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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大江东去-(历史向/陆抗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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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陷城断义
破坏大堰后,晋军明显被拖慢速度,但晋国立刻令巴东监军徐胤进攻建平,同时增军支援位於西陵与陆抗对峙的杨肇。而羊祜亦率军朝长江南岸进驻。
陆抗令公安督孙遵军队同羊祜军周旋。又令守建平的水军督留虑、镇西将军朱琬抵御徐胤。
西陵吴军凭著所造严围御敌,两军一时僵持不下。
西陵,晋军军营。
杨肇颇不耐烦,他本欲和步阐内外夹攻吴军,但吴军守御严固,羊祜又修信要他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机会,这些日子便只能隔著围墙与吴军互瞪。
他是强攻式的将领,像这样尔虞我诈等待时机的谋略战实非他所擅长。但羊祜地位超然,又是此战总大将,既亲自下令,便不得不从。
「再拖下去就麻烦了。」杨肇思考,看著军情,开始拟定进攻的策略。
就在此时,传令带来了消息。「报!全校尉领敌国降将求见!」
降将?杨肇起身走出帐外。
全仪站在中央,左右是自缚以降的吴国将军朱乔,都督俞赞。
「杨刺史辛苦了。」全仪行礼道。
「全校尉,这莫非是……」
全仪一笑,「这就是羊车骑所说的”机会”。相信朱将军和俞都督能给杨刺史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杨肇性格直悍,却不是笨蛋,一听便明白全仪话中含意。当下喜动颜色。
西陵,吴军军营。
朱乔与俞赞叛变之事被陆抗压了下去,但仍有些消息在军营传开。这使吴军好不容易稳定的军心又开始浮动。
陆抗并不意外於将领的叛变,步阐都叛了还有谁不能叛?只是俞赞随他多年,深知他用兵的一些习性和军队的弱点。最大的弱点莫过於西陵吴军中一支外族军伍,虽然勇猛,然降服不久,不及其他军伍整练,是此次合围策略中的一个缺口。陆抗虽然巧妙的掩饰著,但俞赞叛了掩饰就没用了,杨肇军队必然会抓住这个弱点直攻。
太阳已西沉。
没时间思考了,陆抗确定杨肇不日便会攻来,再不应变隔日就是败退之时。



132楼2011-05-12 1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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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朝阳初升。
    杨肇率领大军出现在吴军围阵前,正确来说,是吴军防守最弱的所在。
    无需多言,杨肇高喝一声,策军直攻。
    严壁崩塌,吴军猝不及防,仓皇四散——
    杨肇预料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密密麻麻的箭雨。
    晋军先锋首当其冲,瞬间数百人中箭倒地。
    后方部队紧急止军,便有十几颗大石自围墙后飞出,重重砸入晋军阵中。顿时惨叫声四起,军阵立刻散乱。
    「妈的!中计了!」杨肇惊怒交迸,强制稳住心神,吼道:「稳住!随我重整!」
    吴军并不打算给晋军重整的时间。
    「吾彦在此!」随著亢然的喊声,两队吴军宛如猛虎般倏地冲出,分从晋军阵型破绽攻入,犹如刀切豆腐一般直驱晋军阵眼。
    杨肇见势难抵御,只得紧急回师。陆抗本想追击,但此刻吴军兵力已分,若步阐抓住时机领军出城,恐怕情势逆转。
    陆抗便命吴军大张旗鼓,装出追击之相,另一方面命蔡贡率数千轻兵埋伏於杨肇军队之后,伺机尽数击溃。
    杨肇军队此刻已毫无战意,纷纷解甲遁走,蔡贡抓住时机,轻军直袭,大破晋营。
    数月来严拒陆抗的西陵金汤,那厚重的铁漆大门,终於打开了。
    步阐就在门前。
    即使隔著两军之遥,战马上的陆抗仍与铁骑上的步阐对上了视线。
    曾经的旧友,今日的死敌。
    清亮的剑声响起,那是陆抗的闪飞燕,封藏十余年的剑锋,终於在明亮的朝阳下再一次闪耀著辉煌,那是恒久不变的骄傲!
    ——闪飞燕,指向了步阐。
    「众将,随我破敌!」陆抗坚定的声音划开了战幕。
    


