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火棍的光彩渐渐暗淡了下去，恢复到难看的黑色，一动不动，张小凡却依然注视着骷髅，然後在碧瑶的注视下，缓缓地走了上去。
碧瑶见他那样，冷冷道：“你想做什么？”
张小凡止住了脚步，同样一声冷哼：“我能做什么？你以为我会像你这样毁了他人前辈尸身？”
“他差点用毒害我！我还不能报复？”
“你若不是想拿他东西，怎么会被毒所害？”
碧瑶一时语塞，只见张小凡走到那堆骷髅的面前，只见年岁久远，惨白的骨骼上都已泛起了幽幽的微绿光彩，刚才碧瑶那一下重击，胸部以下的骨骼都已散了去，只有头骨还完好，落在所有骨骼的最上方，空洞的两眼，正对著张小凡。张小凡打了个寒颤，隐隐觉得，这眼中竟仿佛还有魂魄存在一般，注视着他。但他终究还是走了上去，慢慢伸手把这些散乱的骨骼拢好一堆，冰凉的感觉从骨骼上传了过来，却没有了恐怖畏惧的感觉。仿佛是多年的老友一般！张小凡深心中，像是松了口气的感觉，一种做了该做的事解脱的心情，虽然奇怪，但他却真得有这种感觉，心下却暗自想到：这烧火棍实在太过古怪了，若这次有命回去，看来一定要问问师父才是。他把这事做完，正欲直身站起，便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却瞄到在刚才那具骷髅所坐之地，竟也因他把骨骼扫开，隐隐露出了些字迹出来，忍不住“咦”了一声。站在一侧的碧瑶本来冷冷地看著张小凡做著这些古怪之事，突然听到张小凡似有什么发现的一声低呼，好奇心起，也走了过去，向那处看去，只见那里竟也刻著几行字。
芳心苦，忍回顾，
悔不及，难相处。
金铃清脆噬血误，
一生总
到了第四句话，笔势越来越是无力，尤其是到了第三个“总”字，更是潦草，几乎已分辨不出，最後更是一笔带过，就此断了，看来到此处，所写之人也无力再写下去了。山洞之中，张小凡与碧瑶都是一阵沉默，两人都隐隐感觉到，在这两段字里行间，只怕有著一段伤心情事，女子伤了心，未了男子也追悔不已。张小凡有些出神，虽然从未见过这不知名的情侣，但不知怎么，千百年後见到这不知算不算绝笔的遗迹，却仍然有些难过。碧瑶却没有这么想，她看到金铃二字后，便想到了合欢派的鼎鼎有名的“金铃夫人”，以前觉得她惊才艳艳，现在觉得她傻得可怜。碧瑶认为若有男子敢负了她！她费劲心思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好了，一个傻瓜，一个负心汉！有什么可看的？”碧瑶无所谓的说道。
“你胡说！”张小凡突然在旁边喝道。碧瑶愣了半天，才发现是张小凡冲她发火！张小凡此话一出也愣了半天，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替魔教之人辩驳，他只是觉得痴情之人不该如此受辱。碧瑶也懒得和他计较，她现在可以断定她手中铃铛就是法宝合欢铃。如果再拿到张小凡手中的异宝……碧瑶的嘴里不自觉露出笑意。张小凡见状冷笑一声：“你找到出路了么？乐个什么劲？”
“你管我！”
“那你愿意死在这里？”张小凡甩给她一个白眼，自顾自寻找出路。生死当前，碧瑶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无可奈何，毕竟当下最重要的是逃出去。于是当下二人在这隧道山洞中合力寻找，仔仔细细地查看过每一面墙壁，每一道缝隙，张小凡甚至不顾碧瑶的强烈反对，连那两尊幽明圣母、天煞明王的神像也查了一遍，但还是没有什么发现。当他们重新在那堆骷髅碎骨前碰头时，看到对方一脸沮丧表情，脸色都暗淡了下来。碧瑶涩声道：“难道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
张小凡低下了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碧瑶也沉默了下去，突然之间，死亡的阴影罩住了他们这两个还年轻的生命。许久，在一片寂静中，在两人相对无语之下，张小凡忽然一跃而起，转身走开，碧瑶吃了一惊，道：“你做什么？”
张小凡咬紧牙关，他不愿死在这里，他知道青云门里，大竹峰上有人等着他回去！何况……何况他还要找到陆师姐！张小凡咬着嘴唇，道：“我再去找一遍，一定会有出路的，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你还不放弃？”碧瑶看着张小凡的动作，心中也充满无力感。她只坐在平台之上，看著张小凡板著脸，在这生死时刻突然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不停地搜索着。
一遍。
二遍。
三遍。
四遍。
碧瑶记不清张小凡究竟在这石室山洞里进出了几次了，每一次他都是无功而返，但他竟然仍不灰心，也不知道他的性子为什么竟这般倔强，或是他的求生欲望竟如此强烈，他一直不停地寻找著出路，一直，一直到，他的脚步开始摇晃，直到他走过碧瑶身边，身子摇了一摇，倒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第四章 咒语
碧瑶看到张小凡昏倒在自己面前，犹豫了半天还是走了上前。对于这个三番两次和自己作对的正道弟子，碧瑶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同处在绝境之中吧。她查了一下张小凡的状态，还好只是疲劳过度。碧瑶发现张小凡即使是昏倒了，手里还紧紧攥着他的那个破烧火棍。碧瑶思忖了一番，掰开张小凡的手将烧火棍拿在手里认真研究起来。只是脱离了他身体的烧火棍也失去了原有的光芒。除了长得丑点，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奇异的地方。
“莫非这法宝已经血炼认主？”碧瑶心里一惊，若真是如此。就算她拿到了这个也无济于事，这个法宝只能由张小凡驱使。认真思考了良久，碧瑶打定了主意……她将张小凡轻轻放下，然后去洞口的水潭取了些水，和着干粮给他喂了一点。由于张小凡是昏迷状态，也没有喂进去多少。碧瑶作为魔教大小姐，哪会这种照顾人的手段，折腾忙活了半天她自己都累了。于是便找了个地方靠在那里沉沉睡去。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查看张小凡情况，见他呼吸犹在便放下心来。只是她发现张小凡虽然在酣睡，但是面色潮红，一触之下居然火热烫手！碧瑶愁眉紧锁，她没想到张小凡居然在这个时候病了！一般来说，修真道中的人士，身体自然强健，寻常时百病不生，但张小凡几日来连受重创，心力交瘁不说，身子也受损极大，最后在这滴血洞中又不顾身体拚命搜索出路，体力透支，这昏迷过去之后，竟是发起高烧来了。在这个封闭的洞穴里，四周没有一点声音，唯一能发出声音的张小凡也生病了。碧瑶感觉到一种淡淡的窒息感，她突然很不希望张小凡就这么死了。她厌恶那种一个人等死的感觉，就像小时候她躲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旁边是她母亲的尸身。“你不能死！你不许死！”碧瑶有些气急，她面无表情的打来凉水给张小凡降温。几次往复后，张小凡的状况也没有什么好转。碧瑶颓然的坐在一旁，那种孤寂的感觉好像又要来了……洞里的生活暗无天日，碧瑶不会医术面对这样的情况她除了打些清楚再无半点办法。直到一日，张小凡突然翻了个身，整个人竟是缩了起来，在迷糊中惊叫道：“鬼，鬼，鬼”忽地又咬牙切齿：“你杀我爹娘，杀了全村的人，我跟你拼了！”碧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唤吓了一跳，她有些不满的踢了他一脚，听到张小凡嘴里叫唤着：鬼……鬼……碧瑶也有些慌乱：“臭小子，你别乱说！哪来的鬼！”嘴上虽然骂着，但是她下意识的抓住了张小凡的手臂，警惕的看着四周。张小凡一阵胡乱叫唤后，突然安静了下来，只见他的神色有些扭曲，双眼紧闭嘴里低声道：“师姐……师姐……你在哪？你别丢下我！”
“师姐师姐！你就知道师姐！”碧瑶见他神色痛苦，却又带着一丝欣慰。难道说他的那个师姐真的那么好？让他情根深种？想到那个白衣若雪的女子，碧瑶忍不住轻哼一声：那又如何？本小姐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人能抢走！就算是张小凡在死灵渊下拼命守护的拿着天琊神剑的女子也不行！
也许是因为张小凡身兼两家真法，他终于开始慢慢烧退醒了过来。看到一旁的碧瑶有些憔悴的样子，大概猜到这些时日是她在照顾自己。尽管正魔有别，但是于情于理他还是十分感谢碧瑶。不知怎么，张小凡感觉到自己这次醒来碧瑶像是变了很多，不像之前那般刁蛮。
