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鞠知花特典 《小小的手心》
注：剧情承接原作第三卷第四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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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小鞠扔出的宝特瓶以华丽的抛物线击中了我的额头，来自深山的天然矿泉顺着洞开的瓶口织成雨幕，在会议室冷色调的灯光下闪烁着寒星。
“哗啦——”
无从回避，我用脸蛋接住了银河系。
“你、你以为，我是什么心情！”
抛下这句话后，小鞠冲出了会议室，房内鸦雀无声。
我捡起了倒地的宝特瓶，随后撩起濡湿的浏海，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拿起了活动报告的讲稿……
自那天起，一连数日，小鞠再没造访过文艺部社办。
◆
“温水君，你的眼神死了喔～”
可能是对我颓丧在桌子上的样子看不过眼，社办仅存唯二活物之一的八奈见锤了下我的肩膀。
“单独和花季少女共处一室，不知道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我倒是想问问她，怎么在这种情形下依然安之若素的，反射弧和神经突触未免过于松弛了……
“八奈见同学不担心吗，小鞠的事情？”
“我私下有找小鞠聊过喔，好像很忙的样子，问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说，神神秘秘的。”
八奈见一脸揶揄，用胳膊肘戳我的腰眼。
“温水君，这下恐怕真的要被小鞠抢先了喔～”
“抢先？”
“恋爱的事啦，恋爱！”
小鞠她，在文艺部以外的地方，找到了容身之所了么？对此，我只能回以沉默。
见我没什么反应，八奈见面色似是有些不悦。
“温水君，人家在努力朝你搭话喔，多少给点反应是作为人的基本礼貌吧？”
是这样吗，现在的我已经被开除人籍了么？
“抱歉，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些不安。”
听了我的话，八奈见做作地长叹口气。
“哈，真拿温水君没办法。既然你这么担心小鞠，那我们明天就去调查一下吧！”
呃，又要跟踪了吗。
“那就这样定好咯～”
八奈见昂起了头，脸上洋溢着开朗的表情，朝我伸出了拳头。
无奈之下，我递上拳头，轻轻与之相碰。

◆
隔日，放学的铃声响起，我和八奈见对视一眼。我点头示意过后，率先起身离开了教室，朝着自行车停车场行进。
经过田径场时，八奈见从后方大踏步跟了上来。
“温水君，为什么不等等我啦！”
“咦，在教室里男女一同行动很惹眼吧？”
面对气势汹汹的八奈见，我回以无辜的表情。
“算了，毕竟是温水。”
八奈见似是想通了，踮脚朝停车场那边望去。
“我看到小鞠了！她已经过去了，我们要抓紧了。”
我和八奈见加紧步伐，在赶到停车场前，就看到小鞠正推着车，避着人群走向校门。
因为今天的调查活动，我启用了尘封已久的自行车，早上出门前还被母亲盘问了好久……
现在，终于到我使用这家伙的时候了——小鞠，我是不会让你跑掉的！
◆
跟丢了，彻底地。
甩出一道车辙，将自行车停到了路边，八奈见飒爽地单脚撑地，回头面向气喘吁吁的我。
“温水君，你竟然都骑不过女生耶！”
我跟在八奈见后面停下了车，揉着因活动不常使用的肌肉而感到酸痛的大腿，无力地辩解。
“毕竟我很少骑嘛。况且，上坡实在是太长太累人了……”
“唉，事已至此，我们找地方补给一下吧。”
八奈见摆了摆手，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羞赧之下我忍不住想找借口开脱。
“跟丢也不能全怪我吧，八奈见同学中途不是去买冰淇淋了吗。”
“是啊，如果我不去买冰淇淋，这会温水君恐怕都要跟丢我了。”
算了，此时最为机智的选择是放弃辩解……
调查任务，就此华丽丽地失败了。

