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笼新说》
近来坊间多闻"龟男"之讥，初不解其意，细察方知乃指那些将脖颈缩进礼教甲胄的男子，仿佛身披千斤重壳，于红烛高堂下匍匐作揖之辈。这壳原是祖辈用贞节牌坊的碎石、三从四德的铁汁浇筑而成，如今却成了某些人自甘套上的活棺材。
街角茶肆常见这般景象：西装革履的新派人物，谈吐间尚带着未剪净的辫子气。他们以"谦让"为盾，"宽容"作矛，将尊严碾碎了拌在合卺酒里。某日见一书生模样的青年，为博红颜一笑，竟将《新青年》裁作纸鸢，线头却系在丈母娘的翡翠镯子上。这让我想起咸亨酒店里穿长衫站着喝酒的人，时代虽变，骨子里的迂腐倒像陈年酒糟般愈发酸臭。
更可悲者，这类人常自诩"开明"，实则不过是旧伦理的新祭品。他们将三纲五常裹上西洋巧克力的糖衣，把男尊女卑的砒霜调成鸡尾酒。有次见婚礼上，新郎跪着背诵《男诫》，满座宾客竟拊掌称善，这场景比《狂人日记》里吃人的筵席更教人胆寒——原来礼教磨牙吮血，早不必藏在仁义道德的字缝里。
细想来，这些自缚的可怜虫，何尝不是千年幽灵的现世倒影？他们颈项间悬着的金锁，镌刻的仍是"存天理灭人欲"的古训。正如未庄的阿Q画不圆那个圈，今人亦在婚书上画着变形的奴字。可悲可叹！新文化运动拆了贞节牌坊，却有人捡起碎石压在心头；五四青年砸碎的铁链，竟被熔成金镯戴回腕上。
夜幕下，我仿佛看见无数龟甲在霓虹中游荡，甲壳上映着"福"字与二维码，内中蜷缩的灵魂却日渐干瘪。要破这困局，怕是要学那《铸剑》中的黑衣人，将千年淤积的奴性连同这荒谬的甲壳，一并投入炼狱熔炉，锻出真正挺直的脊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