和三尾一起去吧！”
张小凡张大了嘴巴，火热的空气灼得他嗓子微痛。随即他重重的点了头。白狐见他应允，也是送了口气。白狐微笑，抱紧了怀里的女子。
一步，两步，张小凡捧着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只狐狸，向着平台的尽头，缓步而去。张小凡从没觉得有一天自己的脚步如此沉重。熊熊火浪在岩浆里翻腾，只要他双手一松，两道生命就会从自己手中消失。终于他走到了火道边上，下方的岩浆仿佛可以吞噬一切。
白狐忽然微笑了：“少年郎，你不必如此。”
张小凡的脸上没有表情，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放松些，你就当自己是在除妖，为民除害而已。”
张小凡摇摇头，依旧一言不发。白狐叹了口气，随后拾起三尾怀中的玄火鉴，小心的系在张小凡的胳膊上。
“这是何意？”
“初次见面，也是最后一面。你帮我这等大忙，这玄火鉴就送你当做纪念，不过你可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小命不保！”
“这……”
“少年郎，我快不行了，咳咳……”白狐忽然咳出几口黑色的血，黑血沾染在他白色的毛发上，是那么刺目！
“愿你和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白狐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它也一样，永远的闭上眼睛。张小凡呼吸一滞，他咬紧了唇，深深呼吸，然后，松开了双手。
远处，随着一声轰隆巨响，陆雪琪和石头，以及焚香谷的李洵、燕虹二人，从甬道之中如电般射出，现身在平台之上。正好看见，张小凡将那两只狐狸，丢入岩浆之中。而张小凡就安静的站在原地，对身后发出的动静置若罔闻。他看着岩浆翻滚，吞噬了两只狐妖的尸体，直到消失不见。陆雪琪一直担忧张小凡的安全，眼见他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连忙飞身过去，不顾旁人诧异的眼光，一把抓住他的手，语气中透露着焦急：“”张师弟，你没事吧！”
听到熟悉的呼唤，手心多了一丝温暖，张小凡有些茫然的回头。见到的是陆雪琪那张欺霜傲雪的容颜，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一种想把她拥入怀中的冲动！如果不是此时还有外人的话……
终于几人从火龙洞出来，此时天已大亮。一晚上的打斗，每个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倦。只有张小凡一直默不作声，陆雪琪担心他的状况一直守在他身边。李洵往他那边看了一眼，径直走了过来对张小凡说道：“张师弟吉人自有天相，能从死灵渊逃脱，真是可喜可贺。”
张小凡见状勉强一笑，连忙还礼：“多谢李师兄。”
燕虹此时也走了过来，她先是看了陆雪琪一眼，然后冲着张小凡一笑：“张师兄果然福缘深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随即又轻笑一声：“说起来当日我们在死灵渊找不到你，你的同门都急得不行，尤其啊——是你身边的陆师姐！她甚至不顾自己伤没好都要去找你呢！”
张小凡心中一动，抬头看向燕虹，却见她似笑非笑，然后立马看向陆雪琪的方向。而虽然陆雪琪神色淡然，可内心却如同小鹿乱撞，她似嗔怒般轻瞪了燕虹一眼，而燕虹脸上的笑意更浓：“你看，这不就把你给找到了？我看啊，你们师姐弟倒也是心有灵犀呢！师兄你说呢？”燕虹说着说着，忽然把话引到李洵身上。李洵愣了一下，脸上有些不太自然，但是那神色一闪而过，眼眸深处有什么在隐隐跃动：“啊……是啊，是啊，呵呵……”燕虹满意的笑笑，然后打量起一旁的石头：“这位道友是谁？张师兄，你们认识么？”张小凡转过身去道：“这是石头，出自金刚门大力尊者门下！”
然后他向石头道：“石大哥，这两位是焚香谷门下的李洵师兄以及燕虹师姐。”
石头一听，登时肃然起敬。在天下修道人的眼中，焚香谷声名赫赫，绝不在大名鼎鼎的青云门之下，当下见礼道：“二位有礼了。”
李洵与燕虹欠身还礼。燕虹微笑道：“石大哥的道行很高呢！”石头脸上一红，但他乃是直肠子的人，脸上不由得便有几分得意显露出来，笑道：“过奖了。”
“对了。”几人说话间，李洵忽然想到了什么，走到张小凡身边轻声问道：“张师弟，你在火龙洞见到那两只妖狐的时候，可曾见到一个玉环，中间有火焰图腾，两端有红色丝穗的法宝吗？”
张小凡心头一跳，旁边的石头却已经大声叫道：“有啊！有啊！昨晚我们和三尾妖狐斗法的时候，就看到她用这个法宝了。”
李洵和燕虹同时面露喜色，但燕虹心思较为细密，转念一想，向李洵道：“那怎么我们昨晚下去时，三尾妖狐却不祭出玄火鉴？”
李洵淡淡道：“她用玄火鉴召出火龙与我们相抗，那玄火鉴必定就在她身上。”