◆
于熟悉的家庭餐厅，在目睹了八奈见吃完牛排套餐和一多半大份薯条的全流程后，我总算是和她分开了——这么说当然不是因为我要做什么亏心事，只不过如果告诉八奈见我知道小鞠家庭住址的话，可能会产生一些很麻烦的误会。
所以，调查行动并非失败，只是转由我一个人独自进行。
嗯，这样很有一种特工的感觉……
跨上自行车，我循着有些淡化的记忆，朝着小鞠家的方向行去。
◆
应该……是这里吧？
我将自行车停到路边，遥望眼前一户建略显破旧的围墙，隐约看见门牌上的字迹。
因为跟踪的负罪感，我没有凑近去确认的胆量——若是被小鞠当面抓包，我在她面前可能直到毕业都抬不起头来……
调查行动，就此进退维谷，直到我看见玄关的大门打开，拎着布袋的小鞠从门里走了出来。
她是要去哪里？

◆
过程暂且略过，总之，我正位于丰桥市立医院住院部所在的大楼。
出于为小鞠的安危着想，我放弃了骑自行车，而是叫了出租车一路尾随，不对，应该叫在后方守卫。
在同司机大叔说出跟随任务目标的时候，大叔的眼神似是在考虑将我送进警察局……不过在我深入浅出的一通解释说明之后，他姑且相信了我的行为是出于善意——而不是因为我给的小费够厚。
总之，这回我没有跟丢，任务继续。
“小鞠是在哪个房间门口消失的来着……”
一路穿过走廊里聒噪的声响和混杂着消毒水味道的沉郁气息，我一边喃喃自语的同时一边侧头打量各间病房。
“唔诶！”
熟悉的惨叫声在我身前几米处响起，我缓慢地将脑袋回正，小鞠不出意料地正站在那里瑟瑟发抖，似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温、温水，怎么在这！”
我一时语塞，全功率地飞速运转大脑，只求寻找到一个妥帖的回答——
“呃，最近心脏出了点问题，所以想来医院看一下……”
“可、可这里是住院部？”
小鞠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甚至看到她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半步……
“嗯，因为我在考虑之后可能存在的住院环境……”
算了，编不下去了。
“抱歉，小鞠，其实我是跟着你来的。”
小鞠朝我投来看垃圾的眼神，瘪了瘪嘴唇。
“为、为什么？”
为了避免好感度进一步下降，我决定道出实情。
“因为会议室那件事以来，你好多天不来社办，我总觉得不安，又不太敢直接找你，所以出此下策。”
小鞠的神情似是放松了些许，颇无语地叹了口气。
“那、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虽然我心里，还、还有点芥蒂……不、不过，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会去社办的。”
听到她这样说，我感到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小鞠，所以你来这里……”
未等我说完，小鞠身侧的房间里就传来了女人的说话声。
“知花，你在和谁说话？别在门口站着了，你们都进来坐一会吧。”
声音落下，我眼睁睁看见小鞠的表情，就此僵住了。

