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听说约翰·伯努利出了题目挑战天下英雄，牛顿有些坐不住了。这天下午，从自己担任监督的皇家造币厂回来，牛顿马上让人找来了刊登问题的那本杂志。
     这杂志名叫《教师学报》,是德国人莱布尼兹办得，在江湖上很有些影响力。在最新发行的一期当中，约翰提出了一个很直观的问题，说：“一个质点在重力作用下，从一个给定点到不在它垂直下方的另一点，如果不计摩擦力，问沿着什么曲线滑下所需时间最短。”
     牛顿拿过来把问题这么一看，顿时就来了情绪，他不自觉地在手下上擦沾了点口水，摩拳擦掌起来。他料定一定会有不少欧洲大陆的数学家接受挑战而认真解决这个问题。自己也必须接受挑战。是骡子是马？咱拉出来遛遛。他一想起莱布尼兹这些鸟人，浑身上下不爽，气也不打一处来。虽然这仅仅是一个小问题，但是一想到要和莱布尼兹们较劲，顿时就激起了牛顿不减当年的雄心。他也顾不上休息了，直接把自己关在宽大的书房里钻研起来。
     “终于搞掂了！”牛顿伸伸懒腰，长出了口气。他看看表，一不小心，这一熬夜已经熬到凌晨4点了。
     看来自己功夫还没有撂下，多亏了以前的功底打得扎实。最近两年，他常常感到精力不济，钻研起学问来总有些力不从心之感。毕竟是年岁不饶人啊。人老了，弦也调不准了。这次小试牛刀，又让牛顿重新拾起了信心。
     牛顿已经无心睡眠，他喝了杯咖啡，往烟斗了装些烟丝，在袅袅的青烟中陷入了沉思。
     他经常怀念年轻时候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献身于科学事业，心中充满了理想，充满了希望，谦虚而勤奋。
     像过电影一样，他脑子里浮现出了许多场景：
     ......
     少年的自己在尘沙弥漫的大风暴中迈着踉跄的步伐测量着风力;
     青年的自己用所有的积蓄购买了三棱镜，心无旁骛地做着光学色散试验；
     倔强的自己和恩师巴罗争论着问题；
     柔情的自己在躲瘟疫的那个假期里和心爱的表妹手拉手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
     他还记得作为校园诗人的自己当年曾经写过的一首诗：
     ......  
     世俗的冠冕啊，我鄙视它如同脚下的尘埃，
     冠冕是沉重的，而最佳称号到头也只是一场空虚；
     如今我要愉快地欢迎一顶荆棘桂冠，尽管刺得人痛，但回味甜密；
     我看见光荣之冠在我面前呈现，充满幸福，永久持续。
     ......
     想到这儿，牛顿叹口气：岁月弄人啊。以前的日子，虽然没有地位没有金钱，但是它是那么令人向往、那么充满希望。他感到，人越老，反而越世俗了。整天价跟人争来斗去的，即使赢了，其中有多少趣味？可是不斗争，就更没有趣味。真是世事万般无奈，心有千番纠结呀。
                                
     天渐渐发白了。牛顿的助手科尔走了进来、开始帮助他整理书房。
     牛顿略带疲惫地对他说：“总算是没有浪费这一夜的功夫，伯努利的问题我已经做出来了。”
     “您真了不起”。科尔无比钦佩地看着自己的偶像。
     “把我刚写的这篇稿子寄给杂志社，但不要署我的名字，用匿名信就可以了。”
      “为什么？这可是个巨大的荣耀啊！”科尔很不理解。
