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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安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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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战闻录参赛作品,不过最后被肘下来了,输得心服口服。
好久没往东吧发同人了,正好隔了几个月来发一下。
原创角色注意。


IP属地:山东1楼2025-04-14 07:43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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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山东2楼2025-04-14 0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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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9 00: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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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安盯着收银台上的秤。
      这是家门口超市倒闭的时候李乐送她的。她那天其实只是想去买菜,但一出小区门就看到了超市门口停的几辆大车。李乐突然出现,把这秤塞进李安的怀里。等她回过神来,妹妹早坏笑着跑远去了。这秤最后在李安的租房里安了家,直到今天。
      李安闭上眼睛,一边从车辆噪音中分辨出烧开水的咕嘟声。她掀开电磁炉的盖子,把先前手边在保温杯上两边悬空的挂面下进去,再后知后觉地睁开眼,那根刚才被自己玩得碎了一桌的也一块儿扫进手心,倒进煮壶,一边紧紧身上的棉袄。报刊亭里没有暖气,这里仅剩的热源只有电磁炉和她自己。
      面煮好后,她又打了个哆嗦。煮好的面条上洒点香菜,口味嫌淡就加酱油,这么吃了十几年了,当晚饭没什么不好的。李安的筷子抻进去,一点面条吹两口气,放进嘴里,咬断,顺便咬碎了某片位置不幸的香菜。接下来应该咀嚼。李安沉默了。
      她用舌头搅了搅口腔里的面条,咀嚼,她想,仿佛这不属于人的进食本能。于是她的上下牙合拢、分开、合拢、分开,直到面条和香菜被彻底碾碎,接着一口咽下去。李安松开了拿筷子的手。
      她转而关注起收银台对面的街道——这里的人流量不小,如果每一百个路人里会有一个哪怕花几秒钟看她的报刊亭,现在她就吃得起方便面了。而今天甚至连路人都没几个。李安转过头,盯着挂面,直到她听到一个声音:
      “一斤十二是什么意思?”
      “……您好?听得见吗?”
      对方声音抬高八度,李安转过头去,意识到自己总算遇到了今天的第三名顾客,谢天谢地。来者是个女孩,很年轻,留着长到让人羡慕的金色头发。她的蓝色背心和头顶上的淑女帽提供了很奇异的卡通感,看起来几条街开外那个商场又有漫展了。
      “要倒闭了。”李安说,“书称斤卖。”
      “按斤!?”
      和自己小时候的反应一样。李安很喜欢观察别人这样的美好滤镜破碎后的神态,有种自己亲手打碎了他人美梦的施暴乐趣。“嗯,称斤啊。都一斤十二块钱。”
      她拈起两本最显眼的杂志,“都十二块钱一斤?”
      “是啊。这还有棒棒糖跟魔芋丝,你想要的话送给你。”
      这有一头秀发(好想捋她)的姑娘抬起头,看了一圈亭子里挂着的那些刊物和书。
      “我想学写作的话,应该看什么书?”
      “写什么?”李安挺直了腰板。
      兴趣。李安突然发现自己找回了一点兴趣——和冲动、激情,这个话题已经有很久没有人跟她提过了。她甚至感觉有点饿。
      “什么写什么?”
      “想写什么样的小说?短篇中篇长篇?纪实?科幻还是啥?平时喜欢读谁的书?”
      “我都行啦。”
      “什么叫都行?”兴致从李安心底褪去,“那你就去搜语文课本里选文的作者,找来他们的著作全读完就是了。”
      “你这里有吗?”
      “你……有一部分。”
      李安叹了口气,她恐惧这种没有明确要求的初心者。每次跟这样的人说话时,她总有种自己擅自负担了别人人生的不安感,仿佛对方的兴趣爱好马上就会被自己的推荐搓扁揉圆,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甚至不需要自己承担,都是对方自找的,但到头来负责推荐的还是李安自己。
      “你看这些,就《朝花夕拾》啊还有《骆驼祥子》和《海底两万里》之类的。你应该都看过吧?”
      对方摇摇头,笑得像个优雅的文盲:“没看过。”
      “……那好吧。”李安屈服了,她选择把收银台上的书越摞越高,“都看看,不看这辈子白活了。”
      “不上秤吗?”
