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张凤兰照例去了医院陪护奶奶。严林独自留在家中，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屋内的寂静像一潭死水，连呼吸都显得沉重。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吊灯，灯光摇曳，像一团将熄的烛火，随时可能坠落。失眠如老友般如期而至，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夜。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那些画面翻腾着、交叠着，像潮水般冲刷着他的神经。
那个从小对他慈严交加的母亲，那个在大堤上伏在他肩膀上泪崩的母亲，那个曾在陈建军身旁自轻自贱嚎啕大哭的母亲，那个在陈晨身上扭动散发光彩的母亲……这些影像如刀片般划过，时而甜蜜得像蜜糖渗进骨头，时而悲伤得像针刺穿心肺，时而愤怒得像烈焰焚身。
他的胸口堵得喘不过气，呼吸都变得艰难，仿佛喉咙里卡了块石头。
他迷惑，更不解。母亲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是那个除夕夜早起揉面蒸包子的温柔身影，还是那个在酒店房间里放纵呻吟的陌生女人？
严林想起了去年春节，那些忧伤悲愤的日子。那时，他也是这样独坐家中，面对一堆光盘和残酷真相，手足无措，满心撕裂。如今，那些情绪卷土重来，像一头困兽在他胸腔里咆哮。
他从茶几下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燃打火机，火苗跳跃着映红了他的脸，烟雾缭绕中，他起身走进书房。
重装后的电脑立在桌上，光驱的指示灯幽幽闪烁，像一只窥视的眼睛。他目光落在那个厚厚的灰色塑料包裹上，那是从平阳带回来的东西，一直没勇气彻底翻开。他深吸一口烟，吐出一团白雾，然后俯身拿起包裹，撕开封口。
光碟滑落，整齐地码在桌上，共21张。每张光碟上都标注着熟悉的阿拉伯数字，从03年7月到05年12月，各自装在中厚的PP光盘袋里，日期刺眼得像烙印。除了04年7月至10月、12月等少数月份，以及05年春节前后，几乎每个月都有一张。男女主角的面部未打码，毫无疑问，是陈晨和母亲。
严林的手指在光碟上停留片刻，最终拿起标注“051205”的那张。那是沉香湖畔宏达大酒店的那一夜，记忆如刀刻般清晰。他将光碟插入光驱，屏幕亮起，画面缓缓展开。他点了快进，跳过那些令人窒息的前戏，直接拖到末端。屏幕里，母亲穿着那条红裙子，踉踉跄跄推门进房，陈晨躺在地上，低声哼着，脸上淌着血。母亲迅速穿好衣服，开始收拾房间，拿起一条毛巾，替喃喃自语的陈晨包扎头部。她动作熟练而冷静，随后拨通电话。不一会儿，酒店工作人员带着一名医护模样的人进来。母亲低声对陈晨说了几句，又向工作人员交代几句，便转身离开。
严林长舒一口气，指间的烟已燃尽，烫得他猛地甩手。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最后一帧——母亲消失在门外的背影。那一刻，他感到一丝陌生，又有一丝释然。他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扫过桌上的光碟，按日期编号依次拿起，开始一张张观看。
或许是去年春节看了太多母亲与陈建军的视频，这一次，严林的心情意外平静。他眼中只有一对男女，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没有愤怒的咆哮，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楚，只剩一种麻木的冷漠。
他点开“030701”的光碟，画面里是母亲和陈晨在一间昏暗的房间。母亲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侧躺在床上，低着头，眼神空洞。陈晨跪在她身后。
接着是“031015”。房间换成了酒店，地毯厚实，窗帘半拉。母亲趴在床上，双手撑着床沿，低声说了句“轻点”，陈晨却置若罔闻。