◆
对视过后，小鞠松开了抿着的下唇，正欲抬腿走入房间，中途却回头瞪了我一眼，声若蚊蝇。
“不、不许说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比如啮齿类动物的生理特征吗？
我肃然点头后，小鞠这才放下心来，率先走进病房，我紧随其后。
走进房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连成一片的白——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被，乃至于窗帘都是白色的；紧随其后的，是四张由铁架支撑的床铺，床铺上的人或躺或坐，悲哀的神情与寂然的白将房间渲染成了死神的坛场。
小鞠快步走向靠门侧的那张床，坐于其上的是一位梳着干练短发的中年妇女。她面色稍有苍白，眉眼之间却没有松懈颓丧的神色，与整个房间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母亲（hahaue），他、是我的同学。”
小鞠低着头，稍显紧张地站在床边，说话时还拿食指点了点我。
“阿姨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温水和彦。我和小鞠是同在文艺社的朋友。”
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小鞠妈妈似是想到了什么，会心一笑。
“哦，你就是温水君？知花平时没少念叨你呢。”
“母亲……”
一旁的小鞠手足无措了一阵，最终只是弱弱地发表了抗议——而抗议被彻底无视了。
“说起来，不久前知花生病的时候，你有来过我家吧。阳奈还说呢，被大哥哥夸可爱了。”
我点头表示承认，并补充当日的详情。
“虽然直到最后，都是小拔老师在做事，我没帮上什么忙就是了。”
“怎么能这样说呢，有你在，知花也能睡得更安心吧？”
小鞠妈妈微笑着，对小鞠眨了眨眼，小鞠的脸上早已铺满了红霞，就连抗议的声音都有些发不出来了。
“母亲……”
“玩笑话就到此为止——温水君，有劳你多照顾知花了。知花你也好好陪陪人家吧，输液后我有些发倦了，你可以先回家了。”
小鞠害臊地点了点头后，抓着我的衣袖急忙离开了房间——我连道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
从医院到小鞠家的路上，小鞠无言地推着自行车，我跟在她后面走着。
沉默持续了很久，我一路等待着她耳后的红晕褪去后，方才出了声。
“小鞠是因为给阿姨送饭，这才接连几天早退的吗？”
“还、还要接阳奈回家。”
得知并没有因为之前的事生出裂痕，我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阿姨的病情怎么样？我看她挺有精神的，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母亲、总是这样，即、即使自己不舒服，也会逞强……做出游刃有余的样子来。听、听医生讲，这次的病情，也是因为、积劳成疾导致的。”
说这么长一段话，真是难为她了。
“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不要对我客气喔。”
夕阳的辉光下，小鞠那被拉得狭长的背影停住了，流利到不像是她的话脱口而出——
“为什么温水要帮我这么多？我明明一点都不可爱，还拿宝特瓶砸你……”
以我多年来玩galgame的经验，此时很明显是关键事件，接下来的回答很明显会进入不同的选择支——我犹豫了口边的“朋友宣言”，过于正统的回答在此时都显得有些虚浮了。
我开始深思小鞠的问题，小鞠很有耐心，一言不发地等待着——她没有回头，我眸子里倒映着她那小小的背影。
我是出于同情吗？同情一个和我一样，游离于群体之外的边缘人？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否定的。世上的边缘人有很多，我既没有同情的资格，也没有同情的余裕。
我是出于友谊吗？希望维持住和她的关系，为此做出的利益交换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同样是否定的。我并不指望因为做什么事，而加深或巩固与小鞠的友谊。
所以，答案应该是——
“我想，应该是喜欢吧。”
“唔……”
小鞠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空闲的那只手迅速捂住了嘴巴，把惊叫声压抑了下来。
“我喜欢小鞠的小说，如果你不再来社办，文艺部恐怕会只剩下一个名头。所以，为了不让这么悲哀的事情发生，我愿意成为你的助力。”
小鞠的手落了下来，停滞不前的自行车再度被推动，她那略显轻快地声音传了过来。
“那、那就拜托你了，新部长～”

◆
目送小鞠的背影没入家门后，我跨上了自行车。
我说谎了。
不，准确来说，我在说出一半真实的想法后，隐瞒了另一半——那是幽深到连我自己都不愿直视的东西。
“这下恐怕真的要被小鞠抢先了喔～”
如幽灵一般，八奈见的话不停回荡在我的脑海。

