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顺刚到了巨野，就碰上了占领大同煤矿的日军派人在招用劳工，就听招工人员吆喝：“到大同修铁路，吃得好挣钱多能看戏。”旁边有帮腔的接着大声说：“没有师傅学徒一说，待遇优厚，夏天不热，冬天冻不着，住的房子随便烧大炭。”人们嘀咕了一阵儿，当场有人报了名，按了手印就能领到两块零用钱。常顺看了一会儿上前问：“干多久能回家？”招工的看了看常顺，转向人群大声说：“这位小老弟问啥时候能回家，我告诉大伙儿，只要几个月，等修好铁路，秋后就能坐火车回来。”
常顺枕着破砖头躺在土炕上，他想起了那天半靠半躺在闷罐火车里，横七竖八人挨人，近百号人挤在一个闷罐车箱里，他半靠着娘给带的铺盖卷，思绪又起，一时难以静心入睡。火车经北平短暂停车后直接开往大同，他看同村的发儿还睡着，手摸着兜里那两块儿钱，心想以后挣钱何止这两块呢。一路上火车咣当咣当震的脑袋嗡嗡响，耳朵发闷，车厢里到处是酸臭难闻的气味，捂着口鼻的手刚松开想换口气，不知又从哪窜来一股更猛更浓的混合味儿。这些他都不在乎，他站起来到车厢小窗口前向外张望，只盼着火车能跑得快些再快些。
让他最终拿定主意报名，不只是那两块儿钱和白皮饼子，当时他就是觉着稀罕，想凑过去看看热闹，他在想：要不先去试试，秋天回来也不误再去学徒，还能挣些现钱。正巧遇见了同村的发儿，两人互相问对方的打算，发儿听招工介绍动了心，想去报名。招工的又在人群中蛊惑：“名额有限，就要报满了，报名要抓紧啦，得赶火车呢。”常顺和发儿挤到前面，还颇有些激动的按下了手印。
闷罐火车到了大同口泉，招工头儿也不回答劳工的疑惑和提问，喊喝人们下车排队，四周站满了端着枪的日本兵，矿井把头手里拿着手臂长短一把粗的棍棒，常顺、发儿和他们这一整车厢的人被日本兵押往了煤峪口，住进了大房子 。第二天，就强迫他们下井干活儿，常顺、发儿和众人傻眼了，人们这才明白是被招工的骗了，发儿要和把头说理，监工、把头提着木棒子过来就打。每天早上，把头就叫常顺、发儿他们吃了莜面和高粱面混合做成的半生不熟的饼子，再给每个人发两个饼子，就赶着人们下井。井下工作苦、重、时间长，渴了只能喝淋头水，劳工们水土不服，有的劳工跑肚拉稀，凡三天起不了炕、不能干活儿的，就被活活的拉出去，扔到半山坡的沟壕里，常顺和发儿曾眼睁睁的看见坐闷罐火车一起来的两个老乡，被拖走再也没见回来。到了黑夜，狼哇哇的嚎叫，就连附近的住户都早早上了门，不敢出来。经常是狼在吃还没有断气的活人，狼的嘴头血红，脖子上的毛被人血粘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