      “上个屁,都送你。这笼棒棒糖要吗?这还有个烤肠机,你吃辣吗?吃的话这个也给你,我还挺喜欢的。哦,还——”
      “你的面。”
      “啥?”李安把手里的一大串魔芋丝包装放在书堆上。
      “你的面坨了。”
      “唉去***挂面,我不想吃。”
      “不会饿吗?”她指了指摞在书上的那些零食,“明明你有那么多别的东西吃。”
      “我哪吃得起——”
      李安僵住了。
      李安很饿。她很瘦,瘦到颧骨突得像影视剧女反派。她早上吃了一个煎蛋和一碗挂面,中午吃酱油挂面,晚上则是一口挂面。有时候她买点菜市场的便宜鸡下水,加酱油和葱姜盐炒一炒之后补充蛋白质。除了李乐喂给她的,李安的生命中没有零食和副食,她想省钱让报刊亭多开几天。
      但它都要倒闭了。
      “你说得对。”李安拆下一包魔芋丝,“早该吃了。”
      魔芋丝很辣,辣到她都有动力去喝上两口放温的面汤。这些小精灵在她的口腔里弹来弹去,一边释放着盐、工业辣精与味精混合的味道,让李安的口腔里满是辣乎乎的唾液。她又开了一包藤椒味的,面前的女孩则拆了一根棒棒糖叼在嘴里,一边看着李安把一整包魔芋丝挤进嘴,吃得满嘴满手全是红油。还有脚边纸箱子里的伪台式烤肠,这是平时小孩上学的日子里才会拿出来烤的,他们基本不买书,倒是很钟爱这个。李安一口差点把半根烤肠塞进了自己的喉咙,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品尝起这些冰冷又弹力十足的蛋白质与淀粉,口腔里还回味着藤椒味魔芋丝食物残渣的味道。
      大油大盐的刺激让挂面都变得动人起来,环绕着报刊亭的声音便从撕扯塑料包装袋的巨响变成了吸溜面条——同样刺耳、野蛮、丑陋,不加丝毫掩饰,沾了李安脸上红油的放凉面汤飞溅到了她的大袄、毛衣和白色内衣上,逃不过的还有她旁边的一切书,封皮和暴露在外的侧页上全沾着中心发红的湿润深色点子。撕开塑料包装的声音让李安抬起头来,她看到那个女孩扯开一袋阿尔卑斯棒棒糖,用另一只手抹了抹脸。
      “你还不走吗?”李安问。
      “我之前看到有人说,写作要会观察身边有趣的东西。”她说,“真没见过这么吃的。”
      “那我很荣幸。”李安把最后的面汤呼噜噜喝进去,用饱嗝终结了报刊亭里的噪音。“我刚才说到哪来着?哦,还有这本。”
      李安从收银台柜子里抽出一本简装书,封皮上画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动漫人物,有些她自己都忘记是谁了。
      “这我自己写的,花了大几千印了一堆。”她摇摇头,“上不得台面,都是兴趣写作,里面还有我妹和我妈写的。这些拿不下我可以帮忙搬你家门口。”
      “没事。你关掉这儿后打算干什么?”
      奇怪的问题。“我去死。”李安回答。
      对方顿住了,眉头皱得像个听到自己妹妹去逛酒吧的姐姐。
      “请再说一遍?”
      “我去死。”
      李安板起还沾着红油和香菜叶的脸,“今晚,没全想好。”
      “我明白了。”
      说话穿衣都很奇怪的女孩低下头,抱起那一大摞书与零食的垃圾山。她离开得很轻快,只有棒棒糖与魔芋丝袋子在风中撞击书页还能传出点声音,等李安反应过来之后,她的背影已经很小很小了。
      “喂!那位!”李安大喊,她看到对方回头了,“记着我!”
      ……
      李安摇摇头,她没有收拾已经像个犯罪现场的报刊亭,只是拉开收银台,把里面的硬币全洒在街上,让纸币随风飘扬。
      ……
      李安盯着自己手里的药。
      安眠药,不好,最不体面的死法之一。她有点恐惧,转头又嘲笑起没有骨气的自己。李安前半生所受的教育和兴趣爱好堆叠在一起的一切尝试最后都破碎成随风飘扬的人民币,那她就该死掉了。自己的独租房里当然没有李乐来打扰,今天她也没事来找自己。
      要跟李乐说吗?算了,太麻烦她。
      李安盯了一会儿,把药片送进嘴里,又吃了几把别的。


      IP属地:山东3楼2025-04-14 0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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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放下笔记本。
        “……这不我姐?”
        “嗯。”她说。
        我的脑子已经不允许让我再思考为什么会有个金发女孩突然出现在家里了。这是我人生中跑得最要命的一次:李安住的小区离我家隔了半个市区,光走路就要两个小时!我从房间冲到家门,楼上冲到楼下,踢翻了垃圾桶和想蹭我裤腿的流浪猫,一边打120一边拦了辆三轮车。我比救护车先到,就用肩膀猛撞李安锁上的大门——操我没她家钥匙——那种看上去很厚其实中空的防盗门,仍然比我的肩胛骨更坚固。我的右肩很快发出碎了似的剧痛,我就把消防柜里的灭火器掏出来去砸那个倒霉的门,把李安楼上楼下的邻居全砸了出来。我告诉他们李安又他妈自杀了,一大群人和着刚急匆匆上楼的医生护士一起把那门给活活砸了开。
        李安的卧室门是木头做的,那锁比她脸上的皱纹还松。她当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我们都经历过的,不过我很难习惯这个。
        医生护士去抬她,把她瘦削还满嘴是油点子的身体抬上担架之后,其中一个告诉我:
        “人都凉了。”
        “啥……”
        “你摸摸。”
        李安的葬礼没办,我们的长辈都早死了,而且我真没钱。我把姐姐以前比较亲的几个人能喊的都喊了过来,走了点什么流程,一起吃了顿饭,最后喝酒喝得昏天黑地。我和李安一样极为憎恨酒精,别人都喝得东倒西歪后,我负责把他们送上出租车,一边期盼着他们不要死在半路上,免得让我也进去。
        我吃了一肚子鸡皮和牛羊肉,整个人都有点发昏。最关键的是我不想动,不想思考,不想快乐或悲伤,我现在只想睡觉。直到我看到了一个金色头发的女孩,头发很长,我认识她。
        “啊。”我对她打打招呼,“你好。”
        “你不好奇或者怀疑吗?”