燕虹沉吟点头。李洵转向张小凡，道：“张师弟，那玄火鉴乃我师门重宝，关系甚大，不知道你可曾见到过？”
众人目光睽睽，一时都注视到张小凡的身上。张小凡深深呼吸，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没有。”

李洵一怔，皱起眉头。燕虹上下打量了张小凡，有些怀疑的问道：“难道三尾妖狐和你相斗时没有祭出玄火鉴？”
张小凡认真回忆了一会，然后说道：“昨夜我被那触手拖入地底时，六尾妖狐已经重伤垂死，那三尾想必是和你们相斗许久，早就无力反抗。所以我没花什么力气，就把他们除了。”
李洵好像有些不信，他上前一步问道：“张师弟，你再好好想想，此事事关重大，若你看见……”
一旁的陆雪琪见李洵语气有些急躁，甚至是有怀疑张小凡的意思，她连忙走到张小凡身边，冷声道：“李师兄这是何意？张师弟为人忠厚老实，他怎会骗你？”言罢，她的青葱玉指搭在天琊的剑柄，若是李洵有什么出格举动，想必她会在下一瞬出剑！李洵被陆雪琪呛的不轻，又见她如此维护张小凡，心中无名火起。刚要出言回应，却被燕虹一把拉住，她冲着李洵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可冲动。李洵沉默片刻，只好轻哼一声拂袖离开。燕虹于是连忙上前打个圆场：“二位莫怪，师兄也是心系焚香谷重宝，急躁了些，我替他陪个不是。”
“没事没事，燕虹师姐言重了。”张小凡连忙回礼。
燕虹回到李洵身边，轻声安慰道：“也许玄火鉴随着妖狐一起葬身岩浆了，我们除了狐妖也算有个交代，师父不会怪罪我们。”
李洵也没有办法，只好点头称是。随即转过身来，对着张小凡等三人一拱手，道：“既然如此，我与师妹二人还需回焚香谷禀告师门，那就先走一步了。”
火红的云纹闪过天际，李洵和燕虹就离开了黑石洞所在的树林。石头见他们走了，摇晃着脑袋冷哼一声：“这李洵怎么如此小气？就这还焚香谷大弟子！”
“石头大哥，你少说两句吧！他也是一时心急，不是故意冒犯的。”张小凡到底是心地善良，不愿再去计较。但陆雪琪却从旁说道：“一味地忍让并不是什么好事，有时候需要反抗。”张小凡闻言一怔，然后点点头：“陆师姐教训的是！”
“既然狐妖已除，我们先回镇子吧”
三人驾驭法宝，选择了直接飞回小池镇。这偌大的密林重回安静，又有谁记得这里曾有一个火龙洞？谁又会知道这里葬着两只为爱而死的狐妖呢？

第十三章 醉酒
张小凡三人离开密林后，一个绿色的身影从林中走出，若此时张小凡在此，定然十分惊讶！这本就是和他在滴血洞共患难的魔教妖女——碧瑶！她身边跟随着几名黑衣仆从。为首一人微微垂首恭敬的问道：“小姐，我们要追上去么？”。碧瑶看着几个正道人士离开的身影，手指摩挲着腕上的伤心奇花。她是有些惋惜的，这运气好遇到焚香谷的弟子出谷找寻他们的至宝玄火鉴。她本想等六尾和焚香众人斗个两败俱伤，她好坐收渔翁之利。可偏偏没有想到张小凡这个青云弟子居然也出现在这里！她还想凑个机会偷偷上前打个招呼。可是当她看到张小凡身边那白衣若雪的身影。尤其从她一个女子的角度来看，二人关系好像比之死灵渊更是近了许多，心里无名火起。考虑到正道人士众多，她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于是碧瑶带着鬼王宗的弟子埋伏在黑石洞外围，一旦时机合适便从旁掠出，大不了就是做些杀人夺宝的勾当！可事实偏偏不让碧瑶如愿！她哪里会想到黑石洞底层的六尾和三尾居然殉情而死！正道这些人几乎没受什么伤就从黑石洞中出来了。她只能下令按兵不动，否则就目前手头上这些人，恐怕做不到十拿九稳擒下他们。
“算了，不追了！”碧瑶摇摇头，“现在玄火鉴不知在谁手里，若他们联合，我们吃不下他们。眼下流波山正有大事，我们速速前往！”
“是！”
碧瑶欲起身御空，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头嘱咐身旁仆从：“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碧瑶的命令，他们自然无人违抗。碧瑶等他们走后，穿回了秘林深处，绕过攀枝错节的树林，她终于来到那口传说中的“满月井”旁。她刚到小池镇时，就听说了这口古井。本以为是个神秘的井，可等她到达了却发现周围杂草丛生，鲜有人迹。碧瑶毕竟是女儿家的心态，便好奇探身望去——平静的井水波澜不惊，除了自己的倒影外什么都没有！
“嘁！也没什么了不起嘛！难怪这口破井无人问津！”碧瑶慢慢收回了身子，嘴里不满的嘀咕道：“浪费本小姐时间，哼！”说着挥动伤心奇花给了满月井一击，便翩然而走。烟尘散去，那满月井周围砖石破碎，可惊异的是水面上依旧留着碧瑶的倒影，随着龟裂的水面，慢慢化作了虚无……