    133楼2011-05-12 1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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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26 23:0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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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陆抗能理解步阐背叛的原因,陆抗的决定亦在步阐预料之中。
      对於此时的局面,两人早已做好面对的觉悟。
      两人都使尽了全力投入战争,都有绝不能输的理由,意志相等的坚毅不移……
      所以在步阐被陆抗击下马的瞬间,步阐是诧异的。
      不是因为自己的落败,而是他手中的剑居然没有刺穿陆抗。
      他瞪著陆抗,陆抗那波澜不惊的脸上,居然也有著显而易见的诧异。
      ——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陆抗手中继承父亲意志的剑,将步阐逼向了终点。
      步阐手上代表步家荣光的剑,原该刺穿陆抗的左肩,那个接近心脏的位置。
      可是没有。
      一瞬间步阐却觉悟了,他大笑出声,直到陆抗麾下将领拥上将他重重捆绑,也没有止住荒唐的笑声。
      他还是有一点不如陆抗。
      至少陆抗在面对他时,从来不曾有一丝动摇。
      西陵之战结束了。
      步阐受伏,晋军大败,羊祜班师回晋……
      可对陆抗而言,事情还没完。
      他几乎是毫无止息的赶到囚室,在那裏是十几名旧将,随步阐叛变的昔日同袍……
      陆抗踏入囚室,一切吵杂都静了下来,几十双眼都盯著他。只有一个人例外。
      步阐。
      他只看了陆抗一眼,彷佛不屑一顾的转开头,放声笑道:「陆抗!你满意了吧!这个国家真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吗!」
      吴将的脸色变了,陆抗神色不动的抬起手,示意部属带其他俘将到别处。
      囚室只剩下被重重捆锁的步阐,与俯视著他的陆抗。


      134楼2011-05-12 1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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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阐看著陆抗指示部将,就像是在看某种滑稽的表演:「会反的终是会反,这麼做有用吗?」
        陆抗不说话。步阐也不在意,只是继续说著:「我步阐从不委屈自己,叫我对一个暴虐无道,杀臣子如同杀狗一般的主子尽忠,还不如轰轰烈烈的打上一场。」
        「不,早在这之前就该看清楚现实,我父亲和陆丞相深爱的,寄予忠心的那个光辉灿烂的国家早就死了。余下的只是一个皮囊,随著时间慢慢腐烂发臭,滋养著败坏一切的蛆虫!」
        步阐不再笑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愤恨,「既然怎样都无法阻止腐烂,何必把自己的尊严自己的人生赔进去?短短二十年,有多少人为了这国家牺牲?他们的牺牲能救回吴国吗?能阻止吴国毁灭吗?不能!」
        「吾粲、诸葛恪、朱异、丁奉、王蕃……当然还有你的族兄陆凯,你的父亲陆逊!别说你忘记了他们,陆抗!」
        「记得。」陆抗打断了步阐的话语,声音中隐藏著澎拜的情感,「正是因为如此,我陆抗才会站在这里。」
        步阐的眼神直直的对著陆抗,像是要看穿他的真心,然而陆抗毫不退缩的迎视。
        「我选择的是和你相反的路,仲思。」
        步阐的眼中已没有先前慑人的气势。「那麼,你要怎麼做?」
        陆抗注视著他,这是自幼一同长大的好友,拥有共同的记忆,一样的执著,可偏偏走上了相反的路!
        「对於位高权重的叛臣与其亲属,一向只有一个处置方式。」陆抗冷冷的道,「你在选择这条路的同时,就应该有所觉悟了吧,步阐。」
        步阐的瞳孔一瞬间放大了。
        「没错!」步阐大吼,「不过接下来呢?我的谋反不过是个开头,接下来必定会有更多的叛乱,更多的杀戮!你有这本事全部扛下来吗?你能阻止那腐败的尸体侵蚀你吗?陆抗!」
        陆抗走近步阐,在约三步之外停住,双膝跪地平视著他,一字字的道:
        「我会全部扛下来的。」
        那眼神仍然清澈的不染一点渣滓。
        「哈哈哈……」步阐再一次笑出了声,那声音却如同恸哭。
        陆抗起身,转身慢慢的走出门,再也没有看步阐一眼。
        「我会在地狱看著!」步阐大笑的声音穿透耳膜,「听到了吧!你以为你能支撑多久?我会看著吴国腐烂成一滩烂泥!看著你被那些蛆虫啃食!」
        「我会在地狱看著你的结局!幼节!」
        陆抗慢慢的走著,他的背影依然挺拔,一如二十余年前在孙权面前那般。
        可这世上还有谁跟他有著一样的记忆?还有谁能跟他一起承担他父亲至爱的国家?又有谁知道他心里真正的想法……
        他的身体依然挺直著向前迈步,但每踏一步,陆抗都觉得自己就要倒下。
        


