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把被子一掀坐在床沿上。
“没什么,只不过这叫声太吓人了,是什么样的梦啊?”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手背在身后,但出于好奇又想知道。
我一时语塞,我总不能告诉她,我让一个和她很像的女孩怀孕了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她自杀吧?而且如果真要说,现在也还不到时候。
“那个……我梦见我自己掉下悬崖了。”我随口编了一个大家都会做的梦。
她“咯咯咯”地笑着,然后转着眼睛非常机灵地说:“那是因为你要长个儿了。”
“我是够呛了,早就过了发育的年龄。对了,你来了以后还没和你聊过。你今年多大了啊?”我故意问。
“二十五岁了,就比晓迪姐小几个月而已。”她说完我的心就一沉,李珊如果还活着,也应该是二十五岁。
“听孙晓迪说,你就在旁边的鸿翔小学上班?是教语文的老师吗?”
“是啊,”她把头发捋到耳朵后面,这动作和李珊的一模一样,“现在是一年级的班主任。”
“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啊,是师范大学吗?”
“不是,我是Wocon大学毕业的。”她笑着说。
“什么?是外国的大学吗?”我没听清,因为我不太懂英文。
“不是,是沃肯大学,美国和中国合办的,就在海淀区那边。”
我听到沃肯这个名字,突然间就激动起来:“哦!哦!我知道沃肯大学,你还记得前几天你来这里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的男人吗?他叫李智坤,他就是沃肯大学毕业的,你们是校友啊。那可是个好学校,你真厉害。”
“是吗,真没想到世界这么小,这栋楼里还有我的校友啊,”她说,“沃肯大学是商科学校,我就是学商科的,可是毕业了以后却当上了老师。”
“那为什么不去公司上班什么的,那样可能会发展得更好。”
她好像一下子就失落下去了:“哎,其实没什么好还是不好的,一直就喜欢中文,大学期间自学,还是喜欢做自己喜欢的工作。”
“你真了不起,”我对着她伸出大拇指,虽然显得幼稚但我由衷这么想,“现在很少有人能为自己的梦想活着。”
“哎呦,什么梦想不梦想的,就是觉得应该这么做。”她害羞地低下头,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
“你说,活着是不是件很辛苦的事情。”我歪着头问她。
她走到我身边,然后坐在我床上。她转头看着我说:“张海成,我觉得你是经历过很多事情的人,我能从你的眼睛看出来。你过得很辛苦吗?”
是啊,我过得辛苦吗?我这算是辛苦吗?比我辛苦的人还有很多很多,但是我不能把他们的名字一一列到纸上,然后给每个人的辛苦写个简历,再比较到底谁过得痛苦——因为这种东西是比不出来的啊。我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里,我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视线无法聚焦在一个物体上,因此眼前变得变得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