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窗外的雨终于歇了歇
医院走廊尽头,我在露台上倚着栏杆,楼下被装饰的花团锦簇的小花园,被雨清洗过一遍的花瓣在云层间泄下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漂亮地十分打眼
程犹青陪穿着病号服的程家锦在亭子里休息
程家锦很瘦,稚气未脱,偏偏被病魔选中折磨,他不怎么开口,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听着程犹青絮叨他,温顺乖巧的眼睛又黑又亮,是一种我从未在程犹青身上见过的感觉
他身旁的程犹青比他高些,藏青色高领衫将他雪白的脖颈掩住,顺带也遮住了斑驳暧昧的红痕,程犹青原先还穿了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方才下雨,气温一下降下来,此时那件大衣便披在了幼弟肩上
手指上的香烟火星子被空气的潮湿熏得忽明忽亮,我没来由头地乱想
程犹青比这些名贵的花草漂亮多了
难怪古旻常骂我有病
我看见什么漂亮玩意儿都会下意识跟程犹青做对比,不论是拍卖会上的瓷盏,亦或是展览馆里的名贵珠宝,最后下定论,程犹青更好看
古旻说我很有身为金主的自觉,把程犹青当作一件漂亮观赏的物件,当小雀养
我总是懒得反驳他
不对,程犹青才不是,他会笑会生气,温柔又鲜活,那些孤品真迹比不得他万分之一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走进了亭子
西装革履,沉稳矜贵,与程犹青有八分相似的眉眼棱角更加锋利有侵略性,敏锐,顷刻间,仰头,与我四目相对
我冷着脸,错开目光
程京序收回目光便走进了亭子,很明显,程家锦很依赖程家的这位大哥,程犹青什么都没对这个自幼疾病缠身的幼弟说,只是解释爸妈跟哥哥为了拓展企业远渡重洋,以后应该很难再来见他了
程犹青顺手接下了程家锦扔给他的大衣,看着小弟欢欢喜喜地缠着大哥问东问西,他眉目疏离冷清,羊绒大衣搭在他的小臂上,他倦怠地站在了一旁
程家锦完全没意识到两个兄长之间的气氛不太对,他左扯扯右拉拉,我都担心程犹青被扯摔了
“回不回家?”
我给程犹青发了个消息
我承认我的确是私心作祟,我不想程犹青跟程京序待太久
我的手搭在栏杆上,看着程犹青拿出手机,屏幕的清蓝调冷光映着他的轮廓,像是上好块鎏金的白玉石,眉骨,眼睫,鼻尖,簌簌生辉
他收了手机,跟程家锦开口说了些什么,正欲离开,路就被程京序堵住
眼见他们之间的气氛逐渐凝滞,程犹青蹙眉似乎有些生气了,我连忙掐灭了烟大步流星往楼下走去
开玩笑,程犹青那个性子,又冷又倔,从来不肯退步不肯妥协,我就担心他拉拉扯扯间伤到自己
等我踩着高跟鞋恨不得两步并成一步火急火燎刚到楼下,还没来得及去小花园,就看见了程犹青
他在楼底等着我,戴起来口罩,遮住了半张脸,浓郁的睫毛覆盖着眼睑,黑眸雾亮,长身玉立,唯有腹部顶起了一团圆滚滚的弧度
我上前扶住他的腰,蹙眉道
“站那么久,累不累.”
刚刚的事说不说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唯一重要的,只有程犹青
程犹青没说话,牵着我的手贴到了他的腹底,隔着薄薄的一层衣衫,暖暖的,此时像是宝宝在伸懒腰般鼓动,我心尖一塌
程犹青嗓音偏哑,敛下柳絮般的睫毛,尾音轻软
“它刚刚就像这样,一直动我.”
我微愣,抬眼对上了程犹青潋滟似春水的眼眸,氤氲压抑着许多情绪,最后归结为浅浅的委屈
我真的对他毫无反手之力
质问的话都涌上了喉咙,最后被那个示弱的眼神堵住,咽下,只余下满心对他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