        135楼2011-05-12 1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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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争场面被我跳过了很多(掩面
          原本是想写一场精彩的战局,但我的脑中只有步阐与幼节最后的对峙。。。
          在写西陵之战时,我几乎不写陆抗,羊祜,步阐他们的内心想法。因为这是战场,他们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少年了,不能因私情误了公义,所以我也很乾脆的只写交锋和一些隐晦的心理活动,而这是我不擅长的部分(你不擅长写的也太多了吧!)
          战局结束了,一直以来压抑著隐忍著的,也会随著某些事物的倾圯而显现吧。


          136楼2011-05-12 1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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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绿绮姊的回覆
            最初我认为西陵之战是陆抗与羊祜生命中唯一一场交锋,也是这两人最辉煌的一刻。
            但开始写后才发觉不是这样-羊祜的篇幅虽然比闭守城中的步阐来得多,
            三国志也将此战写得像是两大将领的对峙。但在陆抗眼中,真正亟需斩除的是西陵的步阐
            而不是被挡在江陵之外的羊祜。
            表面上,西陵之战是陆抗与羊祜的舞台。但贯穿整场战争的是陆抗与步阐的信念冲突
            可惜我未能把这种冲突表现出来,只能藉由步阐的番外篇补完了
            严肃的话说到这里。
            其实我和影风姊在发现西陵之战的真实情况后脑子中就浮现一幅情境图:
            陆抗:”江陵城坚固的很,羊祜打不下来的,就让他们在那裏自嗨,咱们把步阐往死里揍!”
            最后还Y出一篇恶搞。
            以下是”三分钟让你看懂西陵之战”时间~(?)
            步阐:幼节,我要和你保(ㄙ)护(ㄉㄧㄥˋ)吴(ㄓㄨㄥ)国(ㄕㄥ)!
            孙皓:(拍桌)步阐竟敢背著我和幼节私定终身!叫他回来面对!(召步阐为绕帐督)
            步阐:(惊慌)至尊要降罪了!不成!司马炎帮我!(挟西陵叛变)
            司马炎:(呵欠)看在你带西陵过来的份上,我就派我舅舅羊祜帮你好了,还顺便帮你迎回朋(ㄑ一)友(ㄗˇ),够义气吧。
            陆抗:(大怒)步阐你欺骗我的感情还想跑?没门!(爆气)西陵封了墙我看你能跑到哪!
            羊祜:(从襄阳赶来)你们别吵架……
            陆抗:关你P事?张咸!拖住那个姓羊的!步阐你认命吧!(破城)
            羊祜:步兄弟,这事我实在没办法处理,你好自为之吧……(退兵
            步阐:这下杯具了……
            ......不要打脸
            