“错觉吧……”他低声说道，然后赶紧把心中奇怪的想法掐灭。
而碧瑶闲来无事，在洞中瞎逛后最终还是走到金铃夫人留下的那四句话旁，仔细地看着，不禁为之叹息。张小凡坐在旁边，忍不住问道：“你叹气做什么？”
碧瑶哼了一声，道：“我是为夫人叹气，她这般才气美貌，却被你们这些臭男人给辜负了，痛苦一生，多不值得！要我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张小凡为之哑然，也懒得辩驳。
碧瑶把这几句话又仔细看了一遍，忽然间“咦”了一声，却是发现了一个古怪之处，这四句话的最后一句的最后一字“苦”，下边的“口”字中竟是深陷进去，与其他字大为不同，她眼珠一转，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伸手把腰间的合欢铃拿起一比，果然大小刚刚好，忍不住一声欢呼。
张小凡在背后讶道：“怎么了？”
碧瑶回头向他笑道：“有救啦！”
张小凡一惊，立刻来了精神，喜道：“当真？”
碧瑶把铃铛插入，见没什么反应，又试着左右转了转，片刻之后，忽然间石洞内“咔咔”声响起，石壁震动，碧瑶大惊，拿着金铃连忙后退，只听“轰隆”一声，原本光滑的石壁竟是塌了一层下来，露出了里面的一层，上边也如内室天书般刻着文字。张小凡看了一会，脸上的喜色又随之消退，原来这只是为了金铃夫人为了遮掩这石壁上的文字而设，并无出路，这一下他可是沮丧之极。碧瑶却是凝神看着石壁上的文字，金铃夫人留下的东西，又藏得这般紧要，一定不是寻常之物。过了许久，她脸上神色阴晴不定，但感叹之色尤重，低声道：“原来这就是‘痴情咒’。”
“什么痴情咒！”张小凡有些不耐，走过去看到石壁上写着：
九幽阴灵，诸天神魔，
以我血躯，奉为牺牲。
三生七世，永堕阎罗，
只为情故，虽死不悔。

他一看便知这是邪道中的恶毒咒语，但看碧瑶神色，欢喜居多，忍不住哼了一声，道：“这里面可有指出出路所在？碧瑶一呆，道：“没有。”
张小凡淡淡道：“那你学了又有何用？”
碧瑶愣了半晌道：“这咒语是我教前辈从天书中领悟而来，威力甚大！而且只有女子才能修炼！”
她还未说完，张小凡已然打断了她，眼中大有鄙视之意，道：“那就叫做‘厉血咒’好了，还说什么痴情咒，邪魔外道，附庸风雅！”
“你懂什么！这么强大的术法关键时刻可以救人！”
“救人？以命换命？那有何用？要我说你们魔教也是人才，从天书上都领悟的什么功法？竟是害人之道！”张小凡越说越气，不知怎么他一想到若是自己熟悉的女子学会了这等邪门功法……他就没来由的难过，体内的煞气也慢慢
升腾起来。他突然大吼一声，手中烧火棍一挥欲将石壁挥去！好在碧瑶及时阻止，石壁只是略微出现了点缝隙
“你干什么！”
“这等法术，留着也是害人！不如毁了！”
碧瑶挡在石壁面前，说什么也不让张小凡动手！张小凡大病初愈，几番推搡下也没了力气。见碧瑶态度坚决，他也懒得再搭理，转身走到了刻了天书的石室，安心参悟天书。而碧瑶则是一动不动蹲在痴情咒前，她的手指摩挲着石壁上的文字，嘴角露出了诡异的微笑。两人各自参悟着各自的东西，偶尔说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但是他却发现更大的问题随之而来，修真炼道之人，虽可上天入海，但终究也是肉体凡胎，传说中道行高深的前辈行辟谷之术，不饮不食，却是无人见过。从进入这山洞之后，张小凡的干粮便已丢失，虽然万幸这洞中还有清水可饮，但干粮却只有碧瑶一人带得，又哪里够吃？纵然二人一再节省，也是很快吃完了。如此又不知在洞中呆了多久，只怕不过二日的工夫，张小凡与碧瑶二人便看着空空如也的食袋发呆了。“唉！”碧瑶坐在那平台之上，旁边就是那堆枯骨，却丝毫没有不适感觉，看来魔教女子，果然还是和平常人不大一样的。不过现如今，她却是一副愁容。她很不甘心，明明合欢铃在自己手里，嗜血珠也唾手可得，何况还拿到了期待已久的天书，为何老天要将她困在这里？张小凡听到她的叹气声，转头看去，映入他眼里的，是那一身水绿衣裳的女子正坐在平台边上，一双脚搭在半空，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连带着她腰间的那只合欢铃“叮叮当当”地响着，若不是在这种环境下并且知道她的身份，张小凡几乎要以为这还是个天真无暇的少女了。自从入了青云，他听到的教诲便是魔教之人如何残忍好杀，自私自利。但是她却把干粮分给了自己。难道说师长们错了？不对不对……他们怎么会错？一定是这个女子转性了！张小凡发着呆，却没注意到碧瑶已经朝他看来。她见张小凡呆呆的看着自己，故意撩了一下头发，语气突然温柔：“你看什么？”
张小凡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去，讪讪道：“没、没什么。”
碧瑶在他身后，却也没有如他想象般大声呵斥与他，良久，却反而是传来了一声叹息，道：“我们被困在这山洞死地之中，离死不远了，你也不必那般拘束的。”张小凡愣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看向碧瑶，只见她有些消瘦的脸上，有淡淡无奈的笑容，忍不住冲口而出道：“其实我病重的时候，你不必把大部分干粮都给我吃了，那样你也可以多活几日，说不定就”
“说不定就怎样？”碧瑶忽然打断了他。
张小凡怔了一下，摇了摇头，低声道：“说不定你可能得救的。”
碧瑶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点微笑，道：“我不想死，但更不愿意在这山洞死寂之中，对着一具骷髅和另一具渐渐腐烂的死尸慢慢等待着，那样的话，还没等人来救我，我自己怕先发疯了。”
张小凡听得她形容的那种样子，忍不住也是打了个寒颤，这也的确不是人过的日子。
碧瑶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你也害怕了么？”
张小凡立刻挺直了背，大声道：“哪有！”
碧瑶嘴角边露出了微笑，看着他的眼神里渐渐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嘴硬也没用。怕死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张小凡皱了皱眉，道：“什么？”
碧瑶淡淡一笑，道：“我们现在干粮已全部吃完，除了些清水之外便再无可食之物，只怕不出七日，便要饿死了。”
张小凡默然不语。
碧瑶脸色平静，但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张小凡如见鬼魅，大惊失色：“再过几日，你看我若是不行了，便先杀了我罢。”张小凡张大了嘴，指着她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却没有想到，碧瑶依旧脸色平静地说着匪夷所思、石破天惊的话：“我死之后，肉身还在，你若是一心求生，便是食我之肉，大概也能多活一段时日的。”张小凡几乎跌倒在地。隔了半天，他才从这巨大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刻便在心中对自己说道：“这魔教中人果然是个个妖孽，连这等事也做得出来！”但看着碧瑶神色，居然一片平静，心中更是一阵发寒，忍不住退了一步，指着她的手指几乎都有些颤抖，道：“你、你说什么？”
“你若是不肯杀我，那我便杀了你……”碧瑶忽然神色一变，眼神中充满了疯狂：“你不懂那种等死的感觉！你不懂！”碧瑶突然整个人都在颤抖，脸色发白：“在我小时候住在狐岐山，就是被你们正道的人攻了过来！

山洞塌了，我和娘亲被困在那里，那里好黑，和这里一样暗无天日…”
张小凡身子忽然抖了一下，一丝不好的预感，甚至是一种恶寒，从他心头泛起，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碧瑶突然抬起来看着张小凡，目光森冷：“你知道我怎么活下来的么？”
“不……不知…”
“是我娘亲…她割下自己的肉喂我，直到我父亲他们找到了差点被活埋的我们……”