        “能把李安好奇回来?”我问。
        她笑得很端庄,像个大小姐。“这个不行。”
        “那我有什么好说的。”我打了个哈欠,“你想讲的话明天再讲,饮水机在这,厕所搁那儿,茶几上有包薯片,你饿了可以吃。你要地铺吗?我要睡觉了。”
        “不了。晚安。”
        我不是那种很容易入睡的人,这点多少有点沾我妈和我姐姐的毛病。托一家人的福,我还染上了写作,似乎在我妈那个年纪的时代,肚子里有点墨水是很值得挺直腰杆去炫耀的事情。小时候我以为妈妈和姐姐很厉害,直到长大后发现她们其实穷得发昏,而且都是在网上玩兴趣写作,这倒霉爱好唯一给我们家提供的就是全家的精神问题。
        李安死了。尽管她偶尔要找我借钱,尽管她有双相还一身慢性病,尽管她总趾高气扬地批判我在电子设备上收看游玩的一切游戏电影电视剧动漫没有深度,但我还是爱她,她***是我姐姐!我在地球上最后的直系血亲!我还想过段时间去她家骚扰她,晚上要求她搂着我睡觉……
        我爱她!不是因为她是我的血亲,也是因为她***是我的血亲!这样听起来很怪是吧?但她就那么一死,那些她的所有不良嗜好和怪癖,她的体弱多病,她的药物依赖,她嘴巴里的烟味和每次用酱油挂面配煎鸡蛋淀粉肠招待我的穷酸样,还有她的文青病、恋直、自负、胆小怕事……哪怕我以前最烦她半夜犯抑郁或躁狂的时候找我聊天(她还加了我常水的所有群聊,有我所有游戏平台的好友,我连装死都装不了),这些又似乎都变成了优点。
        我把怀里的枕头抱得更紧了一点,忍不住抽抽起鼻子来。大学毕业四年了,我上次哭还是因为妈妈去世,现在是因为李安,我的下一次哭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可能我的男友或者女友死了,我会再哭一场吧。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习惯性地踩上拖鞋走向厕所,一拉开卧室门就看到了那家伙——脑袋歪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我傻了一会儿,直到她睁开眼睛,我才意识到我只穿了睡衣和内裤。
        “你等一下——”
        我关门的发力失控了,门板子一下拍出轰的一声。***这家伙到底是谁?我最开始以为她可能是李安的女友或者新朋友,但我姐从来不吝啬和我抱怨她的朋友圈,如果李安真的和她熟,那我不可能不知道;那要么就是李安大前天(她最后一次熬夜骚扰我)到昨天(她自杀)刚认识的朋友,然后李安一股脑把自己的一切全倒腾给了她;要么她是外星人,是超人,是上帝,能事无巨细地观测我姐的一切。
        我把裤子穿好,再次拉开房门的时候,她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套西洋茶具来,跟个贵族似的在喝茶。
        “御机嫌よう。”她说。
        我眨眨眼。
        “啊对不起——”她尴尬地冲我笑笑,“早上好。”
        “早上好。”我有点茫然,“李安给你的钥匙?”
        这同样是一个怪圈——李安有我家的钥匙,还有好几把,因为她总是弄丢,之后过一段时间又在床底或者某个抽屉里突然找出来。但她不太愿意给我她家的钥匙,理由是我找她让她给我开门就是了。我几次试图跟她合租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就维持了这样诡异的分居局面。
        “没啊。”
        “那你怎么进来的?”我大为不解,我家他妈住四楼,翻窗户也没门啊。
        女孩又笑笑,手里的茶杯和碟子在下一秒突然消失了。她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手上除了沾着油渍的白手套之外什么都没有。如果我没有因为姐姐的死而精神失常产生幻觉的话,这大概是藤本树在跟我开玩笑。
        我不信神。李安写的第一篇小说就叫《对上帝竖中指》,我和她的观点基本一致: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那这货对我们也太残忍了一点;或者如果有什么其它的超自然事物,那它们从未找上过我、我妈、我爸或者我姐。但我反而很能接受现在发生的一切,我连李安的死都接受了,还差这么一点奇幻元素吗?