张小凡三人回到了镇子。镇长和村民早就焦急的等待了许久，看到他们三人身影，连忙迎了上去。石头一见面就大声对村民说道：“诸位，狐妖已除，往后大家便可以放心生活了！”当众人得知以后终于不用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后，纷纷面露喜色，个个兴高采烈。镇长更是激动的老泪纵横，大声呼喊道：“真是先祖庇佑啊！快敲响镇钟，让镇上乡民务必前往祠堂集合。”镇长一声号令之下，撺掇的人群开始涌动着，只不过张小凡看着欢乐的人群，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仿佛他一人和这欢喜的氛围格格不入。耳边是小池镇百姓的欢声笑语，可是张小凡的脑海中不断闪回着六尾拥着三尾，被自己亲手送入岩浆的一幕。他们的身体被炙热的岩浆吞噬，仿佛杀死他们的罪魁祸首是自己！还有当时李洵问他玄火鉴一事，他鬼使神差的记起白狐的话——若此事暴露，你性命不保！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张小凡陷入了迷茫。与张小凡不同，石头一脸乐呵呵的被众人簇拥去了镇上的祠堂。张小凡随着人群麻木的走着，而陆雪琪则是一言不发跟在他的身侧。
夕阳将镇子浸泡染成暮色，石板路上挤满了乡民，通红的鞭炮碎屑铺满了庭院。张小凡与石头并肩走在最前，陆雪琪提着天琊跟在身后，镇长率领族老立在祠堂门口，三碗祭祖用的黄酒早已斟满，酒香裹着祠堂的沉香，在燥热的空气中凝成一缕缕金雾。
“三位侠士除妖护镇，此乃先祖庇佑！”镇长举起酒碗，碗沿刻着龙凤纹，酒液在纹路上流淌“此酒是祭祖用的陈酿，今日特取三碗，请三位满饮此杯，驱邪纳福！”
石头双手合十行礼说道：“阿弥陀佛，我是出家之人，戒律在身，恐污了这圣酒。”乡民们面面相觑，祠堂前的火盆噼啪作响，映得众人脸上光影浮动。陆雪琪蹙眉瞥向酒碗，袖中指尖微动：“我亦不便饮酒。”她嗓音清冷，面如寒山。原本雀跃的乡民们交头接耳，祠堂檐下的灯笼摇晃起来，投下不安的阴影。张小凡原本发着愣，企料周围的安静让他瞬间惊醒，将大伙将目光齐齐转移到自己身上。暗道一句不好。他一个草庙村少年，儿时只是偷偷尝过爹爹打回的酒，那都辣的他连连摇头。入了青云后他更是潜心修行，不曾贪图这杯中之物。此刻却见镇长捧着酒碗的手微微发抖，乡民们目光灼灼，仿佛三碗酒成了全镇的祈愿。虽然酒香迷人，就连他这样不好酒之人都忍不住看上两眼。可是他看那海碗，要是真喝下去，怕是要倒头就睡。张小凡刚想出言拒绝，瞥见石头正冲他眨眼，和尚嘴角噙笑，低声传音道：“你代我俩饮了，回头我给你煮醒酒汤。”
“什么？”张小凡尚未反应过来，石头便炸呼呼出言说道：“张兄弟，既然我不能饮酒，你师姐也不方便。我看就由你代劳好了！大伙这么热情，我们也不好推辞是吧！”
“是啊是啊，三位仙长莫要辜负了我们一份心意啊！”
张小凡推辞不得，只能走到桌边，他深吸一口气，接过三碗酒。见碗底沉淀着百年酒糟，醇香扑鼻。第一碗入喉，辛辣如火烧，却带着奇异的甘甜；

第二碗下肚，丹田升起暖流，耳边乡民的欢呼声渐远……陆雪琪见张小凡两碗酒下肚，已是面颊泛红。正当他拿起第三碗，唇边刚触及酒水，陆雪琪忽然上步抬手按住他手腕，力道出乎意料地沉。她夺过酒碗，酒液晃溅，一滴残酒悬在她指尖，却罕见地掺了一丝绯红，她眉间凝着霜色，却无半分犹豫，仰头把酒饮尽。酒液滑过陆雪琪脖颈，喉间微动，祠堂香火气竟倏然聚拢，绕她周身旋成淡金雾缕。“这碗……我代张师弟饮了。”她嗓音仍冷，却添了三分涩意，想来突然饮下一海碗老酒，于陆雪琪来说并不好受。张小凡怔立原地，唇间余温未散，喉头还残留着酒液的辛辣与她的余香。他讷讷道：“师姐……这酒已……”话音未落，她已冷声截断：“无妨，酒气未入你脉。”乡民哗然，三碗酒饮罢，镇长却抚掌大笑：“仙长仁心，先祖必鉴！”鞭炮再度炸响，张小凡喉间酒意翻腾，望着陆雪琪的侧脸，忽觉那冷霜之下似有红晕渗出。他踉跄半步，被石头搀住肩头，这和尚在他耳边低估道：“陆师姐虽然不喜言语，竟也是这般豪爽之人！”
张小凡此时有些晕乎，只想找个座缓缓。锣鼓喧天之下，众人移步到了客栈酒楼。这狐妖已出之事传遍了小镇，各家各户如同过年般杀猪宰羊，大肆庆祝。而张小凡坐在桌前，面前的可口饭菜倒是没吃多少便酒意上涌，这种老酒后劲绵长，很快张小凡便眼冒金星，昏昏欲睡。而庆功宴至尾声，乡民们也渐渐散去，祠酒楼灯火渐黯。张小凡被两碗烈酒烧得头重脚轻，踉跄倚在石头肩头，衣襟散着酒香和酒后的汗味。石头搀着他往客栈挪步，他心思单纯，见张小凡如此难受有些不好意思道：“张兄弟对不住啊，我不知道你酒量如此之差。现在看来倒是你陆师姐酒量好多了！”
正当二人欲踏入客栈门槛时，陆雪琪忽自转角而出，拦在二人身前。
“啊？陆师姐？”石头一愣，庆幸自己刚才没乱说什么。只见陆雪琪眉间仍凝着霜色，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凛然：“他醉成这样，你照顾不了。”话音落地，不容分说便扣住张小凡另一臂，指尖掐诀的流光一闪而逝，似在探查他体内酒气流转。