慢慢地，严林注意到变化。到了“050725”，母亲的话多了起来，语气不再那么拘谨。那是个闷热的夏夜，窗外蝉鸣阵阵，房间里空调低鸣，空气却依旧黏腻。母亲仰躺在床上，她的耳垂在头部的晃动中亮晶晶的，那对珍珠耳钉在昏黄灯光下闪着微光，像两颗坠落的星子。她化了点裸妆，脸颊透着自然的红晕，双唇却红红的，娇艳欲滴，像刚咬过熟透的樱桃。她喘着气，断续地低吟：“嗯……快点……”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一丝急切，像夏日里骤然刮起的热风。
严林听到母亲说“快点”，如此主动，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撞得咣当一声倒地。悲愤如洪水般涌上心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却又无力地咽了回去。
他踉跄着靠到墙边，点燃另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呛得他咳嗽不止。
他又不甘心地翻到“051123”。屏幕亮起，昏暗的房间里，墙角音响低低地放着钢琴曲，旋律如夜色下的流水，悠长而沉重。
陈晨斜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指尖在烟身上来回摩挲，眼神懒散又焦躁，像一头困在笼里的豹子。
门“吱”地轻响，母亲走了进来，藏青色羊绒大衣裹着她纤细的身形，浅黄色V领毛衣裙下摆微微晃动，黑高跟短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脆响，浅灰色打底裤紧贴着圆润修长的腿部，勾勒出养眼的曲线，围巾松松地系在颈间。
她抖了抖肩上的包，手指撩了下耳边碎发。
陈晨瞥她一眼，先开口埋怨：“怎么才来？”
她语气淡然：“有事耽误了。”
他起身迎上去，手掌在她腰上一托，抱住她就要亲吻，低头凑向她嘴唇。
她手推他胸膛，指甲在他皮肤上划出一道浅痕，低声说：“先让我洗洗。”
陈晨鼻息喷在她颈侧，烫得她皮肤泛起鸡皮疙瘩，低声说：“忍不住了，一个月没见了。”
她皱眉想推开，可他嘴唇已经贴上来。
他顶住她，低声问：“是不是晚饭吃的大闸蟹，和谁？”
她没说话，嘴唇紧抿。
......
她翻身坐起，手撑着床沿，指尖在木头上滑了一下，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澡。
水声哗哗响了十来分钟，她出来时已穿好衣服，毛衣裙拉平，低声说：“我得走了。”
陈晨斜靠在床头，手指在床单上划拉，眼巴巴地看着她，语气软下来：“别走啊，好不容易见一面。”
她皱眉，手指撩了下湿发，低声说：“晚了，剧团还有事。”
他爬过来，从身后抱住她，手掌在她腰上摩挲，鼻息喷在她耳后，低声哄道：“就留一晚，我真想你，晚上睡不着老梦见你。”
她身子僵了僵，手推他胳膊，指甲在他皮肤上划出一道浅痕，可他不松手，低声说：“你不想我吗？一个月了，我憋得慌。”
她喘了口气，眼神闪过一丝动摇，嘴唇微微张合，喉间挤出一声细碎的“嗯”。
他趁势吻上她颈侧，舌尖在她耳垂上一舔。
她身子一颤低声说：“别…”可语气已软了半截。
他低笑一声，手指掀起，低声说：“再陪我一次，好不好？”
她没再推，仰仰脸，手指攡住床单。
。。。
母亲喘着气，动作稍缓，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一串京韵大鼓的铃声骤然刺破房间的暧昧。
她瞥了一眼，伸手去拿。
陈晨却一把按住她的腰，低吼了声“别停”。
母亲挣扎着想抽身，手伸向床头柜，却被死死扣住。
母亲皱眉，厉声喝道：“放开！”语气激动而尖厉，带着几分怒意。
陈晨愣了一下，不得不松手，悻悻地喘着粗气。
母亲抓过手机，平复了一下呼吸，回拨了过去。
屏幕里，她轻唤了声“林林”，声音柔得像夜风拂过，问：“咋了？”
随后清了下嗓子，努力让语气平稳。
母亲低声回应：“没呢，这才几点呀。”
她咬着唇，手撑在床沿，试图压住身体的反应。
母亲喘着气，低声回：“十点了？”
话音刚落，她“噢”了声，声音微颤，手赶紧捂紧话筒，另一只手推向他的肩膀，想阻止他的动作，却推不开，只好急忙打开电视，广告声刺耳地响起，掩盖了音响的余音。
电视里，钢琴曲变成了悠扬的口琴声，一个醇厚的男声响起：“人的一生就像一场旅行，不必在乎目的地，在乎的是沿途的风景…”