        “我能坐吗?”我问她。
        “这儿是你家啊。”
        哦,对,确实。我于是在她旁边坐下。她的身边有一股难以形容的香味,好像是……桃子?
        “呃。”我抬手扣扣眼屎,“你是谁?”
        “わたつきのとよひめ,汉字绵月丰姬。”
        哦,日本人……日本神?她刚才跟我打招呼好像也是日语来着。不过她的汉语很标准,和我跟李安一样略带点山东口音的普通话,我一直以为她是本地人。
        “我指的是你的,呃,身份。”我感觉脑子有点宕机,她没准也可以是外星人,“这算第三类接触吗?”
        “倒也没错。”丰姬(这名真拗口)说,“你们的祖先还没进化出脊椎的时候,我们就住在月球上了。”
        “那你找我跟李安干什么?”
        “我对写作感兴趣啊。”她理直气壮地说,“你可以教我。而且我在度假,正好可以消磨消磨时间。”
        我想起昨天夜里她给我展示的那篇第三人称小说。
        “那杆电子秤不是我给的李安。”我说,“我小时候是很皮,也不至于去超市顺秤。那是她便宜网购的。”
        “我稍微加工了一下嘛。”她的眼神充满无辜,“倒闭的书店用同样来自倒闭超市的秤来甩卖,我喜欢这种宿命感。”
        我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
        我没啥好反驳她的,但这份态度让我很不舒服,我自己又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只能把反驳或者脏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
        “别的地方有加工吗?”我问。
        “没有了。”好吧。
        “没什么好教你的。”我摇摇头,“你的观察能力这么好,如果写的那些都是你真的光靠感官来感受出来的话,比我个业余厉害多了。”
        “那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我眨眨眼,“你去读马尔克斯呗,然后去骚扰拿过诺奖的。或者你为啥不让李安教你?”
        “她死了啊。”
        可能这就是外星人的逻辑吧。我顿时觉得有点头疼,想给她一拳。但我不想承担袭击一个高科技外星人的可能后果,还是算了。我觉得这样交流实在让我烦躁,就从沙发上再站起身。
        “我洗漱吃饭去了。你想干嘛就干嘛吧,要我做你的那份吗?”
        她点点头。
        李安平时吃挂面,主要原因是她既开报刊亭又沾写作,穷得荡气回肠。我大学学的计算机,毕业后工作四年,上周刚被炒了鱿鱼,仍然比李安有钱。我有心做点丰盛的饭餐,但我厨艺真不咋地,最后煎了四个鸡蛋,炒了一盘油菜一盘土豆丝。
        “你会吃煎饼吗?”我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张。
        “不会。”
        “铺开,折一下,这样。”我给她演示,“然后再折,往里面倒点菜,加根蒜苔或葱,卷着吃。”
        山东煎饼不仅是食物,更是健身器材——看着外地人皱着眉头嚼煎饼着实也是一件乐事,我有点后悔炒那个油菜了,煎饼里的油菜汤老顺着后端滑到我手上。等我的咀嚼肌也开始疼的时候,我听到丰姬嘟囔了一声:
        “好辣。”
        “加了蒜苔的嘛。”大蒜辣得我舌头根也疼,“还习惯吗?”
        “这完全是自虐啊。”她看上去有点生气,“你们分不清疼痛和口味吗?”
        我耸耸肩,“可能爱吃辛辣的都有斯德哥尔摩。”
        她很给我面子,三个盘子最后就剩下一些葱段和姜。一顿饭结束之后,丰姬一直神色古怪地摸着自己的脸颊,她肯定疼得不轻。
        我把盘子和碗放进洗碗池,“你打算在我家呆多久?”
        “我觉得你家挺好的。”她说,“呆到假期结束可以吗?”
        “假期多久?”
        “二百五十年。”
        操。“我活不了这么久。”我说。
        “我知道。”
        ……


        IP属地:山东4楼2025-04-14 0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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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家没什么事可干的。
          我说过了,我的亲人一个没剩,或者还有几个远房亲戚,七姑八大姨什么乱七八糟的,但他们名字和联系方式我都不记得。我妈有给我留下过一个家庭电话簿,我一看到那密密麻麻的蓝色钢笔水就头疼,更别说把那些电话号或者QQ号记下来了。我刚被炒,没什么户外爱好,除了偶尔写作之外,我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互联网上慢慢地被煮干,化作了水群与打单机游戏的无意义蒸汽。我给丰姬塞了一堆我之前买来但懒得读的书,主要是史铁生和洛夫克拉夫特(很抱歉把这两位放在一起)的,几本李安送我但我同样没看的奇幻历史小说,还有一本冰心的诗集,这个我自己翻开看了一下,还是别给她看了。
          如果从我的卧室门探头去看丰姬,就能看到一个典雅的大小姐坐在我家的破沙发上读书。她金发飘飘,穿着卡通感十足的衣帽,甚至仍然戴着那副全是油的白手套,大部分是李安弄的,另一部分是我炒菜的花生油。我想她确实各方面都是天才,我怎么就想不到戴着手套吃煎饼呢?