      牛顿身子前倾，压在了桌上，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他伯努利是个什么身份？凭什么他出个题目，我就上赶着完成他的作业？通过这件事，我只是想证明，伯努利的问题对我而言纯粹是小儿科。真拿这个出名？我丢不起这人。”
      科尔向他望去，昂然向上的头颅、蓝中带绿的眼珠、高大带勾的鼻子，还有蓬松飘逸的金发让他看起来真像一头威武的雄狮。


5   佰努利兄弟虽然内斗不休，但是，在一场世纪大战中，这哥俩儿却是一个战壕的战友，枪口一致对外。
     说起这场世纪大战的主角，佰努利兄弟还真不够格。他们最多是在旁敲锣打鼓、摇旗呐喊的。
     亮剑的双方都是科学界重量级的人物：英国霸主-牛顿和德国全才-莱布尼兹。
     说起来，这场争斗既不为财，也不为色，但是它涉及到名，涉及到一个千古流芳的大名。争斗的焦点是：到底是谁发明了微积分？
     微积分的发明人当然应该名垂千古。（牛顿的著作发表几年后，数学家格雷戈里对比原来初等数学和微积分时说：“如同黎明的晨曦对于正午的阳光”；几十年后，贝克莱主教称赞微积分说：“流数方法是一把万能钥匙，现代数学家借助它揭开了几何学的秘密，因而也揭开了大自然的秘密”；三百年后，20世纪伟大的数学家冯.诺依曼万分崇敬地说：“微积分是现代数学取得的最高成就，对它的重要性怎么估计也不会过分。”）
     牛顿当然认为微积分应该姓牛。他清楚地记得，自己还在剑桥三一学院上大学的时候，就通过研究笛卡尔等人的著作，在自己的老师巴罗的指点下，进入了这一个从未有人涉足的领域。想起自己的恩师，牛顿的眼眶就有些潮润，恩师不仅把他研究的相关前期工作无私地传授给了自己，而且还主动退了休，把数学讲座教授的位子让给了自己。俺老牛真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的，不然，怎么会有如此辉煌的发现？
     牛顿自己发明的这个新东西命名为“流数术”。正如他所料，这个新的领域永远地改变了数学和科学的面貌。
     但是，但是，由于种种原因（比方说，瘟疫和战争使得印刷厂都关了...），牛顿没有出版他的论文。
     想起来，牛顿颇有些后悔，自己搞得太神秘了，没有把手稿及早公开。除了几个同事以外，公众没有看到这份手稿。虽然，没有公开，但是自己早就发明了。比如，自己很早就注意到了瞬时速度这种变化率，再比如，自己在1669年写的《分析学》的小册子上早就说了：“我很早以前已经发明了通过无穷级数来计算曲线之下面积的方法”。那时候，积分的思想就已经成型。原来是想，别人很难发现这个划时代的思想。没想到其中的许多结果，都被别人抢先发表了。
    “被恶意抢注了？”牛顿心里很不平衡。直到1711年，他的书才出版。幸亏自己是个大腕，是江湖上的得道高人、顶级人物，所有人对自己的能力都毫不怀疑。要不然，别人还认为自己的东西是抄袭得来的。再碰上一个打假的，还真说不清楚了，真是越想越是郁闷。
     牛顿发现自己越来越神经质了，喜欢发脾气，有时候就像个小孩子，说翻脸就翻脸。对自己的成果也更注意保护了，就像家里的那条狗保护自己的食物一样。他常常怀念二十年前，自己专心致志地撰写《自然科学的哲学原理》的时候，日子过得辛苦但充满了快乐。不像现在，来自方方面面的斗争使自己感到有些疲惫和困惑。
     唯一让牛顿自信的还是自己的数学天赋。巴罗老师都说过，自己是无与伦比的天才，是“一位具有非凡天赋和卓越才能的人物”。最让牛顿珍惜的是自己多年来创出的名誉。难道年纪大了，自己的数学天才就这样熄灭了吗？难道自己就与世无争了吗？难道自己倍受质疑而默默忍受吗？不，牛顿的豪气顿生，拿起桌上的鹅毛笔，在纸上写下了两行字：名誉,最高人格的标志。斗争，为了永恒的真理。


