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间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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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
　我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今天难得谁都不在吗。
（……不。是我来得太早了吗）
　自从来到夏莱，花耶每天晚上都会喝咖啡下国际象棋。昨晚没有下棋，所以今天感觉有点不对劲。
　一边想着，一边不经意地碰了碰门把手，门就自己开了。
「……门一直开着吗，真不小心呢」
　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进房间，只见一个身影趴在桌子上，仿佛被文件堆淹没了一般。
「……啊，老师!?」
　下意识地跑了过去。花耶抓住老师穿着熟悉的夏威夷衬衫的肩膀摇晃着，老师发出轻微的呻吟。
『……咦，早上了？』
「……只是睡着了吗？」
　听到这悠闲的话语，花耶不由得发出了冷淡的声音。她觉得前一刻的慌张简直像个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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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啊……』
　老师的语气含糊不清。抬起头时身体摇晃了一下，撞到了文件堆。
『哎呀呀……』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差点倒下。
　花耶急忙扶住了他的头，碰到他发烫的额头时吃了一惊。
「啊……感冒了吗」
『诶？……哇，真的耶。糟糕』
　老师把手放在自己额头上，不知为何傻笑起来。
『话说工作还没做完啊～怎么办……』
　他的意识似乎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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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该怎么办？）
　花耶不知所措。
　老师是敌人。因为他曾经阻止过花耶。可是，这一切都已经翻转了。
（到底该如何行动才是正确的呢）
　头脑一片空白。
「医……医院，是吗？」
　说到病人，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就在这么想的时候，
「……老师，你又搞坏身体了吗？」
　从背后传来夹杂着无奈和叹息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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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耶不由得跳了起来。回头一看，一位樱色头发的少女站在那里。
「诶？……你，从哪里来的？」
　她是什么时候进到办公室里的？
　无视花耶的疑问，她开始照顾老师。
「首先必须给老师治疗。能请您帮忙吗？」
　花耶无法抗拒那纯粹而充满压力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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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分钟后。
　老师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被毛毯和被子裹着，呻吟着说好热。
　将冰枕放在他的额头上后，少女转向花耶。
「谢谢您的帮忙」
「……不客气」
　花耶所做的只是准备了冰水。少女那非常熟练的动作，显示出她对照顾病人非常熟悉。
「我是圣三一救护骑士团的鹫见芹奈」
「啊，我是……」
　反射性地想要回答却犹豫了。芹奈是否已经从老师那里得知了关于花耶的情况呢。
「……我是白井麻耶」
　最终，还是报上了假名。想起了被花子知道名字时的那股寒意。
（事到如今还为了什么自保呢）
　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嘲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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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麻耶小姐，对吧」
　芹奈微微一笑，回头看向老师。老师虽然一脸茫然，但还是睁着眼睛，确认他在听。
「这次晕倒的原因，我想应该是感冒」
「……这样啊」
　不是什么大病。听到这个，花耶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但是，不能因为是普通感冒就掉以轻心哦，老师」
　芹奈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也许是因为天生的声线，听起来并不严厉。
「感冒的原因大概是平时的过度劳累、睡眠不足和身体受凉」
「……受凉？」
　在寒冷的天空下，总是穿着蓝色夏威夷衬衫出门的身影在花耶的脑海中浮现。
（果然还是不行啊，那个。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很平静所以就没在意）
『因为很热嘛……』
　被塞进被窝的老师像小孩子一样呻吟着。芹奈为难地皱起眉头看向花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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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的自律神经不太好，对冷热的感觉有些偏差……」
　我觉得这也是因为平时不健康的生活习惯，说着看向老师的脸。
「老师，我说过很多次了，就算再热，也不要穿得太少。晚上要好好睡觉，三餐要按时吃，营养要均衡」
『……工作太多了啊……』
　老师不情愿地摇了摇头。
　芹奈悲伤地叹了口气，转向花耶。
「……老师总是这样……麻耶小姐，如果老师又穿得太少或者可能会着凉的时候，能请您提醒一下吗？」
「好、好的……」
