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夜的抉择
圣诞前夜的风卷着雪粒扑在教室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温水和彦盯着手机里三条未读消息，屏幕蓝光在瞳孔里碎成三片摇曳的光斑。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忽然想起社团教室里那叠被揉皱的同人志草稿，每一页都藏着欲言又止的注脚。
第一条来自八奈见杏菜：「和彦！听说百货公司新出了草莓金箔可丽饼，要一起去吗？圣诞限定款哦～」附带的图片里，奶油堆成的小山尖上插着迷你圣诞树，右下角有行小字：「这次绝对不会弄花脸啦(≧∇≦)ﾉ」——那个总是把甜食沾在嘴角的贪嘴女孩，连邀约都带着草莓酱般的笨拙可爱。
第二条是烧盐柠檬的语音，背景里混着体育馆的回音，却意外放轻了音量：「阿温，明天可以陪我加练折返跑吗？…而且我有话对你说哟。」末尾的尾音像被雪水浸过的薄荷糖，带着罕见的柔软。他想起上周感冒时，书包里突然出现的润喉糖。
第三条来自小鞠知花，措辞格外谨慎：「温水…，圣诞节的新刊签售会...如果方便的话，能否作为特邀嘉宾出席？编辑说需要「现实中的灵感来源」做宣传...」——那个在走廊练习二十分钟开场白的女孩，此刻发来的消息末尾跟着三个怯懦的省略号，像她每次递稿时都会蜷缩的指尖。
温水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忽然想起今早路过走廊时，三个身影在转角交头接耳的画面——八奈见手里晃着可丽饼包装纸，烧盐把运动发带缠成蝴蝶结，小鞠抱着文库本的手指绞出青白指节。
“各位，可不准偷跑噢…”
隐约飘来的细碎话语，让他指尖一颤。所谓的「圣诞邀约」，分明是三个女孩在冬夜里鼓起的孤注一掷。
「所以才说...」他扯松领带，任由书包带子滑过肩膀，「我这种阴角怎么能遇到这种欲言又止的修罗场啊。」
学生会室的灯还亮着。马剃天爱星趴在桌上，短发散成凌乱的麦穗，面前摊开的账本上爬满红笔批注，墨迹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听见脚步声，她慌忙把什么东西往文件夹里塞，却不小心碰倒了保温杯——深褐色的液体在财务报表上晕开蝴蝶形状的渍痕。
「哇啊啊糟糕！糟糕！这可是要交给会长的决算报告啊！」她手忙脚乱地抽纸巾，发梢沾着墨水斑点，像沾了可可粉的羊角面包。起身时重心不稳，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
「小心！」温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触感像触到雪地里的热可可。两人同时触电般缩回手，马剃的耳尖迅速漫上红霞，而他盯着她白皙的后颈，喉咙里泛起涩意。
「温水，这些。」她抽出藏在文件夹里的纸张，是他尚未完成的小说手稿，最后一页用荧光笔圈出大段批注，「为什么要写这样的结局？」
字迹力透纸背，在「男主角孤独地死在雪夜」那句下面画了三道红线，旁边写着：「明明可以拥抱幸福的人，没资格选择悲剧结尾。」
马剃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八嘎！因为...因为我讨厌看着重要的人把自己困在壳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镜滑到鼻尖，「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八奈见每天让你陪她吃各种小吃；烧盐虽然把「特训」挂在嘴边，却会在你感冒时偷偷放润喉糖在你书包里；小鞠每次给校刊送稿时，要在你的帮助下在门口练习二十分钟开场白——」
「而你呢？」她抓起他的手腕按在自己胸口，隔着毛衣能感受到剧烈的心跳，「明明都知道，却用「迟钝」当借口逃避，你才是那个败犬！」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温水又仿佛听到了八奈见的笑声混着烧盐的抱怨，小鞠的书包带勾住了楼梯扶手。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三个对话框像三颗待拆的礼物盒，最终将屏幕转向桌面，转身锁上学生会室的门，动作快得让马剃发出短促的惊呼。
「你、你干什么？」她后退半步，后腰抵在办公桌沿，月光从百叶窗缝隙里切进来，在她脸上织出明暗交错的格子。温水举起手机，屏幕上三个对话框依次划过，指尖停在通讯录里那个被命名为「马剃」的号码上，「是啊…真正的败犬...是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承认的人。」
马剃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她看见温水喉结滚动，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雪花慢慢融化，看见自己倒映在他瞳孔里的影子——那个总是冒冒失失、把腐女属性写在脸上的自己，此刻正被某种滚烫的东西笼罩。
「所以现在换我来主动。」温水扯开领带，随手扔在满是咖啡渍的报表上，动作带着破釜沉舟的鲁莽，「从第一次在这里见面开始，从发现你藏在教科书里的BL同人志开始，从每次给你补习时看你手忙脚乱翻笔记开始——」
他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天爱星，你真的以为我看不出，你每次看我的眼神吗？」
马剃的手指死死攥住温水的袖口，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突然想起腐女论坛里的经典台词——「在修罗场中胜出的秘诀，是比任何人都先坦诚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