            138楼2011-05-13 2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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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在水一方
              -------------
              如果恨意能杀人,那陆抗应该已经被步阐那些亲旧千刀万剐。
              彻骨的寂静中,手起刀落的破空声和重物落地的声响一再重覆。
              十二人,包括步阐,每个都是在吴国征战半生的勇将,军中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们的名字……如今,他们的人头滚落至地,被封住的嘴至死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瞪大的双眼一双双都是憎恨与鄙视。
              处死,夷三族-叛国者无可避免的下场。
              一个无仁无德的国家,若不用如此极端的手段杀鸡儆猴,还能用什麼方法稳住摇摇欲坠的天下?
              陆抗太清楚这样的现实,他可以指挥万千军旅,可以筑起易守难攻的壁垒。但步阐之事牵涉太广,他只能坐镇刑场,看著昔日战友身首分离,承受他们堂而皇之的恨意。
              他只能这麼做。
              陆抗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步阐已经跪在前方。
              对视的眼还来不及读出任何情绪,执刑者的刀便已毫不留情的劈下。
              —————
              陆抗睁开眼睛,方知一切是那些纠缠不尽的梦,如附骨之疸。
              眼前实木架成的屋梁模糊晃动,喉中几近沸腾的滚动著疼痛,身体像是绑了铅块般沉重。在在显示了他此刻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
              他甚至咳出了血,也就是这样才让将领们惊觉他身患重病,风风火火的将他送到城中治疗。
              勉强转向窗口,天空阴云密布,看不出现在是何时辰。
              在他睡前已把侍从打发出门,因此现在也没人能问。
              就在这时,房门传来敲门声,吾彦带著几名将领和侍从进入。
              「大将军!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啊!」副官几乎要哭出声来。
              陆抗有点无奈,试著坐起身,一旁侍从看到他的动作赶忙搀扶起他。
              「大将军。」吾彦露出慎重的神色,「您患病之事已为敌军知悉。」
              陆抗心里一震,但想到这种大事本就难以瞒过,何况敌军总指挥是那个人呢。
              他点头:「敌军有何动静?」声音沙哑的程度比他预想还严重得多。
              「敌军并未进袭,但是……」吾彦拿出一个乾净且包扎严整的布包,脸上表情变得有些阴沉,「大将军,这是敌军总领羊祜所送。说是上等**,特地送予将军您治病。」
              陆抗愣然,周遭将领们对看一眼,神色皆是阴霾。
              他视线逐次看过麾下将领,侍从,最后回到那只药包上头。
              「子则,把药拿给我看看。」陆抗道。
              吾彦倾身交与药包,一面沉声道:「请大将军小心为上。」
              陆抗慢慢解开包上系得严谨的绳子,这细功夫在重病下格外艰难,但他觉得不能假手他人。
              好容易解下束包的绳,揭开包装妥善的布与纸,一阵药香扑鼻。满满一包经过研制筛选的药底,只待熬煮服用。
              陆抗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若不是药底不能直接服用,他大概会当著所有人面吃下去。
              他招呼侍从,「把这拿去熬药,别弄丢了。」
              将领们大惊,「大将军!须防有诈!」
              「请您三思,大将军!您不能有失啊!」
              「哈哈……」陆抗真的笑出声来,由不得他不笑,将领们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不是苦大仇深,一脸愤慨就是吓得犯傻。其实情况哪有他们所想这麼严重。
              「诸位宽心。羊叔子岂为鸩人者哉!」
              一句话说来无比响亮,难以相信方才几乎发不出声。
              将领们面面相觑,惊异於大将军那绝对的自信,这种气度他们也只在战场上见过。那是引领他们取胜的锋芒。便是心里不信也愿意相信,这是他们对陆抗的绝对信任。若非如此,吴国怎能在内忧外患下拒退强晋,保住西陵?
              