　直率的眼神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花耶不由得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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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您。……今天就这样不要让他从被窝里出来了，尽量让他多睡会儿。我会去拜托食堂的人准备饭菜的」
　那么还有其他患者，我先失陪了，如果有什么事请马上叫我，说完这句话后，她离开了房间。
　老师的私人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她是从哪里进来的……？」
　花耶低声说出了最终没有得到回答的疑问。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芹奈每次遇到困难的时候只要叫她，她就会来帮忙」
　老师用比刚才找到花耶时更清晰的口吻回答道。
「就像英雄一样。」
「哈啊……」
　这并没有回答最关键的问题，但花耶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该回去工作了。」
「啊？」
　老师掀开被子想要起身。
「……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到能工作的状态吧。」
「可是我不做的话就做不完啊。而且MomoTalk也得检查一下才行。」
　撅嘴的动作像个孩子一样。
「不是刚说过不要离开被窝吗？」
「……和芹奈约好的是花耶，又不是我。」
　诡辩。
　花耶叹了口气。
「工作这种事情，让别人来做不就好了。病人来做效率低下，如果病情恶化就更荒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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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慢慢回到床上的老师，仍然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花耶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喏，先叫值日生或随便找个帮手来，让他们做工作吧。没有能托付的学生吗？」
『呃……优香，大概吧……』
　老师皱起眉头，接过平板电脑开始发送什么消息。
　花耶再次叹了口气，双手叉腰。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为什么必须照顾这个讨厌的大人呢。
　虽然心存疑问，但对明显虚弱的人抱有恶意，还是让人有些犹豫。
（……不过，我现在能在矫正局外面，也是因为有老师在。如果老师不在了确实会很困扰）
　半无意识地寻找着这样合理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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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实话，就算在这里我也睡不着啊』
　老师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最近即使正常睡觉也大概一个小时就会醒来，就算吃了安眠药也完全无法好好入睡，所以我觉得休息也没什么意义』
「真啰嗦。听了真不爽」
『好刻薄～。心里暖暖的呢』
「哈？……哦，那时候你之所以能追上我，是因为这个吗？」
　突然想到并说出来后，老师一脸茫然地睁大了眼睛。
　那个不太想回忆起的夜晚。按理说在老师逃出夏莱之前，应该已经让他服下了安眠药，但花耶和将军汇合后不久，他就出现在了公园。
『结果不是很好嘛。不健康也挺好的～』
　老师嘿嘿地笑着。
（……这也是，超出我的预想的……失败吗？）
　一想到那两个字，胸口就隐隐作痛。像是化脓般不健康的疼痛。我移开视线不去看那个伤口，环视着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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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放在家里略显夸张的展示柜。里面陈列着哑铃、封面看起来很激进的CD、地图、折纸鹤等各种杂物。
「……这是什么啊」
　我不由得呆住并喃喃自语，老师歪着头笑了。
『啊，那个啊。不好意思，那是我的宝物，不要打开哦？』
　花耶皱起眉头。如果是之前的话，或许还会为了抓住老师的把柄而翻找一番，但现在已经没有那种精力了。
「……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随便碰的。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可爱的学生』
「哈？」
　一边抚摸着竖起的鸡皮疙瘩，一边环视房间。
　除了展示柜之外，书、CD和DVD、塑料模型、瑜伽垫、地图等各种看似兴趣爱好的物品整齐地摆放在架子上。
　完全不像是一个人能拥有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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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花耶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虽然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但或许是因为意识逐渐模糊，老师用轻飘飘的语气问道。
「……」
　花耶看着书架，皱着眉头回答。
「……读书。看来和你的兴趣爱好不太合得来呢」
『啊，我想也是……』
　老师的书架上摆满了五颜六色、各种类型的书籍。小说相对较多，但从烹饪书到天文学书籍，再到《基沃托斯的历史》这样的资料，都均衡地排列着。夏莱图书室里的书大概也是老师购置的吧。我不禁将自己的书架与记忆中的进行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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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都读些什么……？』
「我……读一些对自己有帮助的书。主要是商业书籍。」