“这般认真，难道不会用真气逼出酒气？ 田师叔如此精明之人，怎么教出你这……你这样的徒弟。”她低声埋怨着，然后抬头看向石头：“让我来吧！”语气不容质疑，并且手中已经将张小凡拉向自己身侧。
石头也没有谦让推辞，而是摸摸脑袋，点头回应：“我睡觉容易打鼾，怕吵了他休息。由陆师姐照顾那是再好不过——要不，我去给他弄点醒酒的草药？”
“不必，你去休息吧！”说着陆雪琪打开自己的房门，拖着张小凡走了进去。张小凡醉意汹涌，眼前人影重叠，却依稀辨出陆雪琪袖间香味。混着自己身上的酒气，萦绕鼻端。他喃喃挣扎道：“陆师姐……不必……我可以……”话音却被她一句冷语截断：“别说了，快凝神调息。”陆雪琪指尖按上他脉门，一缕灵力悄然渡入，助他经脉疏导酒气。陆雪琪扶着张小凡走到榻边，他脚下不稳一个踉跄间扯住陆雪琪肩上的衣袖。
只听“刺啦”一声，始作俑者的张小凡手里攥着一截衣袖倒了下去，只剩下面带寒霜，又夹杂红晕满面的陆雪琪露出一截藕臂站在了原地。密林深处，他扯断衣带之事，没想到又再次重现。“你……！”她欲含怒抽出手去不再管他，却被睡迷糊的张小凡一把抓住指尖。他闭着眼，嘴里胡乱喊着：“别走…别走……陆师姐不要丢下我……”陆雪琪看着张小凡眉头紧皱的慌乱，不知他在睡梦中梦到了什么，竟然发出如此的呼喊。原本心里的冰墙又被瞬间击碎，手指仍有他攥住。陆雪琪缓缓在榻边坐下，无意间瞥见他额角的伤疤，那是在死灵渊救她护她所伤。陆雪琪凝视那疤，指尖微颤，袖中掐诀的手渐松，酒气竟悄然反涌，染红了她的耳尖。窗外月影斜入，陆雪琪终是发出一声轻叹，她闭目凝神，将自身灵力化作清流，缓缓渡入张小凡的经脉，涤散他体内残酒。而张小凡醉眼朦胧，只觉得周身热浪翻涌，这陈年老酒后劲就是大，此时他感觉喉间干渴难耐，双手竟不受控地扯开衣襟，露出胸膛一片泛着红晕的肌肤。陆雪琪一时手足无措，指尖微颤着想去按住他躁动的手，却又在触及他滚烫体温的瞬间缩回，最后只得匆匆扯过薄被盖住他凌乱的身躯。
“张师弟，你别再乱动了……”陆雪琪揉着眉心低声叹道，声音里掺着几分无奈与羞怯。可那被子刚覆上，便被张小凡一把掀开，他翻身仰躺，散乱的衣袍半褪，发丝凌乱地垂落枕边，口中喃喃：“好热……好热……这酒里有……有古怪！”
陆雪琪微微蹙眉，俯身探向他脉息，指尖刚触及腕间，便察觉到他脉搏跳只是比常人略快了一点，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变化。于是轻声安慰道：“这酒我也喝了，并没有什么古怪之处，你只是……哎？”正说话间，张小凡忽而攥住她的手腕，力道虽轻却带着难以挣脱的固执：“陆师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我……我帮你捂捂……”张小凡灼热的气息拂在陆雪琪耳畔。她被惊得脸颊霎时滚烫，欲抽手却被他更紧地扣住，按在了自己的胸口。窗外月色透过纱帘洒落，映出他迷离的眸中泛着异样的赤色，仿佛有一团火焰在其中灼烧。

陆雪琪咬唇犹豫片刻，终是轻叹一声，缓缓抽出手，指尖凝起一缕灵力，化作清凉之气点在他的额头。张小凡的灵台感受到着舒爽的凉意，面上的潮红逐渐褪去，人也慢慢安静了下来。陆雪琪一手被他攥住，一手点在他的眉心。整个人好像匍匐在张小凡胸口一般。她看张小凡似乎是睡着了，于是便想将手抽出。可刚刚抽离的一瞬，又被他猛然抓住。好像这双如玉般的手，要放在他的胸口时，他才能安心一样。陆雪琪几次抽手，可他却越抓越紧，无奈之下只好任由他抓住。时间一久，保持着这个姿势的陆雪琪也感觉腰酸不适。本来一夜于妖物相斗就消耗不少精力，这一碗老酒下去，她也心生困意。看着床榻上空出的地方，便面朝着张小凡缓缓躺下。只是那只手，仍旧让张小凡握在手里。甚至她也感觉这种十指相握的感觉挺好。夜终于趋于安静，看着身旁已经熟睡了的张小凡，陆雪琪的眼眸微垂气息慢慢入定……
张小凡次日从昏沉中醒来，晨光透过窗外，映得屋内朦胧一片。他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尚未完全清醒，便瞥见陆雪琪正侧身坐在自己床边。她背对着他，青丝垂落如瀑，发间的银簪在光晕中泛着温润色泽。更令他眼神挪不住的是，陆雪琪的衣衫仍残留昨夜被扯坏的裂痕，此刻她正垂眸专注缝补，动作轻柔如抚琴弦。许是因俯身低首，衣襟微微滑开，露出半截玉背，肤若凝脂……张小凡喉头微动，脑海中努力回忆昨天的事：庆功宴被迫喝了酒、被石头扶着踉跄回客栈、又被陆陆雪琪带回自己的屋内……他下意识攥紧了被角，正欲起身道歉，却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张小凡心中大震，难道自己昨晚趁着酒意，做了什么亵渎师姐的举动！那可真是罪该万死啊！而此时他听见陆雪琪低叹一声：“这绣线总缠在一起，真是麻烦。”她话音未落，忽然感觉身后有动静，转身时发丝轻扬，正撞上张小凡复杂的目光——似懊悔，似羞恼。四目相对，陆雪琪耳尖蓦地染上一层薄红，匆忙将衣襟拢好，面色恢复了几分冷意。故作镇定道：“你醒了？昨夜……可还难受？”