母亲咬着嘴唇，电话里回应：“嗯。”
母亲好半晌才回过味儿，轻吐口气：“刚跟人聊天聊过头了，手机静音没听到。”
“林林啊…”母亲的声音有些发颤，像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嘴唇微微张合，手指攡着手机，指节泛白，汗珠顺着颈侧滑到锁骨，亮晶晶地淌下一道痕。
她啧了声，片刻才又说：“考完试了？”
她咬着唇，眼神蒙上一层疲惫的雾，手指在床单上攡紧，指甲划出一道浅痕，试图压住喉间的喘息。
她喘着气，手推着陈晨的肩膀，低声问：“咋没考成？”
“哦…”母亲叹口气“回宿舍了？洗洗早点睡吧，啊？”
她皱眉推开，低声说：“妈好好的，放心吧；管好你自个儿，啊？”
电话里最后一个声音是周华健的广告：“庄重一生，吉祥一生，庄吉西服！”语气洋洋自得，透着几分滑稽。
广告声刺耳地响起，她手指一抖，手机差点滑落，嘴角抽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烦躁。
画面里，她挂了电话。
。。。
她开始整理衣服。
陈晨却不甘心，从身后抱住她低声说：“留下来过夜吧。”
母亲打开他的手，语气柔和却敷衍：“今晚不行。”
陈晨皱眉：“怎么林的铃声是京韵大鼓，我的还是《寄印传奇》？”
母亲随口说：“他那是我随便设的。”
陈晨不依：“那我的也改成京韵大鼓。”
母亲笑了笑：“你那个挺好。”
陈晨哼了声：“还是儿子比我重要。”
母亲沉默，低头整理靴子。
他又缠上来：“留下吧，我下个月去澳洲了，你就不能陪我一次？”
母亲拍开他的手：“下次吧。”
陈晨脸色一沉：“你总是说下次。”
语气酸溜溜的：“要走了，想你，舍不得你，离不开你，留下来吧。”
母亲岔开话题：“准备得怎么样了？过去注意安全。”
陈晨不耐烦地嘟囔：“你别老敷衍我。”
她站起身，拉好裙摆，语气淡了下来：“别闹了，我得走。”
陈晨盯着她，眼里满是不快，声音低沉：“你就不能留下？”
母亲轻声说：“前面就该走了，你非拖着。”
她顿了顿，“都这么晚了。”
陈晨还想说什么，她又接道：“剧团的人看我老不回去，会说闲话。”
他皱眉，她哄着加了一句：“多了，对身体不好。”
陈晨冷哼一声，没再吭声，眼神却依旧酸涩而执拗。
严林看着屏幕，母亲的身影渐渐模糊在昏暗的光线中，她的背影既熟悉又陌生，像一团解不开的雾。
严林的目光停在屏幕上，画面渐渐凝固，母亲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模糊成一团影子。他指间的烟蒂烫得发疼，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那最后一帧，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那块压抑许久的巨石，似乎在一瞬间裂开缝隙，空气涌进来，呼吸都轻快了几分。他一直以为母亲对陈晨是彻底的沉沦，像坠入欲望的深渊再无回头，可这段视频却像一盏微弱的灯，照亮了他从未想过的角落。
母亲对陈晨的敷衍那样明显——她的语气柔得像哄孩子，拒绝起来却冷得像冬夜的霜，推开他的手时干脆利落，连眼神里都透着几分疲惫的应付。那不是沉迷，分明是不得已的周旋，像被逼着演一场冗长的戏。
更让他心头一颤的，是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那串京韵大鼓的铃声，她挂了电话后对陈晨的搪塞，甚至那句轻描淡写的“他那是我随便设的”，都像在无声地护着什么。
严林突然觉得，母亲并非他想象中那个被情欲吞噬的陌生女人，她或许也有她的无奈，她也有着她的坚守。
他的喉咙一紧，像吞下了一团涩涩的棉花，眼前的烟雾散开，心里却亮堂了许多。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原来，那些撕裂肺腑的愤怒和痛苦里，还藏着这样一点微不足道却沉甸甸的安慰。
他点燃另一根烟，火光映红了他的脸，烟雾袅袅中，他整个人像是从一座大山下爬了出来，脚步虽重，却终于能喘口气。窗外的鸡鸣隐约传来，像在耳边低语，这一夜，竟不再那么冰冷刺骨。