　无数成功人士的名言，至今为止为我带来了多少的启发。
（……但你却没能好好利用这些学习机会）
　自我否定的声音响起。
　老师对摇头的她说道。
『那种书啊，很多都是从基沃托斯以外的地方进口的吧……』
「啊？ 哦，嗯，是的。」
『原来如此……那就是花耶的……』
　老师喃喃自语，突然中断了话语。
「怎么了？」
　回头看向老师，发现他正发出平稳的呼吸声，胸口微微起伏。
（……现在就睡着了？真是任性啊……）
　花耶叹了口气，关掉了房间的灯。

[chapter:第四章 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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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起床梳洗完毕后，老师发来了MomoTalk。
『抱歉，今天也要请假了』
「……唉」
　昨天，花耶在芹奈时不时的来访下，频繁地观察着老师的情况。傍晚的时候，老师的脸色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但今天好像又开始咳嗽了。
『今天已经拜托学生增加了值班人数，所以即使我不在，优香和葵应该也能应付得来』
「……为什么会出现葵室长的名字呢？」
　说起来，也有传闻说葵经常造访夏莱。以她那种一本正经的性格，我还以为只是财务室的工作。
　花耶叹了口气。
（结果她也被那个大人笼络了吗）
　扇喜葵，在满是俗人的联邦学生会中，我一直认为她是个聪明公正的人。但既然都是老师的支持者，难怪花耶的统治进展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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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种夹杂着厌恶的想法浮现后不久，矛头转向了自己。
（你明明已经没有资格看不起她们了）
「呃……」
　扭曲了表情。
　会长是如何治理那个联邦学生会的呢。
　明明一直在近处看着，追随着她的背影，花耶却想不起来了。
　只知道不知从何时起，所有人都爱上了她，并追随她。那种声望，只能称之为魔法般天生的魅力。
　失去她的联邦学生会，就像失去恒星的星系一样，开始四分五裂。凛没能成为闪耀的太阳。所以，本该由花耶来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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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生的差距吗。我和凛终究都是被照耀的一方，只有会长不同）
　这本该在那次选举中就已经深刻体会到了。
　按理说应该选三年级室长的学生会选举中，所有人都选择了她。那时，花耶只是站在房间的角落。一边瞪着她，一边在不知不觉中不断找借口。
　只是世界还没有发现。只是因为她们愚蠢，所以还没有认可花耶。
（原来我一直是这样逃避现实的吗。一直以来，我）
　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就一直深陷在思维的泥沼中。不断沉溺于自我否定，连迈出一步都感到沉重。
　就在这时，MomoTalk的来电铃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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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今天会有好多学生来拜访培养皿，所以我想如果花耶你愿意的话，就让你出去一趟』
　刚读到这里，花耶房间的对讲机就响了。
「……喂？」
　时间还很早，这样毫无预兆地来访实在有些失礼。而且，知道这里是她的房间的人应该寥寥无几。
　花耶惊讶地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群穿着生活安全局制服的人
「早上好！」
「早」
　花耶眨了眨眼。
「老师指示说，今天希望我们独自进行询问工作」
「不过这只是表面说法，实际上他说我们可以来玩」
　桐乃精神抖擞地说道，吹雪耸了耸肩。
　花耶皱起了眉头。
（……这是在为我着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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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的日常事务似乎由值日生负责。能避免与她们碰面，实际上倒是帮了大忙。
　想起了只见过一次面的花子。还有意识到身份暴露时的那股寒意。
（……葵室长好像也要来）
　为了逃避，花耶换上了女武神的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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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一起走访调查吗」
　毕竟桐乃和吹雪都是女武神的人，应该能一定程度上信任吧。这样想着看向两人时，桐乃摇了摇头。
「不，还有一个人，我们约好在兔宝宝镇车站汇合」
「车站吗」
　代替老师的车，我们乘坐吹雪驾驶的警车前往兔宝宝镇。
「听说她是从很远的学院来的」
　听到这句话后刚感到一丝不祥的预感，车子就到达了车站前。
　看到站在那里、长围巾随风飘扬的人影，花耶意识到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早上好！」
　用清脆的声音打招呼的是安守实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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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
　花耶不情愿地回礼。
「我已经收到了到目前为止的搜查资料。今天请多关照了」
「是！请多指教！」
　桐乃活泼的声音也不输给她。仰望充满活力的两人后，吹雪苦笑着看向花耶。
「先从上次的继续吧。还没去过的地方是北侧吧」
　似乎已经把资料牢牢记住，实梨飒爽地迈步前行。然后熟悉小镇的桐乃和吹雪紧随其后。
（……北侧，是吗）