          丰姬的专注能力很惊人,她真的能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读书。早上吃完饭后我把书塞给她,然后我回卧室不知道干什么,玩了一会儿游戏,在加的几个群里和人聊聊天,但没提她相关的事;中途出去上厕所的时候,她还在沙发上读书,只是那套白瓷茶具又重新出现在茶几上。中午我做完饭喊她吃饭,大抵就煎饼加青椒炒肉这样的鬼东西,盐还放有点多了。吃完饭后,她又能回去接着读。但她读书的速度又很慢,半天翻不动一页纸。
          她抬起头:“你想和我一起看吗?”
          “没有啊。”我早就放弃用洛夫克拉夫特折磨自己了,“只是感觉你读书好像很慢。”
          “我不缺时间。”她说,“况且过程本身也很享受嘛。”
          那下次我得跟她推荐卡夫卡。
          “说起来……”丰姬难得主动找了一次话题,“你没有工作之类的吗?”
          “我被炒了。”我撇嘴,“而且现在不想干活,等我没钱再说吧。”
          她眨眨眼,没说什么,又把注意力放回书上了。中午做的菜没吃完,晚饭自然而然的就是青椒炒肉,热过一遍。那袋本来就不多的煎饼吃完了,我从冰箱里拿出新的一塑料袋煎饼,她的眉头立马皱了一下。
          “没有别的主食?”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挺幸灾乐祸。“没买馒头。你想吃我明天买。”
          我的作息和健康搭不上边,一有长假经常晚上熬夜早上晚起。一方面上网总让人把持不住时间,另一方面就是每天李安都要骚扰我,和我聊那些抑郁、疯狂、色情或者文青味十足的话题,在群聊和私聊里对着流行文化和其他无辜的网民宣泄文青病的痛苦,使劲散发独属于小市民的恶臭。或者如果我们在看同一部当季动漫,那李安会变得更没完没了——当天晚上更新的,她有超过一半的概率会把当晚以及明早剩余的时间全部拿来跟别的网民吵架。
          有些群里我是管理员,我给她的禁言永远比别人更慷慨;但在别的我管不到的地方,李安经常一吵就是一宿,甚至在两三个群里分开跟人吵。我这么多年也染上了不少她的臭毛病,有时候我们也要在群里吵,吵到上头了她打电话骂我;或者我们观点一致,一起跟别的人在群聊刷屏,带着我也能一下子通宵。
          现在李安死了。
          我的目光一时有点涣散,直到某个置顶群聊里有人艾特我。
          [@我不姐控 @我不妹控 有人放我鸽子]
          [她死了]我回复。
          [?]
          [昨天死的]
          于是下面开始刷屏节哀、R.I.P或者其它嘘寒问暖的屁话。以前我是个很吃安慰的人,这点和李安完全相反,她就完全没法安慰,哪怕你把她搂在怀里也不行。但那一大排占满版面的节哀被+1+1+1地刷出来时,我本能地觉着恶心。群聊里的基本都是熟人,我知道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肯定会真心实意地感染到一点悲伤。我能说服自己的思维,但说服不了自己的本能。在哭出声来之前,我按下了电源键。
          有人叩了叩我的卧室门。
          “我能换个地方睡嘛?”丰姬的声音。
          “没别的床了。”我拉开门,她于是探进头,观察起我的卧室,“那你睡地铺吧。你有换洗衣物啥的吗?”
          “有。”
          她没表现出任何发源自娇生惯养的不情愿,反倒让我有点不知所措。这地铺是平时李安来我家骚扰我的时候给她用来睡觉的:床太小,我又坚决反对被一个恋直女同搂一晚上。现在全都便宜了这个外星人。
          “你肯定一时半会睡不着。”我把被子从衣柜里取出来时,她突然说,“铺你卧室里得了,还能聊聊天。”
          我在大学宿舍最喜欢和舍友聊到半夜了。“也行。”我说。
          就像地球上的每个热水器一样,我家浴室里的那台同样极为敏感,稍有风吹草动就会从滚烫转移到冰凉。我手把手教她用这水龙头时,她对这种设计表示大为不解,但我毕竟不是水管工或者热水器设计师,解答不了疑问。我想这对她来说大概就像让我跑到中世纪去用玉米芯子或者什么鬼东西去擦屁股一样折磨,但她又意外地很能接受,适应得飞快。
          我把灯关上,爬上床之后就对丰姬提出了这个问题:
          “你好像不很讨厌这样。”
          “比我上次来地球好多了。”她回答,“那时候用鹅擦屁股最高级。”
          “外星人用什么擦屁股?”这问题太弱智了,我听到她扑哧一下没憋住。
          “我们有另一套消化方式,不用上厕所。”
          我又抛出了几个经典的弱智科幻问题,譬如“那为什么你能适应我们的食物”,“为啥我们长得一样”,“42真的是终极数字吗”之类的。她对我有惊人的耐心,于是我知道了她的种族也是从地球进化出来的,大概属于,呃,上一季文明。我们长成这样的原因完全是她们在物种进化时进行了一些小干涉。他们的小家在月球上,人口很稀少,科技很发达,于是知道了42不是什么终极的数字。
          “其实也不一定。”她又补充道,“没准呢?只有拉普拉斯妖知道这个问题。”
          “拉普拉斯妖在哪儿?”
