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本科,如何定位?职业本科教育在全球范围都有先例。杨钋告诉记者,例如美国的社区大学就和职业本科相似。社区大学在成立初期,通过提供两年制高等教育来帮助学生转入其他本科院校。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它们开始强调为本地劳动市场服务的职业教育。2000年左右,大量的社区大学开始提供本科层次教育。这些社区大学最初是为了扩大高等教育机会,后来因劳动力市场需求,转向职业教育,本质是 “高等教育机构主动适应就业市场” 的产物。而在欧洲,与职业本科相当的是应用技术大学,旨在培养高技术人才。和美国不同,它属于职业教育的高等教育阶段,强调的是职业技术培养。杨钋解释,“这是因为他们认为中等层次的职业教育非常重要,提供高等教育阶段的职业教育是为了增强职业教育的吸引力,满足青少年对于高等教育的需求。”这是职业本科截然不同的两条路。杨钋指出,定位的不同最终会使学校的资源分配、管理方式不同,也使得毕业生对自己的身份认同、劳动市场对他们的认知产生差异。目前我国尚处于摸索阶段的职业本科,还没有讨论明确的具体定位。这种定位上的模糊最终反映在职业本科办学特色的不明显。郭建如在调研中发现,我国部分职业本科还是会不自觉地向普通高校靠拢,怎么将理论学习和职业技能相结合是一个最大的难点。“职业本科不应是高职的延长版,也不是普通本科的压缩版。”谈到更具体的民办职业本科学校的困境时,他分析,“虽然资源不足,但民办高校有更灵活的体制和机制。”民办高校企业运营的模式为高校改革提供了空间,其中,领导者的思路和决心很重要。从课程设计和实践项目的角度,他分别提到了两个可借鉴的民办高校案例。第一所是齐齐哈尔工程学院,这所学校独创了“四真三化(FT)”课程建设模式。学校官网显示,“四真”(Four Principles),即真实环境、真学、真做,掌握真本领;“三化”(Three Methods)是“工作任务课程化、教学任务工作化、工作过程系统化”的应用型课程开发方法。在这种模式下,企业项目被引入课堂,教师围绕真实工作流程开展教学,打破校内外课程建设界限。在郭建如看来,这种课程开发的体系在开始就强调了“做企业的预备队”,有目标地培养一线技术人员。第二所是河南郑州的黄河科技学院,在其官网的培养方案中,明确写出了“现代学徒制”的实习模式。在这种制度下,学校推行项目化人才培养改革,教师既是任课教师,也是企业项目的承担者和创业者;在项目化教学的过程中,大量的企业人员参与教学活动;通过校企合作承接项目,带领学生亲身参与实践。学生在这个过程中,提升了技术技能水平。以学前教育专业为例,学校在校内建立《高品质幼儿园标准化一日流程》 等实训基地。此外,学院有自己的附属幼儿园,并和省内外70多所学前教育机构和幼儿园建立了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这是李阳一度所期望的教育模式。2020年,职业本科延续着2019年初试点的热度。职业教育向德国双元制模式过渡的风气,让高中刚毕业的李阳相信,本科学历再加上一门手艺,能够使他有更大的优势。他决定放弃其他普通本科,将职业本科当作首选。入学前,他希望学校教授的内容与未来工作接轨,并能实地参与项目,提升技术水平。入学后的大部分时候,他只是和普通本科生一样,在理论课和论文之间折返。2024年快毕业时,6月,他终于在投递大量和自己专业不太相关的岗位后,找到了武汉一家企业的销售岗工作。他没有选择考公考编,谈及原因,李阳说,是因为听过许多师兄师姐审核不通过的故事。2024年7月,于娜入职本市的一家私立医院,一个月底薪2000元,绩效按照分配照护的病人数量计算,到手工资在3000元上下浮动。然而,她被拖欠了半年工资,于娜决定辞职,再次考编。这次她选择岗位时,比之前更加谨慎,只报考了明确注明招收“康复治疗”专业的岗位。经历求职的困扰后,李阳对学校的态度更加消极。毕业后,他时不时会在社交媒体分享对职业本科的看法,讲述不被认可的遭遇,面对网友的咨询,他直接劝说“谨慎报考”。像他一样的学生感到,“职业本科”毕业生的身份,似乎尚不被已有的社会序列所接纳。何俊是同学中为数不多考研“上岸”的人。谈到对学校的感受时,他是矛盾的。一方面,他不希望将就业时遭遇学历歧视的原因归咎于母校,另一方面,他无法回避失落的情绪。再次被校招企业拒绝后,他一度自我怀疑,“相比其他专科,这是个全日制本科(的学历)。相比其他本科,学校没有带来啥,只带来是本还是专的世纪难题”。“职业本科实现了中等职业教育和高等教育的衔接,最关键的意义是能够提升职业教育的社会流动价值。”杨钋对记者分析,当前一个核心的观点是职业教育不具有社会流动的价值,认为读中职没有出路,难以进入好的就业单位,所以会选择读普通高中。职业本科提供的就业前景和本科层次教育,是希望有助于破除大众对职业教育的排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