6   微积分这个伟大的发明（或者说是伟大的发现）出现在欧洲，出现在人类工业大革命的时期，绝非偶然。人类的这颗智慧的种子，经过千年的发育，就要破土发芽，蓬勃而出了。在这个激情燃烧的岁月里，微积分已经到了一个呼之欲出、水到渠成的时刻，只是需要极端敏锐和总览全局的思想将其变为现实。牛顿和莱布尼兹两人都适时地主导了这一伟大的过程。
     可是，同一件事，不同的人一掺和，矛盾和竞争就出来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微积分的发明权之争方兴未艾、如火如荼。
     如果说微积分不是牛顿首先发明的，那么英国人肯定不答应。可是，如果说微积分就是他牛顿发明的，那么全欧洲的非英国人不答应。因为，德国人莱布尼兹做的并不比牛顿做的少、做的差。
     和其它数学家不同，牛顿和莱布尼兹的社会地位和江湖声望都不是在数学方面建立的。他们在其它领域的威望和名声更大。在公众的心目中，牛顿往往被看成一个物理学家，而莱布尼兹则会被认为是一位哲学家。看上去，数学家有些掉价，因为数学方面最伟大的勋章要被物理学家和哲学家拿走了。从一方面，这说明两人在其它领域的贡献如此出色，以至于人们多少有些忽视了他们在数学方面的一些划时代的工作。另一方面，也说明创建微积分这样伟大的工作必须是由超越一般天才的旷世奇才能完成。发明微积分不仅需要在数学领域的天赋和努力，而且需要跨学科、跨领域的功底和眼界。
     莱布尼兹是个真正的全才。他兴趣广泛，并且具有广博的知识。除了哲学和数学，他在历史、法学、语言学、神学、逻辑学和外交方面都很有建树。他是二进制系统的发明人。二十七岁时，莱布尼兹就发明了一台机械计算机，可以进行加、减、乘、除的运算。凭借此，莱布尼兹加入了英国皇家学会。
     此人比牛顿要年轻一些。和牛顿一样，他也有一段激情满怀的数学研究时期。在去法国巴黎担任外交官之前，莱布尼兹还没有步入一流高手的境界。对于“阅读冗长的数学证明”还缺乏耐心。但是，他大量阅读了名家的著作，从欧几里德、帕斯卡、巴罗到惠更斯，他坚持着自己的研究。尽管还有很多不足，但是，莱布尼兹从来没有气馁，他在文章中写道：“不知从哪里来的自信让我坚信，只要努力我就可以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自信使他努力，努力使他更自信：“自己已经做好了独立研究的准备，因为我阅读数学文献就如同别人阅读浪漫小说一样轻松”。莱布尼兹在狼吞虎咽地吸收了同时代人的成果之后，已经把他们远远甩在了身后。
     毫无疑问，莱布尼兹是一个真正的高手。
     看来，天才的牛顿的确遇到了一个天才的对手。
     从历史的角度看，遇到莱布尼兹，牛顿其实很幸运。因为，没有对手的江湖是寂寞的，而寂寞的高手是痛苦的。


8   牛顿和莱布尼兹两人在最开始的时候，还是体现了点儿风度，两人并没有翻脸。牛顿刚看到论文后，虽然内心生气，但也没有指责莱布尼兹。他甚至在著作《原理》中承认了莱布尼兹的创造。他说莱布尼兹“得到了同样的方法，并和我交流了他的方法，他的方法和我的几乎没有不同，除了符号和产生量的观念上”。而莱布尼兹在论文发表的九年后，还写信给牛顿，竭力想恢复两人之间的通信联系。牛顿也礼貌地回了信。两人的信中都没有任何对于剽窃的愤怒和指责对方的意思。
     其实，两人共同发明并没有什么不妥的。按照贡献，两个巨人都会永垂不朽。而对于几百年几千年之后的后辈们来讲，谁最早发明的微积分更不重要了。既然两人都做出了重要贡献，微积分就算是他们各自独立发明的好了。定理的名称也署上了两个人的名字。