“我清楚的记得那一天，我父亲的眼神——他想要杀了我。也是从那天起，我就决定我要报仇，我***和我爹也有关系！他要是足够强，为什么不能带领圣教统一？我要报仇……我要报仇！”碧瑶突然站了起来，但是她身子微微晃了晃便直直倒了下去，如同死人一般。张小凡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查看，触手冰凉，真的就像在触摸一个尸体。他病后初愈，身体无力，费了老大的劲才把碧瑶在平台上平躺放好，看着她苍白的脸庞，张小凡忽然惊觉，自己全身上下竟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那一夜（其实也不知道是不是夜晚，但张小凡直觉地以为是晚上），碧瑶一直昏迷着，但在梦中不时叫喊着“娘亲”“爹”“报仇”等话，两个人的位置一下子竟倒了过来，变成了张小凡照顾他。但这看来是碧瑶深心处一个极痛的往事，昏迷之中，几度惊叫，冷汗涔涔，张小凡手足无措，直到最后，碧瑶无意中乱挥手臂，抓住了他的肩膀，依偎在他的怀里之后，仿佛得到了什么依靠，才渐渐平静下来，安静地睡了过去。但那一双手，却是紧紧地抓着张小凡的衣裳，甚至指甲还陷入了肉里，疼得张小凡龇牙咧嘴。张小凡本就心地善良，听碧瑶说了她儿时的事，他更多的是同情。何况他在生病之时，也是碧瑶在照顾他。于情于理，他也该还了。可是碧瑶一直都是昏迷的状态，一个大病初愈，一个陷入昏迷，张小凡不禁苦笑，看样子两人真的离死不远了。山洞禁闭的日子本来就不是人过的。张小凡半抱着碧瑶自己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到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身边一个人影都没有。想到碧瑶之前说的话，他连忙到处去找，最后他在供奉邪神的地方发现了碧瑶。不过令他惊讶的是，碧瑶好像在哭！在他眼里这是个眼高于顶，不折不扣的魔教大小姐，一向坚强好胜的她怎么会在那里哭泣？他立在当地，一时竟不知所措，但终究是慢慢走了过去，迟疑地道：“你……你，你怎么哭了！”
听到背后的响声，碧瑶赶紧抹干了眼泪，装作无事发生一样板着个脸：“谁哭了！你不要瞎说。”虽然嘴上如此说道，但是眼眶的红痕却是骗不了人。张小凡心中暗叹一声，大家都不容易，又何必恶语相向？于是他好声好气的说道：“碧瑶姑娘，你***和你无关，你只是个孩子，你……”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碧瑶打断了他的话，忽然又认真的看向张小凡。这把他看的心里发毛。
“你…你看什么？”
“张小凡！”
“啊？”
“我很欣赏你，不如你加入我圣教如何？凭你的资质和……你一定可以做出一番作为！”
“笑话！我堂堂青云弟子为何要加入魔教？”张小凡有些不忿。
“青云弟子如何？你还不是要死在这里。”碧瑶冷冷瞥了他一眼。
“不要！我不要死在这里！”
“你是害怕了？你怕死在这里见不到你心心念念的师姐了吧！”碧瑶脸色阴沉。发出了一声冷笑，她笑张小凡死到临头还在挂念别的女人。
“你怎么会知道！”张小凡被吓了一跳，这心底的秘密就这么被人曝光了。
碧瑶转开头，道：“是你前些时候重病说胡话时说的。”
“我还说了什么？”张小凡小心的试探道，他突然想知道自己在说胡话的时候有没有提到陆雪琪。
“没有！”
张小凡很是无奈，但是转念一想又陷入了迷茫和害怕之中。自己困在这里逃不出去，也许在未知的某个时刻就死了，化为了阴灵。永远停留在这里，回不到青云，回不到大竹峰。见不到相见的人儿。想到这里张小凡心情低落，忽然之间，心灰意冷，长叹一声，悲苦之意深深难以自拔，转身走了出去。望着他的背影，碧瑶竟是怔怔出神。过了许久，她缓缓转过头来，望着那两尊神像，拜了下去：“圣母娘娘，愿您垂怜世人，护佑我等，明王尊上，望你持开天之力，救……”她的声音忽然中断，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那一刻仿佛四周都静了下来，但在她脑海之中，却如波涛汹涌的大海，而一丝光明就在这波涛之中闪现着，却又若隐若现，她竭力想要抓住它，想起它。她缓缓抬头，小心地向右手边的天煞明王的雕像看去，一遍又一遍，心中有个念头大声地呼喊：“不对，不对，这神像上少了件东西”
她一遍一遍地看着，大气也不敢喘，终于，她的目光落到了那尊神像空空如也的右手之上。
她一跃而起，再也忍不住欢喜，大声叫道：“开天斧，是了，开天斧到哪儿去了？没有开天斧就不是完整的天煞明王！”
碧瑶兴奋的大叫起来，她跑到张小凡所在的石室，见他还在那里思念故人，黯然神伤。碧瑶赶紧叫他：“还想活命不？快来帮忙！”

“什么？”张小凡吃了一惊，却见碧瑶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右手边的藏宝室，他犹豫了一下，但终于敌不过对生的渴望，跟了进去。刚刚踏进石室，便听见碧瑶一声欢呼，只见碧瑶费力地从一堆铁器垃圾中拣起一把巨大的铁铸巨斧，看她的样子极为吃力，应该颇为沉重。张小凡跑了过去，帮她扶住这柄巨斧，果然觉得入手极为沉重，他二人合力都还有些吃不消，讶道：“你做什么？”
碧瑶也不跟他多说，径直道：“你若想活命，就帮我把这铁斧头搬到神像那里去。”
张小凡倒吸了一口凉气，惊道：“你、你要做什么？”
碧瑶懒得多说，拖着这斧头就走，但没走几步就是身子发虚，呼呼喘气，张小凡摇头叹息，但终究还是走了过去，二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是把这斧头拖到了神像所在的那个石室，然后张小凡翻着白眼，千不甘百不愿地听到碧瑶说，居然还要把这重家伙装到那邪神的手中。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不干！”
“你不想出去？”
“你有把握？我可不想白白帮你，谁知道你是不是诓我！”
“随你吧！”碧瑶不愿多说，奋力扛起斧子，想要把它安进神像的手中。张小凡看她实在吃力的样子，不忍心见她一个人那么辛苦。况且若是真的寻到出路，自己总要出去的。于是他赶紧上前帮忙，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斧子归位。张小凡一屁股坐下大口喘气：“呼……呼……你最好能找到出路，不然我们马上就要死了。”
碧瑶好在石像面前，左右观看却看不见有异样，她把心一横，对着天煞明王神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口中道：“明王尊上，请恕弟子无礼。”说完，她便伸手抓住那柄巨斧，试探地摇动着，上上下下，却都没什么动静，本来嘛，这巨斧就是她自己放进去的，若是有动静，刚才也有了，张小凡坐在地下，看着她古怪动作，大摇其头。
“为什么！明明这就是机关！”言语中激动了一瞬，手中力度突然加大，石像手中的斧子被挪开了一个身位，他们只听到吧嗒一声，类似机簧跳动的声音响起。张小凡不禁喜形于色，机关！这就是机关！此时对生的渴望战胜了一切，他赶紧去帮碧瑶的忙二人，合力用力扳动，只见这巨斧连着天煞明王的右手，从低垂的状态举到了半空，片刻之后，石室之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鸣声。然后在石像的背后出现了一条新的通路。这时，神像所在的石室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头顶纷纷落下石块，二人几乎没有说话，同时向那石阶跑去，投身到了黑暗之中。这条通路是炼血堂留下的，本来是在危难时刻和引敌人深入，然后由此路逃跑。没想到这条路居然成了二人唯一逃生的通道。二人在通道里没命的跑着，不知摔了几次，他们相互救扶着，听着耳边碎石不断下落。终于他们看到了光，那光一点点的放大。本着对生存的渴望，他们在通道尽毁的最后一刻，终于冲了出来。张小凡趴在地上，嘴边是沾着露水的青草，耳边是空山鸟语的低鸣。他贪婪的呼吸着闻到的空气，这就是新生了么！他想要张开双臂去拥抱新生，却看见身边的碧瑶在经历最初的激动后脸色如常。他想要分享新生的喜悦也戛然而止。
“噼啪”声中，火焰吞噬着柴木，发出脆响，冒起了阵阵轻烟，碧瑶坐在火堆旁边，看着张小凡用一根粗大的树枝把一只刚捉到的野兔子收拾停当之后，插了放在火上烤。随着火焰的炙烤，兔子肉渐渐变得金黄色，而一粒粒的油脂也凝成水珠，滴了下来。山林之下，一股喷香美味，四溢飘散。却见张小凡倒是不慌不忙，看了看火候，习惯性的把手伸到腰间一摸，突然脸上一怔，随即面露喜色。随后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包，里面大大小小几个瓷瓶，他不断的从里面取出一些粉末撒在兔子上，这让兔子的香味更浓郁了几分。
“好了！”张小凡喜滋滋的扯下一个兔腿，刚想送去口中，忽然想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姑娘。他只好将兔腿递了过去：“吃吧！饿坏了吧！你请我吃干粮，我请你吃兔腿！”碧瑶微微犹豫，还是接过了兔腿，等她看到张小凡迫不及待啃食的时候，这才放下心咬了一口。她慢慢嚼着，似乎并不是很饿。而张小凡吃了兔肉，腹中饥饿大为缓解，便和碧瑶聊了起来：“碧瑶姑娘，我们也算是共患难了。我感谢你在危难中救了我，不过我们正魔不两立………若是若是你想弃暗投明，我想我的师长肯定会很欢迎的！”