醒来时，天还未亮。窗外隐约传来鸡鸣，严林揉着发胀的脑袋，起身关掉电脑。桌上散乱的光碟像一堆无声的罪证，他盯着它们看了许久，最终将它们收进包裹，塞回背包深处。他知道，有些东西，藏起来并不能让它消失，但至少，能让这一夜的失眠多一丝喘息的空间。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吊灯，灯光摇曳，像一团将熄的烛火，随时可能坠落。失眠如老友般如期而至，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夜。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那些画面翻腾着、交叠着，像潮水般冲刷着他的神经。
那个从小对他慈严交加的母亲，那个在大堤上伏在他肩膀上泪崩的母亲，那个曾在陈建军身旁自轻自贱嚎啕大哭的母亲，那个在陈晨身上扭动散发光彩的母亲……这些影像如刀片般划过，时而甜蜜得像蜜糖渗进骨头，时而悲伤得像针刺穿心肺，时而愤怒得像烈焰焚身。
他的胸口堵得喘不过气，呼吸都变得艰难，仿佛喉咙里卡了块石头。
他迷惑，更不解。母亲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是那个除夕夜早起揉面蒸包子的温柔身影，还是那个在酒店房间里放纵呻吟的陌生女人？
严林想起了去年春节，那些忧伤悲愤的日子。那时，他也是这样独坐家中，面对一堆光盘和残酷真相，手足无措，满心撕裂。如今，那些情绪卷土重来，像一头困兽在他胸腔里咆哮。
他从茶几下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燃打火机，火苗跳跃着映红了他的脸，烟雾缭绕中，他起身走进书房。
重装后的电脑立在桌上，光驱的指示灯幽幽闪烁，像一只窥视的眼睛。他目光落在那个厚厚的灰色塑料包裹上，那是从平阳带回来的东西，一直没勇气彻底翻开。他深吸一口烟，吐出一团白雾，然后俯身拿起包裹，撕开封口。
光碟滑落，整齐地码在桌上，共21张。每张光碟上都标注着熟悉的阿拉伯数字，从03年7月到05年12月，各自装在中厚的PP光盘袋里，日期刺眼得像烙印。除了04年7月至10月、12月等少数月份，以及05年春节前后，几乎每个月都有一张。男女主角的面部未打码，毫无疑问，是陈晨和母亲。
严林的手指在光碟上停留片刻，最终拿起标注“051205”的那张。那是沉香湖畔宏达大酒店的那一夜，记忆如刀刻般清晰。他将光碟插入光驱，屏幕亮起，画面缓缓展开。他点了快进，跳过那些令人窒息的前戏，直接拖到末端。屏幕里，母亲穿着那条红裙子，踉踉跄跄推门进房，陈晨躺在地上，低声哼着，脸上淌着血。母亲迅速穿好衣服，开始收拾房间，拿起一条毛巾，替喃喃自语的陈晨包扎头部。她动作熟练而冷静，随后拨通电话。不一会儿，酒店工作人员带着一名医护模样的人进来。母亲低声对陈晨说了几句，又向工作人员交代几句，便转身离开。
严林长舒一口气，指间的烟已燃尽，烫得他猛地甩手。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最后一帧——母亲消失在门外的背影。那一刻，他感到一丝陌生，又有一丝释然。他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扫过桌上的光碟，按日期编号依次拿起，开始一张张观看。
或许是去年春节看了太多母亲与陈建军的视频，这一次，严林的心情意外平静。他眼中只有一对男女，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没有愤怒的咆哮，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楚，只剩一种麻木的冷漠。
他点开“030701”的光碟，画面里是母亲和陈晨在一间昏暗的房间。母亲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侧躺在床上，低着头，眼神空洞。陈晨跪在她身后。
接着是“031015”。房间换成了酒店，地毯厚实，窗帘半拉。母亲趴在床上，双手撑着床沿，低声说了句“轻点”，陈晨却置若罔闻。