     但是在当时，在各自的追随者和公众的眼中，问题远没有这么简单。那么，问题的核心在哪儿？
     问题的核心在于：到底有没有抄袭和剽窃。如果有，是谁抄谁的？
     牛顿和莱布尼兹的追随者们开始行动，两位主角也渐渐沉不住气了。
     莱布尼兹先下手为强，他把自己关于最速下降线的解法发表在《博学学报》上，其中暗示虽然牛顿等其他几位也给出了解法，但是所有人都用了莱布尼兹的微积分。这样一来，牛顿看起来就像一个抄袭者，或者说就像一个莱布尼兹的学生。莱布尼兹的盟友---约翰.伯努利也认为牛顿等人的工作得益于莱布尼兹的微积分，他还说，除了牛顿用的圆点符号，两人的东西鲜有不同。既然两人东西差不多，人家莱布尼兹首先发表，那么牛哥你就从了吧。
     牛顿的人马当然不干了。丢勒是一个瑞士人，后来搬到了英国，成了牛顿的朋友。（人们对于丢勒有很多描述和定位，包括杰出的数学家、冒险家、预言家、神秘家、流氓等等，丢勒对于这些头衔和说法都没有意见，唯独认为称他为杰出的数学家是一种人身侮辱。可能是觉得自己还不很杰出。）丢勒对莱布尼兹和伯努利合起伙来打群架很是愤怒，他写了篇文章，论述了微积分的原创问题：“通过这个学科自身的证据，我完全明白了牛顿是它的首先发明者，而且早于其他人好多年；无论它的第二个发明者莱布尼兹是否从牛顿那里借用了什么，我宁愿把这个问题归结为‘哪些人看过牛顿的信件和原始手稿?'无论牛顿愈加地谦逊沉默，还是莱布尼兹在各种场合不厌其烦地宣称他发明了微积分，都不能欺骗任何人，只要他像我做过的一样，去调查那些记录”。文中暗示（其实是明说）了莱布尼兹的剽窃行为。
     莱布尼兹马上在《博学学报》上发表了辩解。丢勒试图回击，但是被编辑们拒绝了，以期刊不卷入个人争端为由堵住了丢勒的嘴。丢勒愤愤不平，因为莱布尼兹是杂志的创建者，所以杂志不公正、偏心眼儿。
     这些嘴官司来来回回打了好几年。
     之后，莱布尼兹又匿名评论了牛顿的《光学》，其中又暗示了牛顿的流数是利用甚至抄袭了莱布尼兹最初的发明。（莱布尼兹事后明确说自己没有暗示的意思）。
     牛顿的另一个追随者约翰.凯尔在一篇发表在《哲学会刊》的文章中指出：“流数毫无疑问是牛顿首先发明的，读过沃利斯发表的关于此事信件的任何人都能很容易地证明这一点，但是后来，莱布尼兹博士用化名和不同的标记方法，在《博学学报》上发表了同样的算法”。文中不再暗示，而是明确指责了抄袭。
     牛顿本人一直没有出马。他显然尽量避免正面的交锋，所以，他对这篇惹是生非的论文还比较恼火。但是，当凯尔把莱布尼兹的评论一起送到了皇家学会，牛顿的愤怒从凯尔直接转到了莱布尼兹身上。心想，老夫自重身份，不愿意出马，你小莱怎么没完没了反复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


9   一开始，在这场决斗中，莱布尼兹频频发招、先声夺人，牛顿冷静观察、后发制人。一段时间以来，两人的关系逐渐恶化，这次真地拔枪想向，要面对面地开火了。
     受了约翰.伯努利的激将法，莱布尼兹给英国皇家协会写了一封信，请求皇家学会公开澄清事实。他抗丅议说，自己之前从未听说过什么所谓“流数”。牛顿给他的信中也从未提及，有些人对于他的指控“荒唐而又可鄙”。
     当时，两人的争论还涉及到了政治。英国皇家和德国汉诺威（Hannover)的领导人正在为了争夺英格兰的王权斗得不亦乐乎。莱布尼兹本人与汉诺威大有瓜葛，而英国人对汉诺威极端仇视。一听就知道，英国皇家学会这个名字不可能有利于莱布尼兹。对于皇家学会的成员来说，先不论事情的原委，反正任何和汉诺威家族有联系的人都是不受欢迎的。