“弃暗投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碧瑶嗤笑一声。
“什么？”
“你都说正魔不两立，那我怎么弃暗投明？”碧瑶的话把张小凡问住了，碧瑶继续说道：“不过，我帮你当朋友！如果你愿意的话！”
“朋友？哦……好！”张小凡哪里懂得拒绝？他在绝境处得碧瑶相救，若不是他，自己可能早就死了，尽管他们身份不两立，但是若是当朋友的话，也不打紧吧！
“不过你可不能让我做对不起师门的事！”
“哼！我刚想说让你加入圣教！你居然如此不领情。你真是……”碧瑶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不愿再和他说下去。
张小凡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道：“碧瑶小姐，你不要胡乱说话，我乃是正道中人，宁死不入魔道，在我看来，在大竹峰上当一个小小厨子，也比在你们魔教中呼风唤雨好得多了。”
“你！不识好歹，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是个傻子！”

“傻子又如何！我乐意！”张小凡气呼呼的回应道。
“你！早知道就让你饿死在山洞，也好过现在来气我！”碧瑶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石子。
张小凡见她提到洞中之事，心下一软。毕竟也是生死与共，也受了她的帮助。于是放低了声音，柔声说道：“碧瑶姑娘，青云门门规森严，严禁弟子与魔教中人来往，我长于青云，深受恩泽，不敢违反，今日我们就此别过吧，以后有缘再见，若是你能幡然悔悟，弃暗投明，我张小凡一定以身家性命为你做保，让你得入正道。”他振振有辞地说着，但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只看见碧瑶一脸讥讽，冷笑不止：“我不用你的假好心！下次见面你尽管动手！”
张小凡一呆，也无心和她争论，微微一抱拳就转身离开。碧瑶见他走了，居然头也不回！就这样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气的站了起来，将手中没有吃完的兔腿扔到了一边，冷笑着骂到：“哼！本小姐何等身份？吃你的兔腿是给你面子，实属无奈！可你却不知好歹！那就莫要怪我……”碧瑶话音未落，只见身后突然有了一丝动静，周围的嘈杂声瞬间灭了去，如同什么凶物降临。碧瑶回身望去，一个高大的身笼罩在阴影里。碧瑶再也忍耐不住，直接扑倒他的怀里，娇声哭喊道：“爹！他……他欺负我！”
男人静静的望着不远处的尽头，手温柔的抚摸女儿的脑袋，轻声安慰道：“别怕，爹在这里……”

第五章 论心
张小凡告辞碧瑶后，便在山林中奔走。他也不是不想御剑，只是考虑到自己手腕的伤势没有恢复完全。若是再出什么意外，他可就遭了殃了。于是他宁可在山中多饶了半日，才慢慢走到了官道上。到了官道上，行人行人越来越多，他打听了路后就沿着他们所指的方向一路向北而行。这一日正值晌午，烈日炎炎之下晒得张小凡头眼昏花，他腹中本就饥渴难耐，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茶摊，于是就满脸欢喜的跑了过去。此时茶摊里也有几个路过的客商，他们喝着清暑的茶水，坐在那里乘凉休息。张小凡也买了一碗，如此清凉的茶水下肚，他身上的暑气也弱了几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想着等会寻个没人的地方，便可御空而行。他4出来了这么久，心里很是怀念青大竹峰上的师傅师娘，还有各位师兄们……思索之间，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片白色的倩影，浅饮一口茶后，他有些茫然的抬起头：也不知陆师姐可曾安全？齐师兄和书书会找到她么。张小凡忽然站起，泼出的茶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可是他没有在乎。他自己是从滴血洞死里逃生了，可是陆雪琪却生死不明！想到这里他有一种要反悔空桑山的念头！只是他刚走出几步，就听到围坐在那里的几个客商在高声交谈。
“听说了么！这空桑山上的那个魔教窝，叫人给端了！”
“哦？谁那么大胆子啊！敢去找那群妖人？”
“自然是那些正道仙人啊！我听说啊他们打的可激烈了！”
“多激烈？”
“我前几日路过河阳的时候，就看着几个年轻人抬着一个身上带血的姑娘进了山海苑，他们有男有女，还有两个大和尚！我和那山海苑老板相熟，他悄悄给我透露的！说是他们刚从空桑山回来。”
“哎哟，那姑娘可是受了伤啊！”
“我也不知道啊，就看那血啊……”
“这位大哥！”几人还在悠闲的聊天，忽然一个人影冒冒失失跑了过来，险些扑倒他们面前的茶桌，打翻了一桌的茶碗点心。
“谁家的小伙子这么冒失！”
突然闯入的自然是张小凡，他一边扶着桌子，一边拽着自己的衣袖向几人问道：“各位打扰了，我想问一下你们看到的人是不是和我穿了同样的服饰？”
几人本来面露不满，但是看到张小凡一脸急切的样子，刚才说话那人突然叫到：“咦！这不就是那几个年轻人穿的衣服么！莫非你也是……啊！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得到了说话之人的肯定，张小凡面露喜色，既然他们看到了，说明陆师姐应该没事了，那我可就放心了。
“多谢几位大哥！”张小凡抱拳一一鞠躬，几个人见状也连忙回礼。他再次回到自己的桌边，得知陆雪琪得救了，他此刻心头一热，欲招茶摊老板结账。就在此时一阵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老板，上一碗茶。”，张小凡下意识顺着声音望去，却见来人是一个一个中年文士，细眉方脸，眉目看着儒雅，但双目炯炯，额角饱满，却在这文雅中自有不怒而威的气势，一袭儒袍，腰间别着一块淡紫玉佩，玲珑剔透，隐隐有祥瑞之气，一看就知不是凡品。张小凡看了半晌，忽然惊觉，自己竟是被这中年文士的风度所折，只觉得他这一走进来，原本包括自己在内，五、六个一起在茶摊喝茶的客人，竟都是默默然不能言语，被此人的气势给压了下去。张小凡收回目光，但心中却是微微惊叹，同时对这中年文士的气度大为心折，虽然看着这人也并非如何俊俏，但这份从内而发的气质，当真难得。原本热闹的茶摊因此人的到来陷入了一种异样的安静，在场众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只有他一人端坐在那里泰然自如的喝茶。过了好久那几个客人才慢慢缓过神来，继续刚才的交谈，就连声音也比之前小了许多。他们喝完了茶陆陆续续离开，只留张小凡和那个文士，还有坐在一旁的正在休息的茶摊老板。张小凡感觉自己休息够了，就想着赶紧上路，怎料刚走出两步就被身后那人喊住。
“小兄弟，且慢！”
张小凡愣住了，他回过头看见那中年文士正盯着他点头微笑，张小凡左右看看然后不太确定的问道：“你是在叫我么？”
“正是！”那文士站了起来，朝着张小凡走来。张小凡有些奇怪，但是还十分警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拳：“敢问有何指教？”
那文士上下打量了一下张小凡。张小凡感觉到自己是被什么扫过一样，随后那人突然笑着回答道：“指教谈不上，只是山中偶遇，见小兄弟气度不凡，便想着结交一二。”
气度不凡？张小凡第一次这么被人夸赞，他有些害羞，说话也有些结巴：“先生……客……气了”
“我们坐下说话。”那文士伸手相邀，张小凡也不好拒绝，于是就依言坐下。二人坐下后，那文士看着张小凡，道：“请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张小凡自从上了青云后，身边除了大竹峰的门人，也就和曾书书说的话最多。除此之外都没有见过外人。除了魔教妖女碧瑶，那也是身陷困境，不得已而为之。今日见到这个文士，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魔教之人的气息，相反还颇有一些独特的魅力。于是恭恭敬敬的说道：“在家张小凡。请问先生大名？”
“张小凡～”文士点点头，“平凡即是不凡，好名字。在下姓万，草字人往。”他说道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眼神微挑，一股傲视天下的霸气油然而生。随后那人看向张小凡：“恕万某冒昧，小兄弟你可是修真人士？”