              140楼2012-08-02 1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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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抗的身体日渐转好了,虽然长年的病灶无法根除,但总算是恢复到比较正常的状态。
                而在他养病的期间,晋军完全没有进袭的动作,且对吴国军民以礼相待。误入晋国疆域内的无论是人还是牲口都给健健康康送回。很快便得到吴民们的敬重,人人均称许”羊公”之德。
                以德服人,不战而屈人兵、收民心。这对长期为朝廷暴政压榨的吴国子民而言太有效了,远比任何战略都高明。
                但陆抗也只能苦笑,他还能怎样呢?无非是隔著千里江水与那人各据一方,在王不见王的状态下互对礼义仁德,推行侨礼之好……
                继送药后,那人又遣使者送信过来,信中内容都是以礼相对的客套话。於是他也回敬了一封,外带吴境所酿美酒。结果不出所料。
                在这种方面展现出知音知己相知之情,实在说不上是好事。
                一连几个月,本该战的天昏地暗的吴晋边境却展现出前所未见的太平景况。那些杀伐侵略彷佛远去了很久,不只吴境,晋军亦然。
                孙皓不满於陆抗的做法,几度遣使诘问,都给陆抗一番义正辞严的道理驳回。所幸孙皓耐心还没用罄,没直接削他兵职押回皇城。
                但这种看似和平的景况能维持多久呢。
                一日,晋国使者又捎信前来,却不是陆抗看熟的那一位。
                那是他派去羊祜麾下的探子季远,季远身著晋使服装,恭敬的呈上信件。
                陆抗看著季远,感觉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没有其他人,现在只有陆抗和季远在这书房中。
                「这里没其他人,有什麼话但说无妨。」陆抗道,一样是波澜不惊的温和。
                「……」季远抬头望著陆抗,那脸上仍有著对陆抗的敬慕,却隐约透出一丝近於悲哀的情绪,他深深的朝陆抗一鞠躬,「属下没什麼话能说,这是羊将军的信,请将军过目。」
                陆抗接过信,「辛苦你了。」
                季远又朝他深深鞠躬,「大将军,属下会在营内静候一日,若有指示请您尽管吩咐。」
                陆抗颔首。
                季远迅速的退离书房,於是只剩下陆抗一人。
                陆抗一如往常的揭开信。两个墨迹饱满的字跃入眼帘。
                ”幼节”
                陆抗心头一顿,先前通信两人都是”陆将军”、”羊将军”的互称,这次为何变了称呼。
                再看清信里内容时他立刻怔住,怔了很久。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行圆匀整齐的墨字。
                「仆即奉旨归朝。本欲重返江口与君言别,惜立场各殊,莫能徇私废公。
                蒙君相知之情,仆点滴於心。赠曲一首,以酬知音之遇,他日相逢之诺。」
                再看信封,内底有一小叠方方整整的素绢,上头用小楷写明了琴谱。唯独题名处一片空白。
                陆抗看著琴谱良久,拿起笔在题名处写下正楷。
                再之后,陆抗召来季远,把琴谱和该交待的事都托付与他。
                隔日季远启程,帆船在浩瀚大江上飘飘摇摇的走,终於消失於远方水天一色的溶白中。
                


                141楼2012-08-02 1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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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26 22:5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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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
                  我卡文卡了一年半,对不起。
                  结局我想了很久都不知该怎麼呈现。昨晚台风扫街,大雨跟瀑布一样灌下来,吵的凌晨还睡不著。烦闷间去回想写过的故事,想到了大江东去,想到了陆抗,忽然茅塞顿开,於是才能再续写。
                  相比起原定的结局是冷淡了很多,但也比较符合我的想法。
                  ”缓缓沉入大江彼方的明月”,希望结局能如同我的这个预想写出。
                  没意外再一章正篇就结束,可能的话会有以羊叔子,陆玄等人为主述者的外篇。
                  谢谢各位的支持。
                  题外话:
                  我虽然还算看得懂文言文,但要写就不行了,然而羊叔子那封信不写不行,只好试著去写,如果写得不好真的很抱歉OTZ
                  说来我之前吐槽”欲擒故纵”吐了一堆,结果我自己也把陆抗麾下将领写的像陆抗亲卫队一样……算了。
                  