     对于莱布尼兹的不满指控，皇家学会表面上成立了一个正式的、无偏见的委员会，用来独立调查莱布尼兹的指控。但事实上，这个调查变成了牛顿及其同事收集证据反击对手的一个过程。最后，这些证据被汇集起来形成了一个被冠名为《通报》的报告。
     报告一出来，不满意更加重了。双方又群殴起来：
     ---莱布尼兹在《快报》回应，表示对《通报》的蔑视，并说牛顿运用微分时就犯了严重错误；
     ---凯尔在《拉艾文学杂志》上发文，把这场争斗带进了公众的视野；
     ---约翰.伯努利对牛顿的《原理》发表评论，说牛顿的东西不是原创，简直是“炒剩饭”；
     ---莱布尼兹发表《微分的历史与起源》，重申自己的首创权，并对英国数学家的质疑作出答复；
     ---牛顿用匿名发表文章，极力称颂伟大的“牛顿先生”的方法，抨击“莱布尼兹先生”的方法，试图证明牛氏微积分优于莱氏微积分。文中多次提到：“牛顿先生的方法更实用，更确定，......，对比仅限于有限方程的莱布尼兹的方法，牛顿先生的方法在更通用方面无与伦比。”
     地面上打够了，两人又同时腾云驾雾打到了天上，官司打到了“上帝”身边。莱布尼兹嘲笑牛顿的哲学观念：牛顿认为宇宙可以设想为一口钟，在创世之初上帝已经上紧了发条。莱布尼兹争辩说：如果这个钟在没有上帝帮助的情况下就能永久运转，那么，要上帝干什么？牛顿认为行星的一些意外的不规则运动会累积起来，最终使得整个太阳系失去平衡。但是，上帝一定会参与进来，并且使得一切恢复秩序，莱布尼兹嘲笑说：牛顿把上帝当成了天文修理工。他认为，上帝会创造出最完美的世界。莱布尼兹借此攻击牛顿《原理》中的反基督倾向。
     斗来斗去，莱布尼兹扛不住了，见上帝去了。用现在80后的话说，是挂了或是翘了。
     老莱是挂了，可是，牛顿和莱布尼兹的徒孙们一致认为，革命未有穷期，斗争还得继续。也可能英国人的特点是，喜欢争功好胜，启动慢一些，但是持续久一些。所以，牛顿还在斗，即使对手不在了。在《原理》的第三版，牛顿删去了关于莱布尼兹的所有内容。牛顿说，第二发明人没有任何权益。
     牛顿在皇家学会的身份崇高，在社会上声誉巨大，所以，一时间，他的声音是压倒性的高亢。牛顿的追随者不断找出许多证据说明牛顿在莱布尼兹文章发表之前的很多早期成果。现在看来，这些成果未必是假的，但是，肯定有些是后来加工过的。
     牛顿原来在欧洲大陆的名气不如莱布尼兹。1699年，法国科学院制作了一份8位外籍院士的名单。牛顿排在第七位，而莱布尼兹高居榜首。但是，牛顿的名声慢慢也传开了，品牌效应显现。同时，莱布尼兹的光辉日益黯淡。到了晚年，两人的境遇迥然不同：老牛被奉为偶像，受封爵士，而莱布尼兹则诸事不顺，凄凉过世。
     大家都知道法国著名作家伏尔泰。他就是一个牛顿思想的宣扬着，他在《老实人》中把莱布尼兹狠狠地嘲弄了一番。


10   世纪之争，扰扰纷纷，说来说去，问题尚存：“牛”帮“莱”派，有剽窃否？
     答案好像只有两个英文字母：NO。
     本来这个问题不尖锐，这一架根本就不应该打。在最初的岁月里，甚至在牛顿《原理》出版之后的十年里，牛顿和莱布尼兹的关系挺好。那个时候，他们两人的追随者们还不太懂微积分，还不能怂恿和“忽悠”他们两人互相指责对方剽窃了微积分的发明。那个时候，他们彼此都愿意承认对方对于微积分的功绩，两人从未怀疑对方从自己这里偷去了哪怕一丁点关于微积分的想法。
     但是，种种原因下，两人还是下手了，互相伤的都不轻。异口同声，都指责对方剽窃微积分的发明权。