接下来是有原创剧情了，打主线不变，会改一些设定

神州大地多的是人杰地灵，修真本就不是什么稀奇古怪之事。所以张小凡也没有隐瞒，点头称是。万人往又微微一笑，往那北方一指，道：“请问张小兄，可是如今正道第一大派青云山门下么？”
张小凡这下惊的不轻，他忍不住站了起来，看着这万人往，讶道：“请问万兄，你、你怎么知道的？”
万人往含笑摇手，道：“请坐请坐。”
待张小凡慢慢坐下，万人往才微笑道：“我是见张小兄你神充气足，一路下来全无疲惫之色，看着年纪轻轻，倒是胜过了许多壮年之人。方今世上，修道之风盛行，想来阁下必定是身怀绝技之人。”
张小凡连忙说道：“哪里哪里，我就一个普通修真……”
“你可是来自青云门？”万人往突然目光盯着张小凡。
“你……你怎么知道？”
“呵呵，小兄弟莫慌。”万人往浅饮口茶，然后淡淡说道：“我看你一直不时看向北方，而那便只有青云这一大派，我想小兄弟一定是出自青云了！”
“不错，我是来自青云，只是我就一个普通弟子。”
“张小兄莫要谦虚，青云是天下第一大派，源远流长，道法精深，就算是普通弟子也是前途不可限量。”
张小凡听得这“不可限量”四字，心头一动，竟是莫名其妙地想起龙首峰的齐昊起来，末了脑中还闪过林惊羽的影子，摇头道：“先生过奖了，青云门中弟子藏龙卧虎，在下份属朽木一根，不成器的。”
万人往怔了一下，失声笑道：“想不到张小兄你倒也会说笑话。”
张小凡不愿在这个话题上与他争辩，便对他问道：“万兄这风尘仆仆的样子，不知是往哪里去啊？”
万人往悠然站起身，背负双手，仰天望了一眼，道：“这天下之大，浩瀚无边，我游历世间，大山古泽，随意而往。”
“啊！”张小凡惊叹了一句，道：“原来如此。”万人往忽然回头看了张小凡一眼，脸上闪出一丝奇异的笑容：“小兄弟既然出自名门，在下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小兄弟成全！”
“先生请说。”
“在下仰慕修真之人良久，一直不曾有接触。我自小继承家学，自问小有建树。不只可否能与你切磋一番？也好让我知道差距在哪里。”
“啊？”张小凡一愣，心想这人怎么上来就要切磋？看到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想到自己的微末道行，这万一若是不敌，岂不是丢了青云的脸。于是他连连摆手道：“不可不可……”
“哎！张小兄弟莫慌，我们点到为止。”万人往说完便立马掌心聚气，赤手空拳之下一道赤红色的光芒便朝张小凡袭击而来。张小凡没想到他一言不合就出手，而且攻势如此凌厉。他来不及多想，便御起手中的烧火棍抵挡。万人往看着张小凡手中的法宝亮起，那玄青色的光芒下隐隐带着一丝红芒。虽然气息内敛，但是他一下就看出了异样。尽管如此，他攻势不减带着一路的草叶碎石笔直朝着张小凡袭去。张小凡暗运太极玄清道，一个浅色太极图凭空而现。挡住了这看起来雷霆万钧的一击，张小凡疾腿几步，被反震之力搞的手臂发麻。但是他不敢掉以轻心，生怕下一击立马到来！就在他凝神戒备之时，万人往却停了下来。他面带一丝慌张：“小兄弟可是身上有伤？”张小凡神色一滞，不知此人到底搞什么名堂。
“张小兄弟原来受伤未愈，倒是我鲁莽了，真是抱歉。”说完居然弯腰，行了一个大礼。
张小凡见他态度诚恳，言辞恳切，确无伤人之心，于是便放下烧火棍，上前搀扶说道：“没事，我还好。”
“如此，我便放……”万人往话说一半，突然面露惊异之色：“咦？这……这……”
张小凡见他神色有异，又紧紧盯着自己手中的烧火棍，连忙问道：“怎么了？”
“小兄弟！你手中所拿可是你的法宝？”万人往突然叫了出来。
“是…是啊……只不过这法宝其貌不扬，我平时就拿它来烧火。”张小凡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嗯……不知可否让我一看？”
“什么？你要看我的烧火棍？”
“正是如此。”万人往脸上多了一份郑重。
张小凡虽然有些怀疑，但是不知为何他隐隐猜到此人可能了解自己的法宝！于是他便递了过去，而万人往却伸出双手接过。
“我这棍子也没啥特别，平日里我的师兄们还笑话过我呢。”张小凡讪笑着，仿佛要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心情。那万人往却没有注意到张小凡，眼光都放在那根烧火棍上，原本他脸面郑重，但眼中还有些随意，但渐渐的，他却似乎看到了什么，非但脸色沉了下来，一双眼更是死死盯着这根黑色难看的棒子。张小凡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这万人往看起来好生奇怪，把一尺来长的烧火棍拿在身前，细细看着，右手托住，左手修长的五指在这棒身上轻轻抚摩，轻轻点击，小心之极，忍不住问道：“万兄，请问有什么不对么？”
万人往如被梦中惊醒，迟疑了片刻，把这烧火棍还给了张小凡，道：“张小兄，在下因为仰慕仙道，所以在这方面书是读了一些，有一些话，还要请教张小兄。”
张小凡道：“请说吧。”
万人往眼光在这烧火棍上瞄了一眼，道：“请问张小兄，这件法宝之中，可是含有阁下的精血？”
张小凡大吃一惊，刹那间脑海中飘过当年在大竹峰后山幽谷中那一幕可怖情景，霍地站了起来，指着万人往道：“你、你说什么么”

张小凡喘着粗气，盯着他，一字一字地道。
“这珠子是八百年前，魔教祖师黑心老人的遗物。”万人往的话，就象是一个个钉子，一字一字地钉入了张小凡的心尖，“名字叫做‘噬血珠’。”万人往顿了顿，继续缓缓道：“而这黑色短棒煞气极重，黑光润而内敛，人若近之，未及三丈之内，全身气血必定为这煞气逼迫，倒灌入心而死。应该就是传闻中的摄魂棒了。”
“摄魂！”张小凡脸色木然，低低地念了一句。
“不错，小兄弟居然同时获得这两件魔教至宝，恐怕以后前途无量。”
“铛”，一声脆响，烧火棍从张小凡手中滑落，他觉得胸闷无比。眼睛死死盯着日夜陪伴自己的烧火棍，竟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万人往见状，冷冷一笑：“小兄弟，你怎么了？”
张小凡没有回答，而是愣愣的在那里低声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是青云门下，怎么会用……会用这等邪物！不是这样的，不是！”
万人往一看张小凡这个样子便明白过来，这少年从小生活在青云门中，多半不谙世事。遇到这样的情况，难免心生怀疑不知所措。不过他没有出言安慰，而是淡淡说道：“邪物？你以为什么是邪物？”
张小凡指着地上的烧火棍，想到死灵渊下万千阴灵，他们不就是嗜血珠下的亡魂所化么？他失魂落魄的嘶吼着：“它残害生灵，不就是邪物么？”
万人往冷笑一声：“如你所言，杀人越多，就是邪物喽？”
张小凡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难道不是么？”
万人往突然面露讥讽之色，眉宇间煞气渐显，如同换了个人：“哦？那我请问一下这山中上万千生灵，互相杀戮生存，可有正邪之分？”
“没有，他们不过是为了生存而已。”
“那好，我再问你，你口中所谓的正道邪教可都是人？”
张小凡呆了一下，有心反驳，但到了嘴边却发觉没有话说，只得又道：“是。”
万人往一脸肃然，深深地看着他，直到看得张小凡心中都有些发毛，才听他缓缓地道：“那既然如此，他们同样都是为了生存，又何来正邪之分？”
“这……你……”
万人往见他陷入迷茫，继续追问道：“小兄弟，你可知你青云有一无上法宝，诛仙宝剑？多少年来，死在诛仙剑下的亡魂数不胜数，它可是邪物？”
张小凡呆住了，他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有缓过神来。他感觉自己一直秉承的信念，在悄然崩塌。杀人最多，便是邪物？他看着手里的烧火棍，想起杯子里吸干血液的姜老三。若我不杀他，他就会杀我……如此杀来杀去……什么又是正……什么又是魔？他陷入了魔障，直到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投射在他脸上。刺目的阳光让他闭上了眼睛，他总觉得万人往的话有几分道理，又有几分诡辩，可是自己却不知道如何反驳。气氛突然陷入死寂，万人往现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好像刚才这一切全然没有发生。可是谁能想到这个少年心里在不断的挣扎着，扭曲，痛苦在他脸上一一呈现。忽然他神识中灵光一闪，天书中的句子在他脑海中闪过，天地虽不仁，但是人亦有心！人和其他生灵不同，人能够思考而百兽不可！所以人与兽不可同类而语。张小凡像是突破了迷障，身上突然精光大盛，而后内敛其中，他目光渐冷拾起烧火棍指着万人往说道：“你究竟是谁？”