张小凡连忙撑起身子，嗡声道歉道：“陆师姐对不起，我昨天喝多了酒。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来。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陆雪琪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只不过扯破衣裳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便安慰道：“无妨，这都是小事！”
“小事？”这回倒是把张小凡弄迷糊了，女儿家的不是把名节看的比命都重要么？怎么陆师姐她，是了，陆师姐肯定是在试探我！于是张小凡连声诚恳道歉：“陆师姐你不要说气话，我我做出这等事来，我肯定会负责的！实在不行我以命相抵！”
陆雪琪哑然，她这才明白过来张小凡所说的“这等事”是何事！她忍住羞意，盯着他那双质朴透亮的双眼，刚想解释缘由，却突然思绪一转饶有意味的问道：“你真的会负责么？”
“嗯！”张小凡认真的点点头，语气坚定而不容质疑。这话听的陆雪琪很是满意，可她那如玉的般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变化，而是淡淡的说道：“既然如此，你就把扯坏的衣裳缝好吧！”
“缝衣服？”张小凡愣住了，他没想到陆雪琪的要求居然只是缝衣服这么简单。他坐在床榻上缓了好久，这才明白自己好像会错了意！他好像昨晚根本没有酒后乱性！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说要对陆师姐负责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在陆雪琪面前闹出这样的笑话，张小凡整个脸燥得像姑娘家出嫁时的红盖头！就在张小凡羞得无地自容的时候，陆雪琪已经将衣裳缝好，走到了窗边。此刻她的心情亦是难以言喻，这个少年说出要对自己负责的话时，她尘封的心好像真的遇到了一抹暖阳。内心深处的坚冰被暖流包围着，一点点的融化。谁会愿意当一个万年的冰山，经久不化？谁会不渴望一个深情的承诺？一个古老而坚定的誓言里，唯有真心是不可辜负的。

第十四章 赶赴
小池镇狐妖已除，张小凡三人也没有继续逗留的理由，何况他和陆雪琪都要赶去东海流波山与师门汇合。清晨的阳光下，镇长带着村民站在了村口的青石长街。看着孩童们追逐着纸鸢嬉闹而过，笑声如银铃般洒满街巷。狐妖之祸平息后，这座被阴霾笼罩多日的小池镇，终于褪去了惶惶不安的气息，重新流淌起鲜活的人间烟火气。镇长的身影在风中颤颤巍巍，还好有人从旁扶住：“三位仙长大恩，老朽替全村人谢过了。若非你们，我们可还要遭受狐妖折磨的痛苦。”
石头恭敬的还了一个佛门礼仪：“阿弥陀佛，镇长客气了，降妖除魔本就是我们该做的。”
镇长见石头说的诚恳，脸上的愧色更浓，他叹了口气说道：“还望仙长莫怪，此前答应的纹银我们还未凑齐……”
“哎！”石头大手一挥，呵呵笑道：“这是什么话？我们出家人本就不贪图这些俗物，况且我也吃了你们几顿饱饭！早就够本了！”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石头师傅是出家人，自然不在乎。可是这二位仙长……”
见镇长的眼神慢慢移到自己身上，张小凡连忙摆摆手说：“不用不用！我们也是为民除害，不用报酬！”
镇长看三人都不要银两酬谢，内心喜忧参半。这么多报酬是全村凑起来的，自然有人会掏出不小积蓄，如此一来他们生活的压力就大了许多。可之前除妖时，便答应了报酬，此时兑现不了，岂不是成了失信之人？陆雪琪早就看出镇长的忧思，她担心此事终成老人家心头之节，便出言劝慰道：“镇长不要再皱着眉头了，”她嗓音清冽如山中溪泉，听得人瞬间神清气爽：“您看这檐角新燕筑巢，街角重新支起糖画摊子——狐妖作祟时，您可没少为镇民操心。我们修仙之人，本就是为了护住这样的烟火人间。”张小凡与石头相视一眼，石头朗声道：“是啊，您老人不用过意不去！我们除妖亦是立下功德，提升了修为阅历。”镇长愕然抬头，撞见三人面上的诚恳，喉间酸涩忽而化作暖流。远处忽然传来锣鼓声，镇上村民们自发聚在广场，捧着自家蒸的米糕、酿的果酒向三人涌来。镇长望着人群簇拥中的三人，终于释怀地笑了。雾霭逐渐散去，阳光泼洒在陆雪琪素白衣襟上，恍若渡了一层金边。她转身望向张小凡，却发现他在热情的人群中涨红了脸……喧闹散去，三人拜别了镇长。玄，金，蓝三道豪光飞逝，张小凡几人终于踏上去往东海的路。镇长看着逝去的光芒，忽然脑海灵光一闪。回到镇上，他招呼起村民，在小池镇的入口选了一块风水宝地盖了一件庙宇，给张小凡，陆雪琪，石头三人立了长生像。让他们享受百姓供奉的香火。后有来往客商路过，看到这个奇怪的庙宇——既不供奉佛像，也不供奉山神土地。而是供奉了三尊造型各异的雕像。有好事者相问，小池镇的乡民都会咧着嘴笑道：“他们呀，都是小池镇的恩人！”
