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哈蹲在梅家屋外的台阶上，两手缩袖，正仰脖儿望着天上的月亮。
说是房子，却破败得很，哪怕梅家号称村里首富，但克罗地亚穷国穷地，又是山区农村。
况且梅老头一年里倒有大半年是跑去德国打黑工，老家房子也就顾不上修葺。
钱来得不易 去得也就艰难。莫说修葺房子，一到晚上梅老头连煤油灯也是舍不得点的。
除非是老哈送郝静来的时候。
因为送郝静来梅家，老哈和哈嫂吵过无数次架。哈嫂要自己来，老哈不让。老哈要送孙女，哈嫂不让。
哈嫂不让的原因理直气壮：老哈不该卖完媳妇卖孙女，把郝静这么小的年纪就推入火坑 太缺德。自己跟梅老头互相知道深浅长短，足以应付。
老哈的理由也充分：自打两口子偷渡到克罗地亚，就全靠着哈嫂以肉换肉。这么些年下来 哈嫂子落下个重度罗圈腿，俩腿死活并不上，走夜路不方便。孙女大了 正是当用的时候。自己偷渡来 没本事，当亡八认了，但是不能当到死啊。我老哈再不要脸那也是有底线的。
其实老哈没说实话，是梅老头私底下跟老哈说，想尝尝新鲜的。看看四下无人，他还特地咬着老哈耳朵说：“你媳妇膛线都秃噜了。”
其实哈嫂子也没全说实话，她要自己去的原因无非八个字：自己瘾大，老哈不行。
老哈打了个哈欠，两腿蹲麻了 起来跺了跺脚。
山沟沟里的晚上就是安静。除了风声和蛐蛐叫，只有偶尔从屋里穿出来 细若游丝的郝静的哼哼。当然最后这个 老哈假装听不见。
终于，屋门开了，郝静从里面出来，身后是高鼻深目 还带点喘的梅老头。
老哈赶忙迎上去楼主孙女，嘴上说着“好孩子 受罪了 累不累啊？” 手却直往郝静口袋里探。那是每次完事儿后 梅老头留钱的地方。
口袋是空的。老哈愣了愣 抬头往门里看向梅老头。
梅老头开口：“德国的黑工也不好打，今年被警察查到两回身份证，钱还没挣到就被遣返了。来年吧，来年一起给。”说着把门关上了。
老哈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睛都要瞪出血来。呆立许久，他转身 深一步浅一步牵着郝静往家走。
心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发达国家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