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结局
在烟尘与余烬之中,我看见一个身影正出现。
德克萨斯州的天空阴沉无光。乌云密布,浓厚而沉重,雷声滚滚。若有人抬头看天,眼中所见不过是脏棉花的笼盖。对雅各布来说,这就是他眼前的景象。除了云层和前方的道路,什么都没有。他耳中的声音也没有什么不同,甚至不会注意到雨何时下起,他脑中只盛着大雨砸在那辆庞大卡车引擎盖上的沉重声响,像是生气的石头敲着铁盆。
这里远离家乡,四周方圆数十里没有一个镇子,他依然保持着神志清明,现在多了收音机的声音在他脑中回荡。不过原本播放的是一首好听到爆的乡村金曲,可随后被一名男子的声音压制过去。
“FM 92.1 The Ranch电台,再为各位好心人放送一首好歌!大家都知道,有场暴风雨正席卷全州,但谢天谢地,明天应该能见到亲爱的阳光了!在其他的新闻方面,媒体所称的‘人类之战’如今已正式升级为多国冲突,澳大利亚政府接受了菲律宾和多个大洋洲国家的协助,因为‘叛变机器’已在巴布亚新几内亚和印尼被发现。虽然我这儿不是啥高级新闻频道,但听我一句话,只要我们还浸泡在第二修正案中,还有咱美洲的人性,就一定能挺过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音乐再度响起,雅各布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那无尽的公路。即使卡车的灯那么大那么大,前方依然像是被实体的虚空填满了一般漆黑。破公司,口袋里有几十亿美元,还给我们配这种烂大灯,除了大一无是处。 尽管大自然似乎在与他作对,但他仍坚持不懈地向前行驶,没办法,总不能倒车。
直到一只母鹿突然冲到车前。
一切仿佛进入了慢动作。他在看到那可怜动物的瞬间便做出反应,但已经太迟了。无论他多用力踩刹车,都不可能让这头钢铁巨兽瞬间停下。卡车向前滑行了好几亿英尺才停住。雅各布瞪大了眼睛,此时满是惊恐。他倒是祈祷着那母鹿能平安无事,但挡风玻璃上沾满的毛发和汁水早已说明一切。他切换到自动驾驶般的状态,把卡车停靠在路边,准备面对接下来要做的事。他拿起手电筒,冒雨走出驾驶室,缓慢地走向车头,查看造成的伤害。
那只动物已经不再像个生命体,更像一堆残骸。破碎的骨头、撕裂的肌肉和染血的皮毛,是那可怜生灵最后的模样。血水汇聚在他脚下,雨水将其冲刷进路边的排水沟。即便下着雨,他仍能分辨出自己的泪水。他知道该做什么,于是他动手了。他把那残骸从车头上扯下来,任其摔落在地。没有勇气将它踢到一旁,他转身回到驾驶室,小心翼翼地坐了进去。
他想了想,还是下车擦了擦挡风玻璃上的汁水。
他的运气似乎也一同被撞死了,仅仅下车了一次,卡车发动不起来了。无论他怎么拧钥匙、敲锣打鼓、缠绕扭动,它都无响应。他现在和那头死去的母鹿一样,因为某个外因,而不动了。他在驾驶座上蹲了几分钟,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就看到天边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芒。起初他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毕竟刚经历了事故,出现点精神病症状也说得过去。但那光却是真的,似在变亮。光芒越来越强,直到一只巨大的金属噬菌体从云层中坠落,砸在几英里外的沼泽地上。
噬菌体落地的瞬间,雅各布感觉有什么东西穿透了自己。不仅是他,一切,包括那只死去的母鹿,都被这股力量穿透。灯光闪烁,收音机变成了杂音,不停切换频道,最终停在一个词上:“NULL”。一切发生得那么快,也结束得那么快,周围重新归于黑暗。
“这他妈。。发生了什么?”他只能呆呆望着那坠落之处,想着,为什么这种荒诞的超自然灾难会降临到自己身上。他试着对这般好的现况保持乐观。想着:如果那东西真的从天而降,那当局肯定也注意到了。是的!NASA可能已经有人在向上级汇报了这件事!他会被找到!这场噩梦旅行和死鹿PTSD的痕迹终将被焚烧殆尽!
怀着近似新生的希望,他爬进驾驶室后方的卧铺,躺在软邦邦的硬垫上。正当他昏昏欲睡时,他心中想着无非是——他们何时会找到他,他何时候能够回家。
是,某种声音惊醒了雅各布。他艰难地支开双眼,发现自己还在那辆被诅咒的卡车里。他皱着眉头爬回驾驶位,想起了那从天而降的金属噬菌体。随着意识逐渐清晰,他记起了自己可能会被找到的希望。他记得那个声音,他想象着一个好心人,像个天使一样,会将他接入温暖的车内,带他逃离这场噩梦。带着这份希望,他再次踏入雨中与雷鸣之中,眼中闪烁着期待与激动。他满怀喜悦,心中高呼:他得救了!他被找到了!
但当他望去,现实用断头台切断了假而至极的信念。那没有温暖的车,没有好心人和天使,没有归途。没有希望,似乎也没有逃脱。
他失望地转过身,准备回到那张硬邦邦的垫子上,告诉自己也许再等等,那个好心人就会来。他手搭在门把上,准备进车,却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左侧传来的一声低吼。他本该回到车里去的,但某种直觉让他继续前进。他手握手电,走到车头,照亮地面。当他走到车头前方时,看见了那可怜动物留下的真正痕迹——车体凹陷、四溅的带毛皮肉,保险杠依旧染满鲜血。
他看向那尸体原本的位置,却只剩了一条血迹延伸出去。它不见了,被什么东西带走了。他慢慢抬起手电,沿着血迹一路照去,看见了那只可怜的母鹿,还有一只正在吞食它的金属造物。
他的脑海称其为“恶魔”,是通体泛白,黑色的衣物遮盖了其恐怖的形体的。它的肢端深深插入那动物的身体,肺与肋骨被撕扯出来,又塞进那张狰狞的嘴中。细长的尾巴末端连着一罐黄色液体,还带着一根尖锐的兽药般粗细的针头。雅各布站在那里,情绪是狰狞的。恐惧与惊慌夹杂着敬畏与好奇。他感觉四肢是棉花作的,手电从麻木了的五根手指中滑落,摔在冰冷湿滑的红色柏油路上。电池咔嘣一声弹出,微弱的光也灭了,恶魔停下了进食,转头望向他。
满是鲜血的脸,银色的头发被染红了,嘴边沾满肉渣。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块显示屏,亮黄色的“><”。在仿佛永恒的一瞬后,它缓缓站起身,从那堆血肉中站起,将目标锁定在雅各布身上。
一阵黄光闪过,恶魔扑向了它的新屠宰物,利爪刺入了雅各布的脖子。在人类被提离地面的瞬间,他只感觉到血液在快速流失,胸口刺痛,不过只是屠宰过程前的每一针必要的药。璀璨的黄色液体开始腐蚀他的身体,直到肺中最后一口气体,甚至是夹杂着沸腾的血,胆汁和胃液的。它们尽数离开,他的生命被吞噬,屠戮器再次低头,开始它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