只是这一切张小凡三人却不得而知，他们一路向东飞行，在临海的一处城池落下。石头与张小凡分头向人打听了一下，原来这昌合城已经是离东海最近的一个较有规模的大城。离此往东再行四百里，便是东海之滨。三人行走在昌合城中，只见东海民居，百姓服饰，都与中原之地相差无几。此处本来就是东海一带要冲，往来客商旅人，大都在此歇息贸易。不过这一段时间以来，这城里却多了许多修真之士，便是此刻他们走在街上，也看到许多人身着不同门派服饰，走来走去，不知道是不是也欲往流波山而去？张小凡与石头在一旁合计了一下，便打算在这里先找个小客栈，住上一晚，明日一早，便出发前往流波山。三人在城中找了半晌，终于在一家小客栈门口停下。
“就这吧，看着还不错的样子。”石头倒是无所谓，只要有个地方住便好。他转身看向张小凡陆雪琪二人，见他们没有异议就先行走了进去。
“陆师姐，走了。”张小凡看陆雪琪望着街上来往的人群出神，不知在看些什么。等到张小凡靠近，陆雪琪突然警觉，见是来人张小凡，连忙收回了抵出去的剑鞘。
“陆师姐，你在看什么呢？”张小凡顺着她额方向看去，路上却又不少修真人士的身影，只是他基本一概不认识。
“没什么，我只是看看是否有青云的人。”陆雪琪收回了目光，“进去吧！”她快步走了进去，转身的瞬间发丝轻轻扑打在张小凡脸上。这醉人的香味啊……张小凡内心不免感叹，面对这从来冰冷如山的师姐，张小凡确实是有些害怕的。可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总感觉陆雪琪对他有一种不一样的态度。具体是什么情感，他又说不上来。不过陆雪琪走进客栈的时候，他注意到她衣服上的针脚，那就是他撕破后来被陆雪琪自己缝好。想到自己三番两次搞坏陆雪琪的衣服，虽然陆雪琪没有计较，但是他总觉得过意不去。“总该想个办法……”张小凡站在原地思忖着，浑然不觉已经走进客栈的陆雪琪回头望向了他。看着阳光下依然发呆的张小凡，她忍不住提醒到：“你不进来么？”
陆雪琪的话打断了张小凡的思绪，他想了想随口诌了理由：“我……我突然想起来有事要办，陆师姐你先去休息！”张小凡本就不善于撒谎，害怕陆雪琪看出不对，连忙编了一个理由就跑开了。陆雪琪不疑有他，加之连日赶路也有些许疲惫，于是便要了一间客房休息。

张小凡离开客栈后，便在大街上逛着，大街上行人开去匆匆，每个人都专注着自己手头的事情。张小凡的眼睛不断在街上扫着，不知道在寻找什么，直到他在一家绣坊门口停下。
“就这吧！”张小凡走进锈坊，店内琳琅满目的衣服让他一时有些眼花缭乱。他一个不曾下过山的少年，哪里见过这等世面。只见各种色彩和款式的衣服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幅绚丽的画卷。店内的老板娘见有人进店，热情地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地问道：“公子，可是来为心上人挑选衣裳？”张小凡微微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解释道：“不不不……并非心上人，是我的师姐。昨日我酒后失手，不小心撕坏了师姐的衣服，心中愧疚，特来寻一件合适的衣裳赔给她。”
老板娘见多识广，看见张小凡脸上神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轻轻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说道：“公子真是有心，你放心，我这家锈坊里的衣服皆是上等品质，定能让你的师姐满意。”说着，便开始在衣架间穿梭，挑选起来。张小凡的目光在店内扫视着，试图找到一件与陆雪琪气质相符合的衣服。他想起陆雪琪平日里清冷寡言，但是在自己面前又不失温柔的模样，那身淡雅的白色长裙总是随风飘动，宛如仙子下凡。张小凡一边看着，一边在脑海里回忆着陆雪琪平日里的穿着，比来比去，还是觉得她穿白色显得更为合适。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一件月白的长裙所吸引。那裙子质地柔软，上面绣着精致的白色花纹，似有云雾缭绕其间，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张小凡赶忙走上前，轻轻触摸着裙子，手感细腻，仿佛触摸着陆雪琪无意间释放的温柔。他转头对老板娘说道：“老板娘，这件裙子如何？”老板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一亮，赞叹道：“公子好眼光，这件裙子可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之一。这布料是用上等的丝绸制成，上面的花纹更是由我们店里最出色的绣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寓意着祥云绕身，福泽绵长。而且这颜色清新淡雅，很适合气质出众的女子。”张小凡心中大喜，越看越觉得这件裙子适合陆师姐，他毫不犹豫地说道：“老板娘，就要这件了。请问多少钱？”老板娘笑着说道：“公子，这件衣服虽然不是金线若制，但是也价格不低。”