◆
隔日午休，我拎着面包和牛奶来到旧校舍的楼梯间。我一边拾阶而上，一边用视线寻觅着一道身影——果然在这里。
“温、温水……咕呜——”
小鞠貌似被面包噎住了，没办法，我将吸管插进纸盒，递到小鞠嘴边。
“吸……呼啊……”
不知为何小鞠瞪了我一眼，真是不知好歹的家伙。
“你、你吓到我了，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来找你啊。”
小鞠的身体发颤，脸色也不自然地红了起来，这家伙不会生病了吧。
“来……来找我……做什么？”
“我昨晚回到家后，回想你这些天要一边上学，还要负担家里的事情。为了让文艺部副部长早日回归社团，就想来问问你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小鞠低下头接过盒装牛奶，食指拨弄着吸管。
“硬、硬要说的话，是有一件事啦。”
“但说无妨。”
我视线灼灼地盯着小鞠，她有些无奈地开口。
“因、因为要做饭，温水能替我，去接阳奈回家，就好了。”
阳奈，没记错是在上保育园吧。
“那就交给我吧。保育园的地址呢？”
“进、进会领着你去的。”
小鞠停下了拨弄吸管的手指，张开嘴唇，轻轻含住了白色的吸管。
时光在那一刻定格，回过神的我这才意识到，我的牛奶要被小鞠吸干净了……

◆
与小鞠交流过后，损失了一盒牛奶的我走回了班级教室。
计算着战损的我四下打量，发现八奈见在和姬宫同学聊着什么，面部肌肉如同爱斯基摩人的雪屋一般僵硬。
没办法，就让你们的部长大人来拯救你吧。我三步并做两步上前，走进八奈见的视线范围。
“八奈见同学，现在方便吗？我要和你商量一下文艺部的事情。”
出乎意料，率先回答我的是姬宫同学。
“喔，是温水君呀。我刚刚在和杏菜讲，今天放学后的KTV活动安排呢。温水君要一起来吗？”
八奈见面朝向我，不停地眨着眼。这么明显的暗号，当然难不倒我名侦探温水——
“呃，我就算了。正好，文艺部这几天要休社，还请对我家部员多加照顾。我想说的就是这样，八奈见同学……你干嘛踢我？”
在事情变得不可控之前，我迅速转身，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
放学后，我正和进一起走在去往保育园的路上。
“大哥哥。”
走在一旁的进侧过头来，幼小的面孔上露出认真的表情。
“怎么了，进君。”
“妈妈生病之后，姐姐一直在努力勉强自己。不只是要做家事，还要照顾妈妈和妹妹。姐姐身上的压力一定很大吧，有时候在夜里，我看见姐姐一个人抹眼泪……所以，大哥哥愿意帮助我们，真的是十分感谢！”
听到进发自内心的话语，我一时之间有些失语，他真的是个成熟的孩子呢。
眼看马路对面的红绿灯转为红色，于是我停下了脚步，屈膝蹲了下来，进也面向我站定。
“进君，你的姐姐既是我的朋友，也是我们社团的成员。所以，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对发生在你们身上的事情坐视不管，这是身为男人和部长的责任。”
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红绿灯颜色变换，我起身拉住他的手。
“过马路要跟紧我喔。”
“嗯，大哥哥。”

◆
在进的带领下，我们走到了保育园的正门前。
保育园的门口，年轻的妇人们或牵着自家孩子的手，或索性将其抱在怀里，一派温馨祥和的景象。
这时候我注意到，视野的角落里有一个孤零零的小小身影。
“阳奈！”
进松开了握着我的手，快步朝小小身影跑去。
“哥哥（nini)！”
小小身影快步上前，两小只抱在了一起。
“今天喔，是大哥哥来接阳奈呢。”
“大哥哥……？”
在进的引导下，阳奈和我对上了视线。
“啊呜！”
这是什么小狗被咬住尾巴的声音，怪可爱的。
我凑近二人，蹲在阳奈的面前。
“阳奈酱，大哥哥来接你回家了喔。”
没等我说完，阳奈就绕到了进的身后。她将头埋在进的背上，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仔细打量着。
唉，我这是被赤裸裸地讨厌了啊……
滚圆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后，待观察仔细，阳奈才从进身后走了出来。
“阳奈，有努力喔。”
“呃……了不起喔，好乖好乖。”
愣了片刻后，我用上了对佳树的杀手锏——摸摸头。
在我和缓的抚摸下，阳奈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脸颊像苹果一样红彤彤的。
哇，这是哪里来的可爱生物，没人的话我要抱走了。
就这样，我牵着两小只的手，踏上了归途。