　一边确认前天老师绘制的地图，花耶跟在三人后面。像是要弥补几步的落后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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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梨回过头来。
「说起来，老师好像过劳了。我听说花耶发现并照顾了他」
「……虽然是我最先发现的，但之后的处理不是我做的」
　一半是想纠正不准确的信息，一半是不想被认为照顾了讨厌的大人。
　对她的纠正似乎不太感兴趣，实梨摇了摇头。
「……果然，夏莱的劳动环境似乎存在相当大的问题。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立刻向联邦学生会发起抗议示威」
　她瞪视着小镇远方耸立的大楼。
　直冲云霄的联邦学生会的城堡。——对花耶来说，那是失势的象征。在这个D.U.里，无论在哪里都会被神圣之塔俯视着。
　当那长长的影子投射在花耶心上时，实梨接着说道。。
「今天因为事先被拜托值班，所以也不能罢工呢。……明明好不容易准备好了标语牌……！」
「……你是不是有点期待示威游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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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今天神圣之塔附近很和平呢——太好了太好了」
「没办法，游行就交给部员们了」
　悠闲的吹雪和愤愤不平的实梨的话语重叠在一起。
「……啊，说起来你是某个社团的部长来着？」
　暗自想着还真有人跟着来啊。
　实梨扬起了眉毛。
「红冬工务部。……我先说清楚，虽然我是部长，但并没有利用职位命令大家去游行。斗争必须始终交由自主性来决定」
「……哈啊」
　叹了口气移开视线。
　依然无法理解她，但是。
　俯视着我们的那座塔脚下，聚集着反抗的学生们，这让我感到有些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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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价值不就颠倒了吗）
　因为有扰乱秩序的家伙存在，所以她的统治才失败了。
（但是，没能压制住那些人的原因，是因为你没有才能吧）
「呃……」
　花耶不自觉地挠了挠头，甩开了思绪。
「总之，我们继续调查吧」
「好的」
「是！ 目的地快到了，我们在这里找些人打听一下吧」
「咦，前代理也去了有干劲的那边……」
　只有吹雪说了消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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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实梨代替老师加入，打听消息也没有太大收获。从向老人打听消息偏离主题几十分钟后，只是微笑着陪他们闲聊，桐乃皱着眉头低声说道。
「很难得到有用的信息呢……」
「所以说，我们先回车上休息一下吧。吃点甜甜圈，悠闲地听听广播什么的」
「……是啊，这样可能比较好……」
「嘛，适当的休息对工作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今天已经数次强调的偷懒发言，终于让两人听进去了。花耶当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她们在桐乃推荐的店里买了甜甜圈，然后回到吹雪的车里。
「在店里吃的话，说不定又会被拜托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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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老师的厢型车相比，四人座的警车略显拥挤。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甜美的香气。
　吹雪把收音机接在汽车音响上，然后毫不客气地把座椅放倒。坐在她正后方的花耶皱起眉头，重新在座位上坐好。
「这个时代还用广播真是少见呢」
　只要有手机就足够收集信息了。这样喃喃自语后，旁边的实梨摇了摇头。
「在红冬并不少见哦。远离市区的时候，或是被暴风雪困住的时候，广播比网络更可靠的情况也很多。在工地现场，大多也会备有广播作为防灾措施。」
「暴风雪……真是严酷的环境呢」
　花耶不知道红冬的景色。取而代之浮现在脑海中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担任学园代表的那个小孩子。
　不仅限于红冬，花耶几乎没见过任何学园。——就连最亲近的D・U・她也一定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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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今天也是打倒电视部门！主持人是克洛诺斯学园……』
　吹雪专注地听着收音机里传出的声音。
「本地新闻里有很多对巡逻有帮助的信息。本官开车移动时也经常听呢。」
「哈啊」
　花耶对于自己是少数派这件事感到有些惊讶，同时将老式甜甜圈和味道淡薄的咖啡送入口中。
『所以午间新闻是……这可是独家新闻哦！连电视部门都还没挖到的新鲜出炉的丑闻！关于女武神的武器失窃，以及学生失踪事件』
　她被收音机里快速播报的声音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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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侧耳倾听收音机。
『……大约一个月前……四名学生……SRT的装备……仍未找到……』
「……事件的概要，似乎已经广为人知了呢」
　实梨低语道。
「虽然女武神那边姑且有封口令……不过，这也不是能彻底隐瞒的事情」
　倒不如说能瞒一个月已经很厉害了，吹雪讽刺地耸了耸肩。
「但是，这样被报道出来的话，对搜查也会有影响吧……？」
「谁知道呢，应该没那么多听众吧……」
『今天，我们邀请到了一位对女武神内部情况非常了解的特别嘉宾！』
『大家好。我是“所确信”幸福探索团的团长，笛卡尔』
「所确信？」
「笛卡尔？」
　实梨探出身子，桐乃和吹雪面面相觑。