     莱布尼兹看过牛顿的论文，剽窃了？有可能、有动机、有条件。可是，可能看到的那篇论文里几乎没有什么微积分的内容，大量的东西是无穷级数。不可能剽窃。而且，莱派人们说得有道理：唯一可以作为毫无争议的证据是莱布尼兹发表的微积分第一篇论文。
     牛顿用过莱布尼兹的成果，剽窃了？不知道、不确定、不清楚。毕竟有许多真实的手稿和论文摆在那里。对于他们后来有些篡改证据以达到自己的目的的事儿，牛派人士也表现的大义凌然、无怨无悔，这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了他们内心的坚定和自信。
     那么，真相究竟是什么？经过后人的调查、思考和研究，达到的基本共识是：尽管两个大科学家都被指控有无礼和肮脏的行为，但是他们都没有任何形式的剽窃。他们的确是在没有任何直接借用对方成果的情况下，独立地发明了自己的微积分。
     牛顿，配得上微积分的创始人吗？答案是：一定、确定以及肯定。牛顿确实最早提出了流数，而流数就是变化率，就是微分的实质。他的确早就认识了微积分。
     莱布尼兹，配得上微积分的创始人吗？答案是：当然、显然以及必然。关于这一点，牛大爷可能会不同意，但是，直到莱布尼兹及其追随者展示了这个先进方法的广泛应用，牛大爷他老人家可能才真正明白了：自己发明的是一个多么具有普遍意义的通用方法，是一个多么伟大的玩意儿。
     这场争论，配得上是“世纪景观”吗？答案是：无疑、绝对以及必须。这场争端范围大，历时久，影响深。它既不怪牛顿，也不怨莱布尼兹。事情一闹大，往往是就控制不住了，就不再是两个人的事儿了，连主角儿也被裹在里面无法自拔了。
     时间回到1712年，那时连英国大街上的行人（他们都是不知道所以然的、热心的爱国者和愤青）都大致知道英国达人牛顿做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学发现。这时侯，发明权的问题不再是数学界的事情了，它成了一件引起民族自尊心和嫉妒心的大事。所有受过教育的英国人都紧密团结在了牛顿这个牛人的周围，争相谴责那个德国竞争者是个贼和骗子。同样的事情，在欧洲大陆，莱布尼兹的支持者们也在干。
     这场世纪之争的影响深远，它带来的两个直接结果是：1. 两派数学家关系破裂，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19世纪。本来，交流可以使双方得益，可惜这场争斗阻止和干扰了它的发生。2.英国数学的衰败和欧洲数学的崛起。英国的数学家忠于他们的牛帮主，不愿意与莱布尼兹和其它数学家分享彼此的发明成果，坚持只用牛顿的符号。其结果是，顽固的英国人在牛顿死后整整一个世纪里，也没有多少进步，在数学上彻底衰落了。同时，在欧洲大陆，追求进步的瑞士人和法国人（伯努利、欧拉、拉格郎日等），紧密团结在以莱布尼兹为首的派中央周围，发展莱布尼兹书写微积分的绝妙方式，扩大微积分的应用领域，迅速站到了全球领先的行列。
     这场争论还给人类带来了一个间接结果：自此之后，西方世界对于著作权和发明权给予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重视。
     这是一个说不清楚输赢的争斗。莱布尼兹好像输了，但是欧洲大陆赢了；牛顿好像赢了，但英国数学输了。也有人说，莱布尼兹输了这场战役，却赢得了整个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