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此时,我正躺在手术台上。那个站在手术台旁边的人叫Victoria,她是我的主刀医生,是位亲切的美国人。她的助手正在帮她系手术服后面的带子。她带着口罩,轻松地问我:“Nervous?”【翻译:紧张吗?】我露出牵强的微笑,稍稍点了点头。她似乎在笑,“Don't be nervous. You'll be all right. I will try my best to take to complete this operation.”【翻译:不要紧张,你会好好的。我会尽我最大努力去完成这次手术。】我放心地笑笑,说了一句,“I believe you.”
手术开始了。我闭上双眼,过了一会儿,开始感觉全身知觉丧失,渐渐没了意识,打了麻醉了吧。我放心地轻轻扬了扬嘴角,沉沉地睡了过去。我相信,我会没事的。
I believe。I'll be ok。
【手术情况】【知识层面有限请谅解】【暂时第三人称】
整个手术室充斥着鲜血的腥味。那个女孩安详地躺在那里,嘴角似乎挂着放心的微笑。那个叫Victoria的女人此时满头大汗,眉头紧蹙,站在旁边的助手一直不停地帮她擦汗。这个女人也很心疼她吧,手术过程的一步步动作都做得十分地严谨,深怕哪一个不注意哪一个小动作就要了这个女孩的命。
Victoria不时抬头长呼一口气,然后再继续着这场手术。
1个小时,2个小时,2个半小时……时间悄然而逝。
手术室外的两位老人心神不宁,坐立不安,不时抬头看向手术室,似乎希望自己的视线能穿透那一扇门,能够看到手术的进展。
他们很怕,怕失去这个孙女。他们每次想到她,都会觉得对不起这个孩子。
这几年为什么就不能多注意一下他们这一家?为什么在她父母分开打电话说因为工作忙的关系不能回去看他们而没有察觉他们已经离婚了?为什么没有代替她父母好好照顾她?为什么……一切的为什么萦绕在他们的心头,牵扯着他们心头的每一根神经,让他们每晚因为担心她对她内疚而不能安心睡去。。
他们真的很爱她,可是现在看到她病得快死了,居然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默默看着她,为她祈福,希望她能吉人天相,早点恢复健康。他们想承担她的痛苦,却不知道她的愿望是不连累任何人不让任何人为她担心。她与众不同,让人猜不透,所以他们干脆作罢——只在她上手术台之前给她一个鼓励的拥抱就好,不说任何话,不做任何事,只要给她一个拥抱,让她知道还有爱她的他们在。
他们真的很担心她,真的很爱她。她也很爱他们,也很心疼他们。
互相担心着,互相关爱着,互相深爱着,互相牵绊着。
天色渐渐转黑,手术室里的灯光分外刺眼,至少在这两位老人眼里。手术已经持续了4个多小时,没有一点消息,他们只是看到几个护士忙里忙外,出出进进。好几次,他们都上前询问手术状况,却被她们一次次无视。心急如焚却也只能在原地干蹬脚,做不了任何事。
奶奶自我安慰道,“那孩子喜欢吃水果…我先去买点…无论什么时候她回来了,都可以吃到…”她呆愣的表情,即将撑不住的身子,即将下落的眼泪,都注入了满满的爱。
爷爷点点头,摆摆手,“你去买吧。我在这儿守着!我怕她醒来找不到我们了。”奶奶呆愣着点点头,急急忙忙走出了医院。
爷爷弓下腰,双手合十,把脸深深埋进自己沧桑的手掌。泪水顺着手上的沟壑在手上积存着。他无声地流泪,他快受不了了。他怕等待,害怕等来的结果不尽人意。可是他不能放弃,在手术室里的,是他最爱的孙女,他不要她这么早就去了另一个世界,他死都不要。
他在心里念叨着希望她能平安。似乎上苍听到了他的声音,亦或许可怜他们,手术室的灯灭了——手术终于结束了。他忽的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看见了缓缓被推开的门,见到了Victoria疲劳的神情。
他走上前,还未说话,Victoria伸出手示意他别说,她的声音似乎因为接近6个小时的手术而疲惫不堪,“她很好,你不用担心。手术…很成功。”
她无力地微笑着,看着眼前的老人先前担心万分听到她的话后又欣喜若狂的神情。爷爷一下子变得语无伦次,感谢的话说得吞吞吐吐,于是干脆作罢,伸出一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了Victoria的手。
“辛苦你了…”
Victoria微笑着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这一次手术着实让她操心不少,体力也消耗了很多,所以她打算回去好好睡一觉。
Irene在她之后被推了出来。她脸色苍白,脸上的氧气罩一下子模糊,一下子清晰,说明她正平稳地呼吸着——她没事。老人热泪盈眶,一只手抚上她的脸庞,爱怜地抚摸着。“孩子,辛苦你了。”
随后,她被送入了加护病房。只要度过了这24小时,这24小时里没有任何不良反应,这场手术就可以正式宣布成功了。
两位老人站在门外,透过一边的玻璃心疼地看着床上的她。她很坚强,听Victoria说好几次手术出现意外,她都挺过来了。这孩子,也想过好的生活吧。
他们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着。主,请保佑她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