“那……要多少钱？”张小凡小心的问道。
“纹银十五两！”老板娘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笑吟吟的回到。
“十五两？”张小凡伸手入怀，摸到所剩无几的几两碎银，脸上尴尬无比。最后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意：“能不能，再便宜些？我身上所带银两不够。”
“今日与公子相遇，也算是你我有缘。这身衣裙就卖你十二两，如何？”
“十二两，我也没有……”张小凡此时脸色涨红，老板娘这次半晌没有说话，他甚至有点担心老板娘认为自己是来消遣她的。企料老板娘仍旧是笑容满面，她状似不经意的说道：“无妨，公子面善，不像奸滑之人。这件衣裳存放我店里许久，想来也是遇不到有缘之人。我看这样吧，公子你现在去筹钱，我替你保存三天。若是三天后你仍旧未到，那说明这件衣服，就与你无缘了。”
“嗯，应当如此！”张小凡点了点头，对老板娘抱拳施礼，然后退了出去。临别之时，他又回头的看了那件衣服，眼中十分不舍。可是他能去哪筹钱呢？这昌合城内，他又不认识其他人。“哎……”张小凡长叹一口气，他常年在青云深居，这次出行也是齐昊和曾书书在前方打点一切。唯一一次花钱，还是在小池镇算命！没有买到合适的衣服，张小凡心中苦闷无比。就这么一无所获回去，他又心有不甘，只好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怒骂，其中夹杂着几声孩童的哭泣声。张小凡一时好奇便挤上前去。
“嘿！我就说你这个糟老头子骗钱怎么了？还想要我付看相的钱？门都没有！”
“哎，你这人好生无礼，我好心提醒你前路危险，你不领情也就罢了！怎么还动手啊！”
张小凡终于挤过人群，就看到眼前争吵的两人。他定睛一看，其中一方这不就是小池镇遇见过的周一仙和小环么？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张小凡再看过去，争吵的另一方是个公子哥打扮的人，面容奸滑，举止轻佻。在他看来，无非就是个纨绔子弟。眼看双方越吵越激烈，那个公子哥一看就是娇纵之徒，身旁跟着一帮恶奴大有大打出手之势！想到周一仙曾经帮助过自己，于是张小凡便挺身而出：“住手！你们一群人欺负一个老人家和一个小孩，算什么本事？”
公子哥在本地就是恶少一个，仗着家里有钱有势，便在城内作威作福。今日兴之所在，遇到周一仙二人，便突发奇想要算上一卦。怎料周一仙给他看了相后直言他近日有血光之灾，要小心行事。公子哥一听不乐意了，他平日在城里呼风唤雨，谁敢对他不利？于是拉长着脸就要走，周一仙自然要问他要相钱，一番争执之下，公子哥怒不可遏，就要动手。突然见有人阻止，居然还是个年轻毛头小子。公子哥气笑了，双手叉腰大喝一声：“哟！还有不怕死的强出头！给我打！让他知道小爷的厉害！”在公子哥招呼下，他身旁一帮恶奴都围将上来。张小凡见他们来者不善，便把周一仙和小环护在身后，朗声说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欺负老幼，可还要脸？”
“哪来的毛头小子，敢教训本少爷？还愣着干什么，快教训教训他

恶奴们一拥而上，张小凡修仙已久，身体的坚韧程度自然是这些百姓所不能比的。他知道自己的噬魂威力过大，这些凡人恐怕根本承受不了一击之力。于是他根本不敢动用真气，只是把噬魂当做一个趁手的武器，就用一些大竹峰修的拳脚功夫。只是三拳两脚就把这群为虎作伥的恶奴打倒在地。眼看自己带来的手下都被打倒在地，哀嚎一片。这公子哥再怎么猖狂，也看出张小凡不好惹。他指着张小凡说道：“好小子，算你狠！有本事你等着！我去叫人！”嘴上虽然不饶人，但是他的脚步飞快想要逃跑。张小凡只是轻移一步便堵住他的去路：“你相钱还没给！”
“你！”公子哥没法，只能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扔到了周一仙怀中。
“我可以走了吧！”公子哥咬着牙说道。
“自然可以！”张小凡侧过身，让出一条路来。公子哥带着恶奴灰溜溜的逃走。周围围观的人突然爆发一阵欢呼，原来此地百姓多有不满恶少行径，只是迫于背景敢怒不敢言。 今天看到恶少吃瘪，自然心情舒畅到了极点。解决了眼下这个问题，张小凡来到周一仙祖孙二人身边。方才周一仙正在被小环搀扶着坐在一旁。他不住的用手轻轻捶拍着自己的后腰，不断的摇头叹息道：“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想当年我云游……哎哟……”公子恶少的钱袋突然砸来，周一仙一点防备没有，被钱袋中的银子砸到胸口。他本想怒言呵斥，没想到看到了的是一袋银子，顿时眉开眼笑起来。此时张小凡解决的闹事的人，周一仙见到张小凡连忙将钱袋揣进怀里，笑呵呵的打着招呼：“张小哥，小池镇一车，我们又见面了！”