◆
我牵着两小只的手，踏入小鞠家的玄关。一进门，就听见油烟机嘶哑的响声。
“姐姐，我们回来了！”
进三两下就脱下鞋子，一溜烟地跑向厨房，踩得榻榻米发出砰砰的响声。
阳奈脱下鞋子后，我跟在她身后，一边走向起居室，一边侧过头望向厨房——朦胧的烟气中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花白的围裙将她小巧的身躯包裹着，眼前的景象牢牢地印在了我的眼底。
“欢迎回家。”
小鞠偏头望向这里时，我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
“小鞠，阳奈平安到家了，没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话音落地，阳奈在身后轻轻地扯住了我的衣角。
“……”
“作、作为感谢，晚餐，我有准备温水的那份。”
那还真是感谢。
于是我蹲下来，抚摸阳奈的小脑袋。
“阳奈，大哥哥不会马上就走喔。”
“嗯！”
拉着两小只洗过手后，稍待片刻，晚饭就被端上了餐桌。
“啊！是蛋包饭！”
看着眼前黄澄澄的蛋皮，进和阳奈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姊姊（nene)，我要爱心！”
“我也要我也要！”
爱心？喔，是番茄酱啊……
我望着小鞠熟练的动作，心中不禁有些期待。
小鞠给两小只画过爱心后，发觉到我的视线，有些羞赧地侧过头。
“温、温水的话，自己来。”
小鞠说着，便要将番茄酱递给我。
“大哥哥，今天来接阳奈了，姊姊也……”
“对呀对呀！”
本来都要放弃的我，莫名得到了两小只的神助攻。
“我、我知道了啦，真是的……”
小鞠死心地打开了瓶盖，对着我那份蛋包饭一顿操作……片刻后，小鞠收回了手，我睁眼一瞧，红色的酱汁勾勒的图案竟然是——
一只猪头。
亏你能用番茄酱画得这么形象啊，小鞠！
“哇，大哥哥那份是猪头欸，噗噗～”
“就是说，噗噗～”
无奈之下，我用勺背把猪头摊匀在蛋皮上。
“我开动了！”
我与小鞠家的孩子们一起坐在餐桌前，正享用着小鞠准备的料理。
蛋皮在涂抹过番茄酱后泛着琥珀般的颜色，用勺子挖开蛋皮，显露出被酱汁浸润得软趴趴的米饭，其中有着豌豆和玉米作为点缀。将蛋皮和米饭一起送入口中，番茄酱的酸甜充盈着鼻腔，咀嚼时蛋皮带给舌尖柔软的触感——如此种种，都能感觉到料理人面对食客的那种细致入微的温柔。美食果然能疗愈身心。
这样想着，我的面部肌肉也跟着松弛下来。
“温、温水，味道……怎么样？”
擦过阳奈脸颊上的番茄酱后，小鞠将视线移向了我。
“很好吃喔，好吃到感觉会时不时想念的程度。”
听到我的话，小鞠情不自禁露出了微笑，那温暖的笑容让我一时恍惚。
“那算什么，温、温水想吃的话，可以再过来嘛……”
深秋的傍晚，灿金如麦穗的阳光透过起居室的窗户洒进来，小鞠家的餐厅里盈满了温柔的语声。