          “被海森堡宰了。”
          “……啥?”
          “有人证明了它并不存在,于是它死了,很好理解吧?”
          似乎她的这句话中有别样的深意,尤其是她对我讲述的语气,刚好卡在轻松愉快与隐藏了什么秘密的中间态。李安可擅长这样了,以至于每次她用这种语气跟我聊起什么话题,我都会告诉她赶紧把你新写的小说给我看然后***。又是李安,我完全无法抑制住要回忆起她。
          “我们都能证明李安的存在啊。”我说,“她为什么还是死了?”
          “首先,如何定义死?”
          操,我讨厌这种问题。
          我曾经信奉“医学意义的脑死亡”这种回答,但这一切全建立在现代医学认为的,人的思维是由物质态大脑的神经冲动构成这个基础上。对李安来说,写作没多少人看,报刊亭开不下去就算是死了,但她也需要靠过量服用安眠药和抗抑郁药来让这份死亡落到实处。或者换一个方向,“思维活动消失”,这样可以解绑物质脑与概念抽象的所谓思维或者意识……或者,我都回答一遍。
          “脑死亡?”
          “那你姐姐确实死了,抱歉。”
          “思维活动消失?”
          “唔,我得想想怎么回——”
          我掀开被子挺直腰杆。
          “你的意思是,她在某种意义上还活着?我能见她吗?”
          “是这样的,呃……”
          我头一次见到她说话卡壳,似乎这真的是解释起来非常麻烦的问题。我在这个问题上没什么耐心,但我知道我应该等。她只花了几秒钟就反应了过来。
          “好吧,这样说:现在,回忆一下那些你嗤之以鼻的封建迷信。”
          哦,玉皇大帝,十殿阎罗,孙猴子拿着七吨重的大铁棒子,那些在现代社会里文学与历史价值远高于实用价值的其它神话故事。还有不吃肉的,不吃血的,不吃鱼的,把意大利面滤锅戴头上的……这个不算。
          “它们都是真的。”她说,“李安不是坏人,但也没太好。她大概会转世再变成另一个人。”
          哦。
          我眨眨眼。我知道丰姬没有任何动机去骗我或者耍我,她一点也不像那种恶劣的**。封建迷信就封建迷信吧,能见到李安就好。
          “你的意思是,有灵魂?”
          “嗯。”
          “我能见她吗?”
          “当然不——你干嘛?”
          我从床上翻下身,走到她旁边,把她的被子掀开。这招对李安非常好用,她没法拒绝这样严肃的我的建议,比如少抽烟或者吃点好的。
          “真的没办法吗?”
          绵月丰姬小姐并不是那种成天端着个***微笑脸的人。她会因为吃饭不习惯而皱眉头,会捂着脸颊抱怨煎饼嚼得疼,会被辣得大量喝水一遍发出惨叫声;和我聊天的时候她会显得很得体,但一旦我出于冲动做了什么事情,她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揪起她睡衣的领子,甚至忘了这样可能会让她愤怒,进而导致什么没准会让全人类毁灭的糟糕结果。她的瞳孔收缩,微笑垮台,嘴巴微张,发出一点开口说话前的“呃呃”声音。李安。李安跟我吵架的时候总这样,大概她其实发自内心地害怕我生她的气吧。
          “真的没有办法吗?”我重复了一遍。
          她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请松手。”她下令。
          我照做了。
          “我没想到。”她叹气。
          我没回答她。
          “明天下午两点你要去火葬场对吧?”我没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带上我。”
          “谢谢。”
          我把被子给盖回去,尽管冷气早让她打哆嗦了。然后我走回床边,重新盖上被子。
          “喂,李乐。”
          这是她头一次叫我名字。
          “怎么了?”