“前辈！”张小凡连忙还礼。一旁的小环倒是挺懂礼貌，她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她知道是这个年轻的男人帮助她们爷孙度过了难关。于是冲着他露出甜甜的笑容：“大哥哥！谢谢你啦！”孩子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纯真，张小凡见状忍不住摸了摸小环的脑袋，热情的打着招呼：“不用客气哦！”周一仙此时也收好了银子，缓缓道：“今日真是感谢张小哥仗义出手，否则我老人家可禁不起这些恶霸的拳脚。”
“哪里的话！前辈好意提醒，他们非但不领情，还要拳脚相加，我想换做他人也会出手的！”
“你错了！”周一仙捻着胡须摇了摇头，“当世之事，并非你所想的那般简单，这世间多的是明哲保身者，事不关己者，有心无力者，有口难言者。少的是如你这般的挺身而出者。就单单这一点而言，你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
“嗯？是么？”张小凡从小就没怎么被人夸过，突然被这么一位长辈义正言辞的夸奖一番，一时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张小哥不要谦虚，你已经两次三番救我，看来你我之间倒是有些缘分。不知你还记得我曾与你算的一卦？”
“自然记得。”
“那你为何不听？还要前往东海而去？”
“你怎么知道我要出海？”张小凡面露惊讶之色。他记得自己从未对他透露要出海前往流波山一事，他又是从何得知？
“这并不难猜，这昌合城近日修真之人繁多。那日黑石洞外，小哥不是还和那个大和尚一起除妖么？想来小哥和那些修真之人一样，要出海办事。”周一仙缓缓道出心中所想。
“前辈果真神机妙算！”张小凡这下更是佩服周一仙的算命能力。
“那你还要坚持出海么？”周一仙认真的问道。
想到自己的师傅师娘，还有师兄师姐可能会去往流波山，张小凡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和思念。他入了青云后，几乎都是和大竹峰的人相处在一起，在他心中师傅师娘他们早就被视为亲人一般。这次下山历练出来多日，他毕竟还是个少年，尽管身边有佳人相伴，可是对亲人却越发的思念。尽管周一仙再三提醒前路坎坷，可是张小凡却毅然选择了相信自己：“多谢前辈提醒，可是我出海确有重要之事！”
“好吧！”周一仙轻轻摇头，“既然如此，老夫就不再劝你了，张小哥前路保重，我们后会有期！”他见无法劝说固执的张小凡，便欲拉上孙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只是一向听话的小环这时候双脚就像生了根一样，站在原地不肯挪动脚步。
“小环，走了呀！小环？”周一仙看着孙女，发现她那一双清澈如水却又透着几分神秘的眼眸，死死盯住张小凡，一眨不眨，仿佛要将他看穿。张小凡有些诧异，他微微一愣，随后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暖如春风般的微笑，缓缓蹲下身子，与小环平视，轻声问道：“小妹妹，有什么事吗？”
小环小脸紧绷，表情格外严肃，她抿了抿嘴唇，声音清脆却坚定地说：“我没事，是你有事！”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张小凡不禁微微皱眉，心中涌起一丝疑惑。周围嘈杂的环境仿佛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唯有小环那坚定的眼神和这令人费解的话语在张小凡心头萦绕。周一仙见状，刚要说些什么，见小环一脸认真严肃，便没有言语。他知道小环在相学一道有独特的天赋。也许是她看出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张小凡心中好奇，他温和地说道：“哦？小妹妹，我能有什么事呢？”小环微微歪着头，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似乎在组织着语言，片刻之后，她开口道：“我观你面堂阴郁，显然是有要事困扰。愁眉紧锁，你是不是有烦心之事？”
“烦心之事……”
张小凡肯定有烦心之事啊！他刚才看中了一件衣裙，可惜囊中羞涩，正愁无处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