万人往见他脸上迷茫尽失，不禁暗自佩服，他随口笑道：“我？不过是一个寄情山水的游方之人，多看了点书而已。”
“你精通魔教和正道秘辛，这可不是多读点书就能办到的。况且你方才一直试图模糊正魔之分。你是不是魔教妖人！”
万人往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正和邪对你来说，有必要分那么清么？”
张小凡深深呼吸，重重地道：“自然有！”
“那你如何看待你手中的魔物？”
张小凡低下头看着通体漆黑的烧火棍，他不自觉的慢慢收紧，坦然笑道：“魔物如何？神物如何？关键在于趋势他的人！我自问拿此魔物不曾残害任何一个无辜百姓，做的都是造福万民的事。又怎么会像魔教妖人一样，滥杀无辜？”张小凡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正气凌然。就连万人往也被他镇住了一般，过了半晌他突然笑道：“不错不错，你居然能参透这一层，孺子可教。想必以你的心性，已经超过了大多数正道之人了。”
张小凡不去理他，只盯着他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万人往却不答他，反而道：“你这次往北而行，可是要回你青云山么？”
张小凡微怔一下，道：“你什么意思？”
万人往微微一笑，道：“你还不知道吧，如今魔教已经重新崛起，势力大涨，近日在东海流波山上聚集，你们青云门去了不少人，在那里会合其他各派，怕是有一场大战了，你怎么不去看看？”
“这与你无关！我自会去，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究竟是谁！”张小凡一边说着，手中烧火棍也不客气，直接青光大冒。
万人往冷笑一声，不再和他言语，只是一味地想要离去。
“哪里走！”玄青色的光直飞而出，这一次是张小凡主动进攻，不料那万人往却丝毫没有躲避，直接被烧火棍击中，一瞬间烟尘四起。张小凡不清楚那人实力，也不敢贸然进击，只是挥手驱散了尘土，却只见万人往所在的地方空无一物，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张小凡皱着眉头，又四下感知了一番，却一无所获。

他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茶摊老板，心里叹息一声，走过去付了茶钱，然后离开了这个地方。直到张小凡走出很远，一棵树下闪现出两道身影。其中一人就是刚才的万人往，而他身边站着的，就是那个绿衣少女碧瑶。
“这少年倒是有几分胆气。”万人往看向路的尽头，不禁夸赞道。
“爹，你看清了么？是不是嗜血珠？”碧瑶急切的问道。
“是，不必如此，还有另一宝物摄魂！只可惜这两个东西已经被他血炼了。”万人往脸上涌现一股失望之色。
“血炼？他一个青云弟子怎么会这些？”碧瑶大吃一惊。
“不知，这天下之大，总有人会有奇遇。”
“现在怎么办！这法宝落入他手里，我们就错失了很多机会。”
万人往并没有回答，而是看了碧瑶一眼：“你觉得这少年如何？”
碧瑶白眼一翻，忍不住出言说道：“爹！我是让你看他来了？此人狂妄自大，处处顶撞我！我恨不得……”
万人往摇摇头：“此人虽然身在青云，但是涉世未深……他身带魔教之物，始终是个隐患。所以我们未必没有机会。”
碧瑶一听事有转机，于是便问道：“爹，你有什么办法？”
万人往笑而不语，只是一味打量着碧瑶。碧瑶见父亲眼神古怪，似是明白了什么，脸上划过一丝羞恼之色：“你该不会是想让我……”
万人往点点头：“你果然聪明！”
见父亲承认，碧瑶气的啐了一口：“本小姐什么人，要我倒贴于他？况且他那个家伙别看傻乎乎的，心里一直惦记着他的什么师姐。哪有那么容易！”
“哦？我家瑶儿是害怕了？你是觉得自己不如他心里的师姐么？”
“自然不是……”碧瑶虽然嘴上逞强，但是一想到那天死灵渊下的白衣女子，那般出尘气质，角色容颜，自己却是难以比的上。但是向来不服输的她怎么会承认？只好硬着头皮看向万人往：“我一定可以的！”
万人往安抚着拍了拍碧瑶的肩膀说道：“只要把他诱入魔教，以后有的是手段让他臣服。到时候就连他的身死就系在你的一念之间。到时候我们一统魔教，何愁大事不成！”
碧瑶咬紧了银牙，为了自己的毕生愿望，决定这一次赌一把大的！

第六章 偶遇
张小凡离开了那个茶摊，独自一人向东而去。
这时正是午时，阳光普照大地，过了空桑山的山区，便是一片沃野，空旷而少有人烟。只有一条古道，不知曾经被多少古人今人踩过，在这片原野之上，笔直向前延伸而去。这一路他没有御空而行，而是沿着山路慢慢走着，他一边走一边思考着万人往说的说的话，尽管那时候自己说的理直气壮，可是他从来也没有从另一个角度看待这些问题。他本就是一个遭逢厄运，糊里糊涂走上青云修仙之路的少年。对于人生的价值都没有一个人完完整整的引导过他。所以此番受到了冲击，他也会迷茫，也会怀疑……
算了不去想了！还是尽快赶回青云吧！到时候可以请教师傅师娘。张小凡打定了主意便加快了脚步。这一路风餐露宿，好在他是农户出身，路上寻一些野菜野果充饥，倘若运气好还能抓到一两个野味。他在路上走了整整三日，终于走上了官道，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他放眼望去前方好像有一个镇子。虽然看起来规模不大，但是能在人烟稀少的地方看到镇子，怎么都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张小凡心里一阵欢喜，连忙加快了脚步。走到近处，只见镇口路旁，立着一块石碑，上边刻着“小池镇”三个字，想来是这个小镇的名字了。暮色将小镇笼在一片暖黄的薄纱中，青石板路还沾着午后骤雨的湿润。张小凡信步走了进去，只听着人声渐渐大了起来，古道从这小镇上直穿而去，路旁有屋舍檐宇，也有些商铺，不过更多的，倒是些在道路两旁直接摆摊的小贩，沿街走去，叫卖声不绝于耳，真是一副世情画卷。张小凡走在人群之中，嘴角渐渐露出些微笑，年幼时还在草庙村里生活的时候，依稀便记得也是这么一番模样，人间烟火，比起青云山上的修真岁月，仿佛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铛铛铛……”一阵急促铜锣声突然响起，张小凡看到前方的人群突然一齐向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出于好奇张小凡也跟了上去，路上还听着村民互相讨论着。
“镇长召大家来，想必又是因为那件事吧？”
“可不是么？听说镇长想了好多办法又连夜和大伙商议了好久，也不知道最后怎么咋办。”
“哎，希望有法子吧！咱们看看去！”
“走走，看看去！”
张小凡就一路顺着人群走去，直到来到一个视野宽阔的石台，张小凡挤在人群中，看着大伙全都看向石台中央的那个老者。老人看大伙都来的差不多了，就从人群中走出：“诸位啊，今天叫大伙来，想必大家都知道是所为何事！这狐妖一起不除，咱们小池镇就不得安宁啊！”老人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我们探得那妖孽就住在镇外十里的黑石洞，只要我们寻得能人异士，除了这妖孽，我们就可以过上从前的安稳日子。否则啊，三日前王家的血案终有一日会落在你我头上啊！”
老人话一说完，大伙纷纷应声附和。他们有的叹息，有的痛骂。老人站在那里摆摆手，示意大伙安静，然后沉吟了片刻：“老夫身为镇长，却不能保一镇平安，实在惭愧。昨晚与李保长和范秀才商量之后，决定张贴告示，请一些修道高人回来收妖，至于费用嘛，还要请诸位鼎力支持。”
“那是自然！”
“镇长说的有理！”
“为了小命，这点钱算得了什么！”
镇长看大家反应强烈，都没有反对，也是松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我便让范秀才把告示贴出来了！”人群中一个平面应了一身，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贴在了街口的告示牌上。镇民们立刻拥了过去，张小凡也跟过去看了看，只见那纸上写着：
今有妖孽三尾妖狐，居于镇外十里之黑石洞中，昼伏夜出，骚扰本镇，抢掠家禽牛羊，更有伤人，奈何其妖法厉害，今特请有道高人，为民除害，小池镇愿以五百两纹银谢之。