慢慢地，严林注意到变化。到了“050725”，母亲的话多了起来，语气不再那么拘谨。那是个闷热的夏夜，窗外蝉鸣阵阵，房间里空调低鸣，空气却依旧黏腻。母亲仰躺在床上，她的耳垂在头部的晃动中亮晶晶的，那对珍珠耳钉在昏黄灯光下闪着微光，像两颗坠落的星子。她化了点裸妆，脸颊透着自然的红晕，双唇却红红的，娇艳欲滴，像刚咬过熟透的樱桃。她喘着气，断续地低吟：“嗯……快点……”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一丝急切，像夏日里骤然刮起的热风。
严林听到母亲说“快点”，如此主动，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撞得咣当一声倒地。悲愤如洪水般涌上心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却又无力地咽了回去。
他踉跄着靠到墙边，点燃另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呛得他咳嗽不止。
他又不甘心地翻到“051123”。屏幕亮起，昏暗的房间里，墙角音响低低地放着钢琴曲，旋律如夜色下的流水，悠长而沉重。
陈晨斜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指尖在烟身上来回摩挲，眼神懒散又焦躁，像一头困在笼里的豹子。
门“吱”地轻响，母亲走了进来，藏青色羊绒大衣裹着她纤细的身形，浅黄色V领毛衣裙下摆微微晃动，黑高跟短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脆响，浅灰色打底裤紧贴着圆润修长的腿部，勾勒出养眼的曲线，围巾松松地系在颈间。
她抖了抖肩上的包，手指撩了下耳边碎发。
陈晨瞥她一眼，先开口埋怨：“怎么才来？”
她语气淡然：“有事耽误了。”
他起身迎上去，手掌在她腰上一托，抱住她就要亲吻，低头凑向她嘴唇。
她手推他胸膛，指甲在他皮肤上划出一道浅痕，低声说：“先让我洗洗。”
陈晨鼻息喷在她颈侧，烫得她皮肤泛起鸡皮疙瘩，低声说：“忍不住了，一个月没见了。”
她皱眉想推开，可他嘴唇已经贴上来。
他顶住她，低声问：“是不是晚饭吃的大闸蟹，和谁？”
她没说话，嘴唇紧抿。
......
她翻身坐起，手撑着床沿，指尖在木头上滑了一下，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澡。
水声哗哗响了十来分钟，她出来时已穿好衣服，毛衣裙拉平，低声说：“我得走了。”
陈晨斜靠在床头，手指在床单上划拉，眼巴巴地看着她，语气软下来：“别走啊，好不容易见一面。”
她皱眉，手指撩了下湿发，低声说：“晚了，剧团还有事。”
他爬过来，从身后抱住她，手掌在她腰上摩挲，鼻息喷在她耳后，低声哄道：“就留一晚，我真想你，晚上睡不着老梦见你。”
她身子僵了僵，手推他胳膊，指甲在他皮肤上划出一道浅痕，可他不松手，低声说：“你不想我吗？一个月了，我憋得慌。”
她喘了口气，眼神闪过一丝动摇，嘴唇微微张合，喉间挤出一声细碎的“嗯”。
他趁势吻上她颈侧，舌尖在她耳垂上一舔。
她身子一颤低声说：“别…”可语气已软了半截。
他低笑一声，手指掀起，低声说：“再陪我一次，好不好？”
她没再推，仰仰脸，手指攡住床单。
。。。
母亲喘着气，动作稍缓，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一串京韵大鼓的铃声骤然刺破房间的暧昧。
她瞥了一眼，伸手去拿。
陈晨却一把按住她的腰，低吼了声“别停”。
母亲挣扎着想抽身，手伸向床头柜，却被死死扣住。
母亲皱眉，厉声喝道：“放开！”语气激动而尖厉，带着几分怒意。
陈晨愣了一下，不得不松手，悻悻地喘着粗气。
母亲抓过手机，平复了一下呼吸，回拨了过去。
屏幕里，她轻唤了声“林林”，声音柔得像夜风拂过，问：“咋了？”
随后清了下嗓子，努力让语气平稳。
母亲低声回应：“没呢，这才几点呀。”
她咬着唇，手撑在床沿，试图压住身体的反应。
母亲喘着气，低声回：“十点了？”
话音刚落，她“噢”了声，声音微颤，手赶紧捂紧话筒，另一只手推向他的肩膀，想阻止他的动作，却推不开，只好急忙打开电视，广告声刺耳地响起，掩盖了音响的余音。
电视里，钢琴曲变成了悠扬的口琴声，一个醇厚的男声响起：“人的一生就像一场旅行，不必在乎目的地，在乎的是沿途的风景…”
母亲咬着嘴唇，电话里回应：“嗯。”
母亲好半晌才回过味儿，轻吐口气：“刚跟人聊天聊过头了，手机静音没听到。”