          “我也有个妹妹。”
          原始的家庭制,我脑子里蹦出来这组**词。我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和你挺像。”她说,“那些烂大街的善良品格,还有偶尔表现的冲动,完全不可理喻,每次都吓我一跳。”
          “但你不像李安。”我说,“她比你烦人多了。”
          “不一定。如果你姐姐事业有成,没有烟瘾药瘾双相情感障碍焦虑症和那一大堆慢性病的话,她没准会和我很像。”
          “那还是她吗?”我说,“定语加得够多,大肠杆菌都能变成拉普拉斯妖。”
          这句纯粹抖机灵,没有任何思考就我喉咙里滑了出来。绵月丰姬突然笑了起来,那种笑点被戳爆式的“噗”一下,接着放声大笑,连带着我也被传染了,哪怕我不知道她喜欢这话的哪个地方。卧室里一时间充满了一个地球人和一个前地球人的大笑声,我们两个种族之间是如此相近,以至于表达快乐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直到我们都笑够了,我问她:
          “你喜欢你妹妹吗?”
          “她超——可爱!早晚带你见见她。”
          ……


          IP属地:山东5楼2025-04-14 0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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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她说的话还真挺有道理。李安的悲伤来得快,去得慢,持续时间极长,睡一觉或在我身上乱抱乱抓一晚上根本解除不掉。丰姬的快乐似乎也能持续非常长的时间,大概是来自于她那不知道是让人羡慕还是不羡慕好的时间观念。洗漱、换衣服、吃早饭、看书、午饭,直到出门前,她的脸上还挂着和昨天白天里截然不同的笑容。
            坐上出租车时,我的脑子完全被想说的话挤了个满满当当。倒时候我应该跟李安开个玩笑,但又有点害怕她误会我在认真;或者我应该抱她,往这死妹控脸颊上亲一口。丰姬告诉我,这是我和李安之间真正的最后一面。她坦白其实李安可以复活,但会有很多麻烦——她不想被一堆死神惦记上,我也知道她没有义务为了我去冒生命危险。
            想着想着,我又他妈哭了起来,在车后座泣不成声,说不出是因为高兴还是难过。绵月丰姬今天没戴手套,她摸了摸我脑袋。李安绝对不会这么干,换她早扒我身上了。
            司机毫无意外地是个话痨,本地车牌号加正经山东话,用中年失意山东男人被香烟啤酒熏出来的特有腔调安慰了我一路。尽管一切只是因为我要去见一个死人一面,顺便去让她进焚尸炉,抱走她的骨灰盒,但我其实很幸福。
            我无法抗拒这种被奇迹式的善意包裹的感觉,我甚至能猜到如果死的是我,李安会在车上想些什么。她会怀疑自己到底配不配这样的幸福,进而忧虑起世界上其他和自己经历相似的人,为他们没法得到这样的帮助而打抱不平。这家伙这辈子就这样,我赶紧制止了接下来的联想,以免自己被自己臆想中的李安弄得伤心难过。
            “到了。”
            “谢谢师傅!”我把鼻涕擤到卫生纸上。
            这个时间点的火葬场没多少人,在太阳底下愣是有种阴森感。我找了一会儿工作人员,倒确实找到了一个大爷,但他全身定格,风吹不动他留来遮盖秃顶的长头发。
            “他们不会有事。”丰姬告诉我,“人情社会里的小关系,一点不高科技。”
            李安的遗体就装在一天四百块钱租金的冰棺材里。她被摆在火葬场的正厅以待家属瞻仰遗容,我们来得时间正好。
            “好。”丰姬又做了个深呼吸,“你等我一下。”
            她的面前凭空裂出一条缝,这缝在半秒钟之内扩大到快两平米的面积,然后丰姬一个猛子扎了进去。从缝隙里传出来的阴森气息让我连打了三个喷嚏,我刚把鼻涕擦干净,丰姬又从一道新的缝里钻了出来。
            她空着手,但好像抓着什么东西。
            “你姐确实一点不像我……这他妈你妹妹!打个招呼?”
            我盯着她的手,还有她右手掌心方圆一米六八的空气,什么事都没发生。
            “哦你看不到灵魂,再等一下——”
            丰姬像个跳水运动员一样又钻入一道裂缝,我突然感觉发冷,这鬼地方的温度都降了几度,倒是很符合恐怖片里闹鬼时会有的气氛,冻得我直打哆嗦。过了大概半分钟,她把一个人从新的裂缝里生拉硬拽了出来,是个扛着镰刀的女人,一张嘴就是口音极为奇怪的汉语:
            “干嘛,月球佬?跟你没事……”
            “我跟你有事。”丰姬的地道山东口音消失得无影无踪,“把这姑娘的灵魂拽出来。”
            “你什么毛病?”