　随后节目被失控的嘉宾带着跑偏，最后强行切换到了体育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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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我先去向叶渚局长报告！」
　桐乃下车，开始用对讲机说着什么。她挺直腰板向虚空敬礼，绷紧表情走了回来。
「……上面说让我们专注于搜查，争取早日解决案件。与老师的联系和应对媒体的工作由局长负责」
「意思是让我们认真工作吗……？」
「嘛……不管怎样，时间上的宽限对那边有利啊」
　一边咬着卡仕达甜甜圈，实梨说道。
「凯撒的目标，是培养特种部队吧？」
　被投以视线的花耶皱起眉头。那天晚上，将军所说的话。
　每当挖掘出想要深埋记忆深处的那个夜晚，触碰的指尖都会感到仿佛要断裂般的疼痛。取而代之的是强装笑容回答。
「……是啊。听口气似乎除了原SRT的四名学生外，还要培养其他士兵。而且他们拿到的武器数量也相当可观。」
「这样的话，调查越拖延，对方的战力就越会增强。况且我们也不知道对方会在兔宝宝镇待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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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战的话，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想进行……」
　桐乃悲伤地垂下眉毛。
「……凯撒不可能乖乖归还武器。最终难免会演变成战斗吧」
　花耶淡淡地低语道。
「那样的话，你们女武神也有可能赢不了呢」
「是啊」
「虽然公安局也有原SRT的成员在……但还是很难打吧……」
　女武神的两人脸色阴沉，实梨抱起了手臂。
　对变得沉重的氛围毫不在意，花耶将目光投向窗外。
　她对事件的来龙去脉提不起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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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协助调查原本是作为减刑的交换条件。为了尽快回到联邦学生会，即使只是表面功夫，也必须装出配合的样子，
（……事到如今，已经无所谓了吧）
　如果不知火花耶不是超人的话，即使回到那里，她也一定什么都无法完成。
　花耶闭上眼睛咬住嘴唇。在感觉整个世界都像隔着窗帘一样模糊的时候，只有刺痛自己的话语的疼痛是那么鲜明。
（如果能通过妨碍凯撒来让将军难堪的话，心情或许会好一些）
　将军说过，即使项目失败也无所谓。如果连尽全力的骚扰都做不到，那她已经没有任何拼命的理由了。
（……在这样的世界里，我该做什么才好呢）
　即使事件结束获得自由，也没有任何该做的事。对于不是超人的花耶来说，既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连一个路标都没有。
　她甚至怀念起在矫正局的那些日子，每天只是完成别人交代的日常任务，天真无邪地憎恨着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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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我们该做的事没有改变」
　实梨斩钉截铁地说道。
「老师托付给我们的工作，是查明HOUND小队潜伏地点的搜查。首先让我们重新开始这个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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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但没那么容易找到呢……」
　事先筛选出的犬饲凉等人的潜伏地点候选。在所有这些地点周边都进行了走访调查，却依然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实梨轻轻拍了拍垂头丧气的桐乃的肩膀。
「没办法吧。对方应该也相应地加强了防备」
「但是，果然还是会着急啊……」
　兔宝宝镇的居民们似乎大多还不知道刚才的广播。但信息迟早会扩散开来是毫无疑问的。
「……失踪的传闻传开后，或许也该改变搜查方式了呢ー」
　吹雪叹着气说道。
「应该更像这样，在有暖气的室内进行推理的感觉」
　一边望着曾是最大嫌疑地之一的废弃物流仓库的烟囱，在城镇深处的寒空下缓缓前行。步伐比起早晨要沉重得多。
　这时，一个声音叫住了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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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桐乃酱，不好意思能请你帮个忙吗？」
「诶？发生什么事了吗？」
「仓库需要修缮，但是人手不够」
　面露难色的猫兽人招手示意。
「好的！……抱歉，我去帮个忙……」
　桐乃今天也像上次打听消息时一样，经常被请求帮忙就轻易答应了。这显然更加拖延了搜查进度，但花耶并没有特意指出这一点。
「……真能干呢」
　吹雪用夹杂着佩服和无奈的声音低语。
「什么嘛，这样的话我也能帮忙哦。……不过无偿帮忙有点问题就是了……」
「不好意思，作为谢礼只能给你一些蔬菜」
　实梨似乎也很感兴趣。花耶与吹雪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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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巷子深处的一户人家中，同样身为猫的妻子和孩子出来迎接她们。
「谢谢你们，桐乃小姐和各位……！」
「不用客气，帮助市民们本就是我的工作！」
「喵」
　一个年幼的孩子向笑容满面的桐乃伸出手。看来她真的认识这个镇上的所有人。
「仓库是在后院吧？」
「我也去看看」
「啊，那我们就照看这个孩子吧」
　吹雪迅速举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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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父亲带着两人走向屋后，她蹲下来哄着孩子说。