◆
隔日早间的教室内，有着不妙预感的我趴在了桌子上，意图降低自身的存在感——啪嗒啪嗒，有脚步声朝这里走来了。
“温——水——君！”
到底还是来了吗，我无奈抬头。
“八奈见同学，早上好啊，昨天玩得开心吗？”
“嗯，玩得很开心喔，开心到麻木了呢。”
八奈见用平静到恐怖的声音回应了我，听得我脊背发凉。
“比起这个，温水君昨天做什么去了？不惜把我卖掉也要去做的事情，一定很重要吧？”
若不是不能跟人讲，我有必要把你卖掉吗？
“也……没什么啦。”
八奈见眨了眨眼睛，端起手托着下巴，一脸狐疑地盯着我。
“作为文艺部部员，我有着关于部长行动的知情权。还是说，温水君做的，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吗？”
这下不得不回答了，且视回答内容会得到从无罪释放到死刑立即执行跨度如此之大的判决。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我去当义工了。”
嗯，我这并不是在说谎，只是回答了简化过的事实而已。
我抬起头，与八奈见四目相接。
“呼姆，温水君今天也要过去是吗？”
“是这样没错……”
“那我也要去！”
八奈见斩钉截铁地说着板上钉钉的话，我被她散发的气势所慑，一时间做不出回应。
“温水君，你的意见呢？”
“这可能……有些不太方便。”
八奈见沉默了下来，认真注视着我的眸子。
“温水君，你最近很奇怪喔，自那天我们调查小鞠之后……”
说到最后，八奈见收住了声。
“既然温水君这么不希望我知道，那我就识趣地走开啦。但是，可不要让你亲爱的部员等太久喔，部长～”
“我尽量。”
八奈见动作利落地回过身去，我看不见她此时的表情。

◆
日子平静地流逝，冬天的寒气伴随着圣诞节的气氛无孔不入地渲染着城市。
进所在的国小临近放假，阳奈的保育园也贴出了休假通知，班级里的气氛也随之躁动着——这对许多人来说都是一年来梦寐以求的梦幻光景，如今却唯独对小鞠一家例外。
可能是受冷空气的影响，小鞠的妈妈经过了近两周的保守治疗后，病情非但没有治愈，反而出现了恶化的倾向，目前正面临着是否要做手术的艰难抉择。
除此以外，由于国小和保育园的放假日期比石蕗高中要早，拜此所赐，进和阳奈面临着假期白天无人照料的问题。
我吐出发白的哈气，手上拉着黑色的行李箱，同身侧的小鞠一起沉默地走着。每到了换洗床具的日子，我通常就像这样跟小鞠一起前往医院。这些天来，小鞠与我独处的时候愈发显得消沉，在弟妹面前却仍抱持着平常的样子。
小鞠她，真的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子。
敲门过后，我们走进小鞠妈妈的病房。与初见时元气满满的样子相比，她的脸色愈发显得苍白，此时正在床上闭目养神。
“母亲，我们过来了。”
小鞠将手中的餐盒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待得到回应后，小心扶着母亲支撑起身子来。接着又熟练地打开饭盒，将冒着热气的菜肴就着米饭一小块一小块地送入母亲口中。
除了眼睁睁目睹这一切，我什么也做不到。
小鞠妈妈用餐过后，小鞠拿着餐盒去盥洗室了，苍白空旷的病房内只余下我和小鞠妈妈两人。她抬起头，带着歉意笑了笑。
“温水君，这些日子真是多谢你了，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请别这样说，我身为知花的朋友，做这些是应该的。”
小鞠妈妈微微仰起头，似是陷入回忆一般说起了过去。
“说句心里话，我称不上是一位合格的母亲。在知花还小的时候，她的性格其实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很淘气，一天到晚都很有精神，我和丈夫整天都要围着她转……”
说到一半，小鞠妈妈会心地笑了起来，话语中满是温柔。
“可后来呢，我又怀了进和阳奈，知花就是在这段时间变得懂事，又有些自我封闭的。现在看到她结交了像温水君这样温柔的朋友，我真是由衷为她高兴。”
说到这里，小鞠妈妈直起身，微微朝我低下了头。
“如果在手术时出了什么意外，知花这孩子，往后还要拜托温水君多加照顾了。”
“请您千万不要这么说，请抬起头来，我答应您会照顾知花的。”
“哐当”，病房的门后隐约传来了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