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铮伸手一指：“那便去坐坐吧。”
十郎反而退了一大步，连连摇手：“不不，还是不去了。天色不早，咱们早些回去吧。”
“不打紧，去坐一坐也无妨。”
“不不不，真的不用了。”
幸好冯铮没有再坚持下去，只说：“那好，那先回去吧。”
被冯铮收进袖子里的纸马纸车又一次变成了可以让他们乘坐的真马真车，虽然已经看过了一次，十郎和烟柳还是啧啧称奇。
烟柳缠着冯铮：“冯公子，我能学会那纸马么？”
冯铮问他学这个做什么，烟柳笑嘻嘻地说：“这样我要是给公子跑腿儿送信买东西就方便了呀。”
十郎瞟他一眼：“这样你要偷懒耍滑躲出去玩儿也方便对吧？”
烟柳把他膝上放着的小包袱拿起来挡着脸，不过从他抖动的肩膀，傻子也能看出他在窃笑。
冯铮笑笑说：“不用担心，虽然这样本事你未必学得会，可是还有别的办法让你能行走如风。”
马车走得极快，转眼间已经将那些人声喧嚣远远抛下。
烟柳扒着窗子朝外看，外面一团昏黑，远远的能见着几点灯火。路上有人提着灯笼在走，远远的一点昏黄的光摇晃不定，一转眼被远远抛在车后面。
烟柳托着下巴发呆，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呢。
嗯，被人害死的？那是用刀，用绳子，还是用毒药？
刀子的话一定很疼，可是用绳子勒也不好受啊。
毒药……嗯，毒药和这两样比，是不是稍微好点儿？
不不，记得以前看见有乞丐误吃了别人放了耗子药的糕饼，疼得满地打滚……
呃，也不好。
烟柳一心一意琢磨这个。他似乎没想过，反正死都已经死了，究竟是怎么个死法，还重要么？
十郎的腰牌不多时果然有人送了来，样子果然和冯铮的那个差不多，只是小一些，上面刻着一个“差”字。十郎琢磨，是不是因为代表职份低微，只能任人差遣，所以才有个差字呢？
既然前头的话已经说开，苏先生也就把旁的事情和他交待了一下。他做的，差不多和阳间衙门里一样是管户籍的差事，但凡新来三界台的，都得在他们这户房填上名登上册，以便管束。而十郎做的，就是分门别类抄录登册的事。
“这事儿也不难，细心就成。不过有的时候，两三个月没有一桩事做，有时候却一下子活儿堆得做不完。”
十郎虚心请教：“都是什么时候呢？”
“太平世道事情少，一逢战乱灾年就……”
明白了。
太平世道的时候，人多半能寿终正寝，可一有灾变战乱，那人命就如草芥般不值钱。战国时秦将白起一举坑杀二十万赵兵降卒，这二十万人变了鬼，就算只有百分之一到三界台来，那也不是个小数目。
“那还是少来人最好。”
冯铮微笑着说：“谁说不是呢。”
十郎开始了不人不鬼的……当差生涯。
的确如冯铮所说，平时闲得浑身发慌，十郎又不敢随便在镇台府里闲逛。
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冯铮总待在书院里了，并非他自己想游手好闲，实在是因为无事可做。
十郎空出大把时间跟冯铮学法术，烟柳也跟着一起学。
烟柳没有十郎学得快，不过他已经把风行术练得滚瓜烂熟，天天跑出去买最新鲜出炉的糯米糕，去下桥打一个来回，买来的糯米糕还热的烫手。
“公子，我买了桂花糖馅的……”
烟柳看到书院大门口站了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袍。
他负手站在那里，莫名的让烟柳觉得……一股惧意。
他还没来及拔脚转身，那人转过头来。
烟柳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去：“请问您有何事？”
天知道他根本不想上前的，可是怎么好象腿不听自己使唤一样。
这人有一股……唔，是威仪吧？对，应该是威仪，让人被他看一眼就仿佛矮了一截。
“我姓桑，苏子涵可在？”
找苏先生？
烟柳托着糕，小声说：“那请您稍等，我进去回禀一声。”
姓桑？
好象在哪儿听过，一时想不起来。
烟柳把手里的糕放下，先去苏先生那里。
苏先生不在屋里，在后院亭子边上，蔓草斜攀，亭亭如盖。下方有一张石榻，苏先生倚在上头，身上搭着一件青色外袍。
烟柳放轻脚步，还没走到跟前，苏先生已经睁开了眼。
“烟柳？什么事？”
“苏先生，有客来访。”
“是什么人？”
烟柳刚要开口，身后却有人说了句：“是我。”
咦？这人怎么不请自入了？
他走路倒轻，烟柳一点儿没发觉这人什么时候跟在他身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