张小凡看完之后有心替百姓除了这一害，只是想到自己道行低微，到时候别丢了性命不说，还把师门的脸丢了个干净。正在他犹豫要不要出手的时候，忽然听到人群中一阵骚乱。他抬头看去登时大吃一惊，只见一个巨汉从人群外走来，他所到之处，只用手轻拨，人群便像水一般向旁边分开了去。待那巨汉走到近处，张小凡看得真切了，只见这人看去年纪倒也不大，最多二十左右，浓眉大眼，方脸阔耳，配合了他那惊人的身材，一股威猛之气迎面而来。人群之中，最高个的也不过只到他的肩膀，当真便是有鹤立鸡群之势。只见他大步走到那面墙边，仔细把那告示看了一遍，二话不说，居然就扯了下来。众人又是一阵惊呼，镇长看到刚贴上的告示被人扯下，连忙在旁人搀扶下走了过来
“这位壮士，你……”
镇长的话还没说完，那个巨汉就瓮声瓮气地道：“我是‘金刚门’门主‘大力尊者’唯一传人石头，奉师命出来修行，今日到此，就为诸位做这一件功德事了。”
张小凡思索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个巨汉口中的金刚门是个什么门派。平日里也没听师傅师兄们说过。
镇长却闻言大喜，但是随即一想又小心的问道：“壮士！这妖孽妖法强大，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这要是丢了性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巨汉挠了挠头，反问道：“阁下可是不信？”
镇长眼神闪躲没有说话，显然他看巨汉除了个头高大威猛外，也没有什么奇异之处，难免有些担心怀疑。

巨汉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露一手——你这墙可有用处？”
“啊？哦……这墙就是平日里张贴告示用的，也没其他用处。”
“好！既然出此，尔来观看！”巨汉发出一声怒喝，声如惊雷，张小凡的耳中居然也是嗡嗡作响，更不用说其他镇民了，个个脸上失色，不消片刻，场中就让开了一大快空地，只有那巨汉站在中间。只见他凝眉横手，忽地右脚往地上重重一跺，单手结印，口里低声疾诵短咒，一声大喝：
“起！”
“呼”，一阵狂风，霍然从那巨汉周身发出，从众人耳边呼啸而过，几令人站不住脚，众人失色，“蹬蹬蹬”又向后退了几步。只见金光泛起，那巨汉赫然祭出了一根通体金色的巨大狼牙棒，横在半空，金光灿灿，上边刻着二字“破煞”，看去倒有几分庄严。张小凡自幼修行大梵般若，他看这壮汉的运功手势，倒是有几分相似。那破煞法杖被他御在空中，在金光之下放大，而后倏然直直降落。
“轰隆”一声，众人惊呼之下，那面贴告示的墙在这一击之下化为飞灰。
“壮士好本事啊！”在场众人纷纷喝彩不止，镇长连忙走了出来满脸堆笑：“壮士法力无边，那这妖狐就靠你了！”
“包在我身上！”
镇长顿了一下，脸上忽地闪过一丝犹豫，随即道：“不过有一件事，还希望石头壮士能够谅解。”
“何事？”
“说来惭愧，这些酬劳本就是当地百姓凑的血汗钱，我们只好厚颜等石头壮士收了狐妖才能奉上了！”
石头点点头，随即大手一挥：“老人家说的哪里话！降妖除魔本就是我辈中人分内之事，报不报酬什么的都无所谓，只求老人家安排一顿饱饭即可。”说到最后这憨厚的大汉也不好意思笑了出来。
镇长闻言大喜，连忙说道：“吃吃吃！壮士尽管吃！我们这点要求还是可以满足的。”
张小凡在一旁听了二人对话，心中也涌现出一股激荡之情，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遇事退缩。如此一来真的有愧于师傅师娘教导。几番斟酌之下，张小凡欲上前表明身份，和石头一起降妖除魔。可是他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小哥，我观你印堂发黑，而后必有灾祸。”张小凡好不容易提起的信心被人突然在耳边说了一通，提起的步子硬生生退了回去。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衣着朴素，貌似仙风道骨的老头正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身旁还跟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样貌甚是可爱。
张小凡皱着眉头问道：“前辈可是在和我说话？”
“正是！”老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脸上的神情更加严肃，连连摇头：“小哥果真是有大凶之兆，且过来算上一卦如何？”
张小凡将信将疑，对于相术一说他本就尊重，毕竟青云的老祖宗就是看相起家。虽然后来相术一道失传，但是青云有训，对相师同道都是颇为尊敬友好，于是便随他走了过去。
“老人家，你刚刚说我有大凶之兆，这是何意？”
那老头眯起眼睛看了他两眼，微微一笑，道：“小兄弟你天庭虽然饱满，但两颊微瘦，应该并非富贵中人，可对？”
张小凡心中一下子对他多信了三分，点头道：“老先生说的对，我是农家出身。”
那老头笑了一下，轻轻拍拍袍子，气度从容，道：“老夫还看你眉浓而密，直而挺，但居右眉末端有一小痣，此位乃主父母尊亲，只怕令尊令堂俱已不在人世了吧？”
张小凡吃了一惊，又是信了三分，连连点头，道：“老先生你真是慧眼，我自小就父母双亡了。”
“这样吧，我替你再看看手相如何？”
“好！”岂料张小凡刚伸出手，一旁的小女孩便跑过来抓住他的手心，在上面轻挠了几下。张小凡见她可爱，也没有多说什么。老头一脸歉意的拉开小女孩，连声道歉：“小哥，不好意思，孙女顽皮，还请见谅！我们继续看相！”
“好！”
老头接过他的手，端详了一会，而后面色凝重，道：“老夫看你这条命理线，非与常人一般，是在开始一初，便有一道大缺，此主你年幼时必定有一场大难，且此难极深且巨，多半你身边亲人好友也牵涉其内，生机渺茫啊！看这样子，只怕令尊令堂多半也是在此一劫数中不幸辞世。”
“老人家果真是活神仙……”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虽然你遭遇大难，但是你缺脱身其中，这本就是天命之选。”
张小凡点点头忽然又问道：“可是老人家，你刚刚说我有大凶之兆这是为何？”
“这个……呵呵。”老头轻捻胡须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小哥，这个江湖规矩嘛，看相得收相钱——纹银十两”
“哦哦，这个应该。”可是张小凡摸了摸身上的衣兜，只搜出来可怜的四两多银子。老头看着他只掏出了这么点银子，眉头一皱随即说道：“罢了罢了，算老夫和你有缘，四两就四两吧！”
张小凡一听感激万分，连忙把钱付了。老头乐呵呵的收了钱，正准备离开。张小凡突然想到了什么，喊住了正在收拾东西的老头。
“老人家，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哦？说来听听？”
“就是……我想问问……问问……”老头见他吞吞吐吐，又面带羞涩，年老成精的他一下子就就猜到了他要问什么。
“小哥，是想问姻缘吧？”
张小凡 摇摇头，又马上点了点头。老头微微一笑随即正色道：“方才我给你看手相之时，顺带看了姻缘，一个字——乱！”
“乱？”张小凡顿时陷入了迷茫，“这乱字何解啊？”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的姻缘线和命途纠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老头连连摇头，直直叹息。随后老头收完东西后又认真看了他一眼，正色道：“小兄弟，我观你印堂发黑，此去前路颇为艰险，你先别想那么多了，听我一句话，回头吧！”
“回头？”张小凡不解的问道。
“正是，从哪来，回哪去！不要再往前走了。”
张小凡急了：“可是我有急事啊”
老头劝道：“有什么事要比性命重要？还是转回吧！”说完双手一拱，道，“江湖相见，便属有缘，来日当再有会面之份，我们就此别过。”
张小凡皱紧眉头，茫然点头，眼看着这一老一少走远不见，此刻他处身在人流之中，却仿佛一下子迷失了方向，不知所往。
“剪不断，理还乱？命途坎坷……”老头的话不断在他耳边回响，直到一只大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位兄弟！”其声如雷，将胡思乱想的张小凡震醒。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刚才那个叫石头的壮汉走到自己身边。
“小哥，我刚才观察了半天，这个算命老道的话你别太相信。”
“哦？怎么说？”张小凡好奇他为何口出此言。
“说来话长，命途一说本就玄乎，我师父就说过事在人为，人定胜天！你不用太在意”
“这样么？”张小凡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多谢了！”