“林林啊…”母亲的声音有些发颤，像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嘴唇微微张合，手指攡着手机，指节泛白，汗珠顺着颈侧滑到锁骨，亮晶晶地淌下一道痕。
她啧了声，片刻才又说：“考完试了？”
她咬着唇，眼神蒙上一层疲惫的雾，手指在床单上攡紧，指甲划出一道浅痕，试图压住喉间的喘息。
她喘着气，手推着陈晨的肩膀，低声问：“咋没考成？”
“哦…”母亲叹口气“回宿舍了？洗洗早点睡吧，啊？”
她皱眉推开，低声说：“妈好好的，放心吧；管好你自个儿，啊？”
电话里最后一个声音是周华健的广告：“庄重一生，吉祥一生，庄吉西服！”语气洋洋自得，透着几分滑稽。
广告声刺耳地响起，她手指一抖，手机差点滑落，嘴角抽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烦躁。
画面里，她挂了电话。
。。。
她开始整理衣服。
陈晨却不甘心，从身后抱住她低声说：“留下来过夜吧。”
母亲打开他的手，语气柔和却敷衍：“今晚不行。”
陈晨皱眉：“怎么林的铃声是京韵大鼓，我的还是《寄印传奇》？”
母亲随口说：“他那是我随便设的。”
陈晨不依：“那我的也改成京韵大鼓。”
母亲笑了笑：“你那个挺好。”
陈晨哼了声：“还是儿子比我重要。”
母亲沉默，低头整理靴子。
他又缠上来：“留下吧，我下个月去澳洲了，你就不能陪我一次？”
母亲拍开他的手：“下次吧。”
陈晨脸色一沉：“你总是说下次。”
语气酸溜溜的：“要走了，想你，舍不得你，离不开你，留下来吧。”
母亲岔开话题：“准备得怎么样了？过去注意安全。”
陈晨不耐烦地嘟囔：“你别老敷衍我。”
她站起身，拉好裙摆，语气淡了下来：“别闹了，我得走。”
陈晨盯着她，眼里满是不快，声音低沉：“你就不能留下？”
母亲轻声说：“前面就该走了，你非拖着。”
她顿了顿，“都这么晚了。”
陈晨还想说什么，她又接道：“剧团的人看我老不回去，会说闲话。”
他皱眉，她哄着加了一句：“多了，对身体不好。”
陈晨冷哼一声，没再吭声，眼神却依旧酸涩而执拗。
严林看着屏幕，母亲的身影渐渐模糊在昏暗的光线中，她的背影既熟悉又陌生，像一团解不开的雾。
严林的目光停在屏幕上，画面渐渐凝固，母亲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模糊成一团影子。他指间的烟蒂烫得发疼，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那最后一帧，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那块压抑许久的巨石，似乎在一瞬间裂开缝隙，空气涌进来，呼吸都轻快了几分。他一直以为母亲对陈晨是彻底的沉沦，像坠入欲望的深渊再无回头，可这段视频却像一盏微弱的灯，照亮了他从未想过的角落。
母亲对陈晨的敷衍那样明显——她的语气柔得像哄孩子，拒绝起来却冷得像冬夜的霜，推开他的手时干脆利落，连眼神里都透着几分疲惫的应付。那不是沉迷，分明是不得已的周旋，像被逼着演一场冗长的戏。
更让他心头一颤的，是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那串京韵大鼓的铃声，她挂了电话后对陈晨的搪塞，甚至那句轻描淡写的“他那是我随便设的”，都像在无声地护着什么。
严林突然觉得，母亲并非他想象中那个被情欲吞噬的陌生女人，她或许也有她的无奈，她也有着她的坚守。
他的喉咙一紧，像吞下了一团涩涩的棉花，眼前的烟雾散开，心里却亮堂了许多。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原来，那些撕裂肺腑的愤怒和痛苦里，还藏着这样一点微不足道却沉甸甸的安慰。
他点燃另一根烟，火光映红了他的脸，烟雾袅袅中，他整个人像是从一座大山下爬了出来，脚步虽重，却终于能喘口气。窗外的鸡鸣隐约传来，像在耳边低语，这一夜，竟不再那么冰冷刺骨。
醒来时，天还未亮。窗外隐约传来鸡鸣，严林揉着发胀的脑袋，起身关掉电脑。桌上散乱的光碟像一堆无声的罪证，他盯着它们看了许久，最终将它们收进包裹，塞回背包深处。他知道，有些东西，藏起来并不能让它消失，但至少，能让这一夜的失眠多一丝喘息的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