                  142楼2012-08-02 1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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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章-过眼云烟
                    羊祜奉旨回朝,晋兵随之退军。西陵烽火暂且宣告消弭。
                    击退外敌后,朝政又复归先前的乌烟瘴气,不断有良臣蒙受不白之冤,或被处死,或被放逐。
                    陆抗除了固守西陵严阵以待,也不断的上疏陈情,上疏言御国之法……然而,孙皓多置之不理,只有少数时候会略加采纳。
                    内忧外患,在这样艰难而苦闷的状况下,陆抗的身体每况日下,本就未康复的痼疾再次复发,比以往更加严重,更加的让人束手无策。
                    将领们将陆抗的家眷带来西陵驻城。现下吴晋还处於剑拔弩张的状态,这麼做本是不妥当的。但大将军的情况实在堪忧,将领们也多少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
                    日以继夜,他不断的梦见过往的事,看到无从得见的人们。
                    随著睡眠时间的延深,梦与现实的分界也逐渐的模糊。
                    有时他回到武昌,在那和父亲学习辅政之道,行军兵法。
                    有时他身在家乡,和尚年少的仲思练剑斗棋。
                    偶尔他又发现自己身在乐乡城外,听著许久未闻的琴声。
                    半梦半醒间他又陷入过往。
                    那是在太元元年,他因患病而不得不从柴桑回都之时。
                    当时的他昏昏沉沉,几乎到摸不著路的地步,醒来时,只见到一张梨花带雨的容颜。
                    「夫君……」张凝泪湿双颊,不过几天的时间,她已然憔悴许多。
                    陆抗蓦然想起了母亲。父亲过世后,温柔坚强的母亲一下子苍老了好多岁。在他诣都谢恩的前几日,母亲便跪在灵堂前不断的流泪、祈求著:
                    「我已经失去延儿,失去夫君……只剩下这个儿子……求求您…….不要带走抗儿……」
                    「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陆抗朝妻子微笑,伸手轻轻抹去那白皙颊上的泪水。
                    张凝的双眼盈满泪水,但她没再落泪,她凝视著丈夫,振作似的露出微笑。
                    在那之后不久,妻子因诸葛恪之事而遭牵连。他被迫休黜发妻,与妻子分离十年。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147楼2013-01-19 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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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睁开眼睛。
                      床榻旁,鬓发灰白的张凝仍然凝视著他,满脸泪痕。
                      「凝儿。」陆抗呼唤。
                      两行泪水滑下张凝双颊,她较数月前又瘦损了许多。
                      「夫君……」她哽咽的呼唤。
                      陆抗握住她的手,「好端端地,怎麼又难过了?」
                      张凝只觉丈夫的手很凉,轻得彷佛随时就要消失,更加伤痛。
                      「夫君……晏儿和景儿也在……我唤他俩来,可好?」
                      听见孩子们的名,陆抗蓦地有些茫然。
                      他想他确实有许多话想同孩儿们说。他的孩子们个个天资聪颖,各有长才。让他这个父亲很放心;然而他这个做父亲的长年在外卫国,成天理政督军,鲜少与孩子们见面,更别提畅谈。
                      他想到父亲陆逊,当年父亲苦於二宫之争,临去前也没能和他交代什麼。只在更早之前说过,就算不当大将不做大官,那也没什麼要紧。
                      而他终究是做了大将军、大司马。
                      到了现在……他走上了父亲的路。那他的儿子,也必然会接著他的路走吧。
                      他想到那人说过冥冥中自有定数,也许这就是他们陆家的”定数”也说不定。
                      陆抗这麼想著,一直以来捆在心上,沉重的令他喘不过气的枷渐渐松去。
                      他从未有心境如此通澈的时刻。
                      「凝儿……不用叫孩儿们来了,你陪著我吧。」陆抗轻声道,他向妻子露出微笑,彷如少年。
                      张凝看著丈夫的笑容,心中伤痛实难压抑。她也想笑著面对夫君,然而脸上只有眼泪不断落下。
                      陆抗看著窗外,窗外阳光明媚,映著湛蓝的洗净的天。
                      他彷佛回到了从前,七岁的他抱著木剑跑到庭外,凭著以前看子山伯伯练剑的印象,拿著木剑又划又戳。
                      后来父亲回到家,数月来好难得又见到父亲,他立刻丢下木剑,又叫又跳的跑向父亲。
                      那时陆逊的发尚未全白,脸上也没有因忧病而积起的病纹。他笑著迎向陆抗,喊道:「抗儿来!让爹看看你!」说著用力抱起孩子,边抱边笑著埋怨:「啧啧,又长胖了,爹都要抱不动你啦!」
                      接著陆孙氏走出,朝父子俩笑喊:「夫君、抗儿快进来!饭菜要凉啦!」
                      陆抗哇哇大叫,从父亲怀里跳下来,拉著父亲和母亲相偕入厅……