“无需客气！”石头左右看了看，低声问道：“小哥你是不是也是修真人士？”
“嗯？你……”
“别惊讶！我猜的，那会我远远站着看到你跃跃欲试，我等了很久却不见你出手，所以我就一时没有忍住。”
张小凡见他说话直来直往，也没有半点隐瞒之意于是便面带羞愧的说道：“说来惭愧，我是青云门下。”
“青云门！”石头的声音本就洪亮，此时惊喜之下更是高了几分。张小凡被这大嗓门震的眼冒精光
“你是青云门下？师父曾说青云乃是天下第一大派，我出来修行他还告诫我要和青云门下多亲近亲近，没想到今天居然让我遇到了！”石头显得十分兴奋，脸上堆满了笑意。看到他如此朴实的笑容，张小凡摆了摆手：“说来惭愧，我道行低微，着实有点拿不出手。”
“哎！小哥你谦虚了不是。对了，还未请教笑小哥尊姓大名！”
“在下张小凡！青云门大竹峰门下！”
“我叫石头！我师傅是金刚门大力尊者！想必你肯定听过！”
“啊？嗯……听过听过，久仰大名！”
“张兄弟，反正你我都是修真之人，我料那妖狐道行也就平平，若是你我联手定能斩妖除邪！”
石头的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把张小凡也说的热血澎湃，当即答应了下来。
“好！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现在我要去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除妖！张兄弟，我们一起去可好？”
憨厚的石头让张小凡心生亲近之意，本来斩妖除魔就是师长们天天教导之事，他若是除得狐妖，届时回到大竹峰，和师父相告一声，想必师父也会对自己另眼相看！张小凡潜心修炼，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得到师父的一句认可。
“好啊！我们一起去！”
于是张小凡就和石头一起，跟在村民后面往镇子上最大的那家客栈走去。一路上两人相互交谈，说说笑笑，更是亲近了许多。村口张贴告示的位置距离客栈不远，二人很快就走到了附近。这边张小凡还在和石头说话，个子颇高的石头却发现不远处的客栈似有异样，他拽了拽正在言谈正欢的张小凡：“张兄弟，那边有个姑娘一直在看着我们，你们是不是认识？”
张小凡本来正在和石头分享自己在大竹峰的事，正聊在兴头上便随嗤笑一声，摆手摇头：“怎么可能？我不过青云门的一个无名小卒，哪会有不认识的姑娘特意瞧我？”他向来对自己的容貌与名声颇有自知之明——论俊俏不及师兄，论武功更谈不上出众，在门派中不过是默默修行的弟子罢了。
可是石头却不死心：“不是啊，肯定是看我们呢！我又不认识她，她盯着我一个出家人做什么！”
话音未落，张小凡却鬼使神差地抬头多看了那窗边一眼。这一眼，如惊雷劈落……

第七章 相聚
客栈中的女子正转过侧脸，冰玉般的面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不正是陆雪琪！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张小凡的呼吸骤然凝滞，喉头哽住，连脚步都忘了挪动。数日前的记忆如潮水涌来：他们四人人一同前往空桑山，在死灵渊下他与陆雪琪困于绝境。她素来冷若冰霜，却在生死边缘为他挡下致命一击；他浑身浴血时，她眼底泛起他从未见过的慌乱与温柔……那些本应藏在心底的秘密，此刻在重逢的灼灼目光中几欲破茧而出。一身白衣素裹，眉目如画，此时的陆雪琪脸色有些苍白，眉梢微蹙，眼神的欢喜一闪而过，似对他呆愣的模样有些不满，却又在瞬息间恢复惯常的淡漠。石头见张小凡一副发呆的模样，便拽着他前行：“走吧！我都饿了。”
张小凡就被这样拖到了客栈门口，见到陆雪琪的之后张小凡就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原本他还在担心陆雪琪是否被救出，现在看她依旧活着，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张师弟。”陆雪琪启唇，声如碎冰，“倒是巧，竟在此处遇上。”
张小凡的耳畔嗡嗡作响，石头的惊呼声、客栈里的喧闹声皆成了模糊的背景。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寻常的问候都吐不出来。陆雪琪为何在此？齐昊和曾书书是否与她同行？他们这些日子是否在寻找彼此？千思万绪绞成一团，唯有心跳如擂鼓，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石头看着奇怪的二人，心中若有所思，终于张小凡心中不知哪来的勇气，脱口唤道：“陆师姐——”
“我就说你俩认识吧！”石头哈哈一笑，转冲着小二唤道：“小二哥，给我上点斋饭！”
“哎！壮士别急，镇长早就吩咐过了，斋饭一会就送来！”小二满脸堆笑的回答。
“好说好说！”随后拉着张小凡就在陆雪琪身边坐下。张小凡坐下来后却再不敢多言，生怕泄露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在患难中悄然生根的心意。
石头看着默默无言的二人，他注意到陆雪琪瞥了张小凡一眼，目光冷淡，却并未多言。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拽了拽张小凡的衣袖，低声问：“这位姑娘……真是你师姐？你们同门关系，怎生这般……”他本想说“生疏又古怪”，却被张小凡慌忙打断。
“陆师姐，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石头，他出自金刚门。”张小凡仓促介绍，喉头仍发紧，“石头，这是我陆师姐。”
“小竹峰，陆雪琪。”
“原来是青云门的师姐，久仰久仰！在下石头！”石头抱拳施礼，陆雪琪微微点头以示还礼。
“陆师姐，你怎么会在此？”话匣子一旦打开，张小凡也没了刚才的慌乱，但仍然说出来心中疑问。原来当日陆雪琪和张小凡在无情海被黑水玄蛇冲散，张小凡幸被碧瑶所救，而陆雪琪则是随着水流四处漂流，所幸被后来追赶而来的青云焚香天音众人所救。却不见张小凡身影，眼看情势危急。齐昊和法相当机立断，决定还是将她带离这里。众人回到了河阳的山海苑，齐昊连忙找来大夫帮忙救治。由于在场的除了燕虹外都是男人，她自告奋勇留在房内照顾陆雪琪。
那日晨光初现，榻上的陆雪琪而缓缓睁开双目。喉间一阵灼烧般的刺痛，她挣扎着坐起身，发觉周身经脉如被火蚁啃噬，肩上包扎的纱布渗出暗红血渍。记忆如潮水涌来——那**们正道共闯魔教炼血堂，她和张小凡坠入死灵渊，被魔教少女偷袭，又遭到黑水玄蛇冲击……她忽然记起张小凡最后为了护住她被玄蛇硬生生冲散。
他在哪里？他还好么？
正思忖间，房门被人打开了，走进来一人娇俏可人正是焚香谷的燕红。
“陆师姐，你醒了呀？”燕红见她醒来，显然十分开心。
“你……怎么在这？”陆雪琪迟疑了一会，小心的问道。
“别担心，这几日你昏睡，其他几个师兄都不方便照顾你，所以就留我在这。”燕虹耐心解释着。
“多谢你了。”陆雪琪见她面带倦色，想来这几日也颇为辛苦。
“对了，不知我那几位同门……”
“齐师兄和曾师兄就在隔壁房间，你别担心，先养好身子。”燕虹见她想要起身，连忙按住了她的肩头。
陆雪琪正准备躺下，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你们可曾找到张小凡张师弟？”
燕虹的手蓦的一颤：“我们……赶到时只寻得你昏迷在崖边，不见张师弟踪迹……”她声音渐弱，似被千斤巨石压住。
“你们竟未去找他？！”陆雪琪眸中霎时燃起怒焰，重伤的身躯竟不顾疼痛强行起身。伤口裂开的剧痛令她踉跄半步，却仍死死盯着燕虹：“他是为了救我才身受重伤，若不是他，我早就死在死灵渊。你们如何能弃他于不顾？”
燕虹急步扶住她：“陆师姐！当日你情况危急，齐师兄和法相师兄一致决定先救你，他们后来也多次再入险地，只是魔教妖人有了防范，他们也是一无所获。”
他不在，他不见了。陆雪琪轻轻挣开了燕虹的手，踉跄的走到了窗边。窗外烟雨迢迢，她却心似刀割。那个少年曾为了救自己，不顾自己的性命，而她却不能护得他周全。少年的手掌曾带着异样的温热，温暖了她日渐冰冷的心……几日后，陆雪琪不顾众人阻拦坚持要去找张小凡。齐昊忍不住劝道：“陆师妹！你伤体未愈，不可再涉险！”
“若我不涉险，也要学你们一样弃他于不顾，抱歉，我做不到！”陆雪琪看向齐昊和法相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冰冷。齐昊见劝她不住，只能苦笑一声求助足智多谋的曾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