            “她俩见最后一面。”她抬手指指我,又指指另一边的空气,“马上完事,你上司知道不了。”
            那扛镰刀的女人在我和那团空气之间来回巡视了两下,最后点点头,冲我伸出了手。
            李安有写小说的习惯,我其实不太有。对她来说,宇宙中的一切都可以用文本来表达描述,无非难易或形象具体与否。这条写作的阴湿小道我当然不愿意走,我暂时还不想变成她那种多愁善感的倒霉样子。
            我只会写那些我觉得最操蛋牛逼的点子,或者记录那些不记录下来就会抱憾终身的东西。这样的体验我真的这辈子只有一次。死神的手一把逮住我,我没记得我有长第二根脊椎,现在它突然出现,被人逮住,接着是过山车上下坡转大圈似的失重感,还有一些连描述词都没有,能把李安气得火冒三丈的六感。
            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李安的裸体。她瘦得能看见肋骨的可怜半透明身体在半空中飘着,维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
            我张张嘴。
            “***自杀不跟我说啊?”我听到自己说。
            ……
            这是我和李安的最后一面。
            那个死神告诉我,死者的灵魂一般戾气重。换句话说就是暴脾气,满肚子仇恨,情绪久久消散不去,就跟个双相患者似的。但李安本来就有这毛病,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者互相抵消了,她在我面前反而很平静,一改以前怨气冲天的死文青架子。
            死神还告诉我,这样安安稳稳见最后一面的其实很少。如果李安稍微犯一下她的躁狂,我立马就会被她给撕了——死神以前也被别人拉着或者召唤去主持过类似的事,结果大抵都这样。
            我此后的余生再也见不到这个世界上唯一毫无保留地爱我的人了。这是两个神明,一个外星人,一个死人与一个活人记忆并见证了的诀别。死人马上就会忘记一切,剩下的则会永远记住我的姐姐。
            我把怀里的骨灰盒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和丰姬仍然坐在一辆出租车上:鲁开头的车牌号,上了蓝色的漆,只不过驾驶员换成了一个满嘴山东口音普通话的金色头发大美女,我在副驾驶,和她中间隔了一道能拿来敲音Mad音源的空心铁管栏杆。我问她哪儿来的车,她说借的,司机正好在外地过年。
            我感觉有点空虚,怅然若失。我的人生轨迹被一个亲人、一个死神和一个外星人彻底改变了,就在七十二小时之前,我一定会把相信这些事会发生的人当作神经病,打120把她送进市人民医院。现在以及之后呢?我仍然没有工作,尽管这个外星人要我陪她几十年,但她又不给我钱。不知道我死了能不能安息,或者被她拉起来陪上她两百五十年。我以前所忧虑的一切有关自我价值和生活前景的问题似乎都没有任何改变,或者,我有点不想被外星人施舍着过日子。
            “爱。”丰姬没头没脑来了一句,“你深爱的人要么会死,要么有一天会让你失望透顶,这二者之一必然发生。这种情绪太奇怪了,如果它是一种投资,绝对没人愿意往这上面花钱。”
            “往好处想嘛。你爱的人死去,她形象一定格,就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你妈能生出你姐和你这两个极端也是绝了。”
            她突然开始擤鼻子,弄得我有点不知所措。我没想到她还会哭。
            “咋?”
            “我知道师傅为什么喜欢这鬼地方了。”她顿了顿,“****。”
            我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骂出这脏话的是丰姬,不是李安。转过头去,她笑得跟个傻子似的,眼泪鼻涕流得脸颊和领子上都是,完全没有了初次见面的端庄和典雅。车仍然开得很稳,没有任何行车安全问题。我想我应该跟她找个新话题。
            “刚那句话是你自己想的?”
            “在那本李安送你你又给我的书里,你给我推荐的书你自己全没读过。”
            书,写作。我突然想起了丰姬给李安写的那篇第三人称小说,两千多字,写得比我自己好多了。
            “我算不算死过一次了?”我问,“感觉自己变得好不一样。”
            “不符合我们昨晚提出的任何一种死亡定义。”
            “***,神仙和外星人都有了,死亡还不能多定义一下吗?”希望,我好像头一次实质地感受到了它,李安肯定喜欢这样的写作素材。
            “你能给我的前半生写篇小说吗?要第一人称的。”
            “好啊好啊。”


            IP属地:山东6楼2025-04-14 0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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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正文一共有四层楼,如果缺了哪层或者全部似了那就移步屑站或者lft看吧。
              全文是我喝了两瓶魔爪两升冰红茶一瓶东鹏特饮后牛磺酸上头写出来的,充斥着一个小市民大概可以算是原始的情感输出,当然还有一大堆当代网民的时尚单品。
              如果这些时尚单品中的哪一个让你非常恼火的话,骂的时候多少轻一点。这篇是两个月前写的了,现在发出来更多想要多点小红点和夸夸(直球)


              IP属地:山东7楼2025-04-14 0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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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25-04-14 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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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9 00:1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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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得真好


                  IP属地:美国9楼2025-04-14 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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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这很后现代


                    IP属地:江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25-04-14 0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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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强,文笔真好,读起来特别舒服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25-04-14 10:06
                      收起回复
                        好看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25-04-14 10:36
                        收起回复
                          厉害,看得出楼主厚积薄发啊


                          IP属地:福建14楼2025-04-14 12:47
                          收起回复
                            写的很好,支持一下!


                            IP属地:安徽来自iPhone客户端16楼2025-04-16 2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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