                      148楼2013-01-19 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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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
                        吾彦小心的推开室门走入。
                        只见张凝握著陆抗的左手,满脸是泪却带著笑容。而陆抗紧闭著眼。
                        吾彦立刻便明白了,强烈的酸楚感涌上胸口,一向刚毅的他也被这股悲伤逼得几乎喘不上气。
                        「夫人……」吾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镇定。
                        张凝转过头,左手手指放在唇上,朝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夫君睡了,莫再吵他。」张凝轻声道。
                        吾彦怔愣了好半晌,沉默的退出室外。
                        张凝温柔的凝视著陆抗,他的脸灰白而病癯,但嘴角却挂著微笑,放下重担的轻松的笑容。
                        「好好睡吧,夫君,你可以好好的休息了。」张凝说著,眼前陆抗的脸逐渐被泪水模糊。
                        她再也忍耐不住的恸哭出声。
                        门外,吾彦的热泪压抑不住的淌下。
                        当年若不是陆抗发现他的才华,用计收他入军,竭力栽培他为大将,他也无法有如今的地位。
                        然而,他一直敬重著的大将军终究还是……
                        仰头望天,吾彦想到此时仍在宫中淫奢享乐的孙皓,想到为辅佐他而死去的重臣们……而今,又要添上陆抗的名字。
                        值得吗?
                        吾彦扪心自问,或者也是为陆抗而问。
                        必须值得,否则大将军与前大司马、前丞相诸位多年来的辛苦,他们的牺牲又算什麼呢?
                        吴国是他们的信仰,而吾彦要将这个信仰继承下去,直到结束的时刻来到。


                        149楼2013-01-19 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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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陆抗的死讯很快就传遍东吴,传到敌对的晋国。
                          消息传到时孙皓正和宠臣们饮酒作乐。
                          使者战战兢兢的报讯,越说身体越抖得像筛糠。
                          孙皓站在厅中,整个大厅一片寂静,所有人连大气也不敢吐。
                          「撤。」良久后,孙皓道出这麼一字。
                          一干属臣呆滞在原地。
                          「孤说,撤。」孙皓重覆道,声音毫无起伏,却字字慑人。
                          所有人这才大梦初醒,片刻间,筵席华物撤的一乾二净。
                          ———
                          消息传到时羊祜正自抚琴遣怀。
                          使者字字铿锵的报讯,羊祜只是点头,瞩人送使者至上房休息。
                          於是,整个室内又只余下羊祜,与他面前的焦尾琴。
                          这焦尾琴原是蔡邕之物,后蔡邕将之传给徒弟顾雍,而顾雍又将此琴做为嫁妆送与族姊,从而辗转传至陆家。
                          如今,陆抗为酬羊祜知己之情,将焦尾琴与琴谱一同返送给他。
                          羊祜注视琴谱,其上题著四个方正的楷书:”大江东去”。
                          他放下琴谱,再次按弦抚琴。
                          正是水天一色,天清气朗,大江东逝无尽处。琴声嘎然而止。
                          羊祜起身点燃火炉,把琴谱放入烈焰之中。
                          从此大江东去,再无知音。


                          150楼2013-01-19 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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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尚有许多不完整和缺误处
                            但大江东去本传目前应该就是在此完结
                            很谢谢各位陪我坚持了超过两年的时间
                            详细感想稍后再补...


                            151楼2013-01-19 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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