「我们来陪你玩吧～，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花耶俯视着孩子。
　虽然想着与我无关，但还是忍不住担心那个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孩子。
　孩子步履蹒跚地走了几步，抬头看着花耶，拽了拽她的衣角。
「马」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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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桐乃和实梨完成一项工作回来时，花耶背上驮着幼儿，被迫四肢着地爬行。
「真、真的很抱歉……！」
「啊哈哈，没关系没关系……啊——肚子好痛……」
　在道歉的母亲和笑得眼泪都出来的吹雪旁边，幼儿正开心地玩着骑马游戏。
「……你将来一定会成为大人物哦」
　孩子被父亲拉开后，花耶带着僵硬的笑容丢下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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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抱歉，连陪孩子玩都要麻烦你……虽然不多，但请收下吧」
　递出一个装满蔬菜的手提袋，桐乃露出了笑容。
「谢谢！……我们家在郊外种菜，蔬菜很好吃哦。特别是卷心菜，和蛋黄酱很搭」
「啊，你有时会带一些回来呢」
「因为一直受桐乃小姐照顾……我丈夫特别喜欢DIY」
　母亲苦笑着。
　接过袋子的桐乃面前，父亲继续闲聊着。
「最近经常拜托那个人呢……你看，SRT？好像是叫这个，穿黑色制服的」
「啊，是RABBIT小队的各位吗？」
　花耶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皱起眉头。
　RABBIT小队的各位似乎经常帮助别人，在商店街也经常听到大家谈论你们呢。桐乃转向她，像是自己被夸奖一样高兴地说着。
　花耶随意地点着头——突然对他的说法感到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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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忙的学生是一个人吗？」
「诶？啊」
　他眨了眨眼，对突然插话的她点了点头。
「诶」
　吹雪歪着头。
「不是四个人吗？」
「是啊，总是一个人。最近不太常见到了」
　母亲补充道，花耶瞪大了眼睛。
「……制服是」「说是黑色的？」
　和吹雪的话重叠了。
「诶？是的……」
「……桐乃，照片」
「诶？」
　她轻轻推了推还没反应过来的同事，让她拿出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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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犬饲凉和三位前SRT学生的照片，父亲指向了凉。
「啊，虽然衣服不一样，但就是这个孩子。之前她帮我们修过漏雨的屋顶，之后就经常来帮忙」
　他笑嘻嘻地这么说完，看到僵住的四人，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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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说是运气好呢，还是什么呢」
　握着方向盘的吹雪喃喃自语，实梨回应道。
「运气好是肯定的，但那也是因为桐乃和市民建立了信赖关系吧」
「是、是这样吗……诶嘿嘿」
　在副驾驶座上挠着头的桐乃，通过后视镜看向花耶。
「不过，这都是多亏了不知火小姐注意到这件事。非常感谢」
「……是吗」
　花耶皱起了眉头。
「嘛，潜伏地点似乎已经掌握了……拿到搜查令后，让公安局突入，事件就解决了吧」
　根据家人的证词，良藏身的地方，似乎就是那栋房子附近的废弃仓库。
　之后就不是我们的工作了呢，吹雪开心地说道。
（……解决，是吗）
　花耶将目光投向窗外。神圣之塔俯视着她。
（那样的话，之后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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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火小姐，这次事件结束后，如果确认改过自新就会被释放，是这样说的吧。之后有什么打算，决定了吗？」
　被桐乃询问，我移开视线回答道。
「这个嘛。原来的学园会不会接纳我，很值得怀疑呢」
　在那个小小的自治区里，她的行为早就传开了。在被关押后，家里也立刻通知她断绝关系——虽然她曾经相信，总有一天她们会改变态度。
　如果要逃避背后指指点点，要么去几乎不知道联邦学生会事件的边境自治区，要么转学到大型学校，混入人群之中。
　无论哪种选择，都只能过着躲藏于世的生活吧。
　也无法改变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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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耶面无表情地回答。
「……嘛，顺其自然吧」
　眺望着窗外平静的景色。
　在这个镇上看到的人们，为了一些小事而烦恼，依靠着桐乃，从与家人和朋友的平静日常中找到乐趣，享受着触手可及的喜悦。
　如果花耶和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隔阂的话，她所追求的幸福，或许就是这样的吧。。
　如果在一个没有人认识花耶的地方，或许也能得到这样的幸福吧。虽然她无法想象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她想象着在陌生的土地上度过的平凡日子，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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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代理，意外地很擅长照顾孩子呢，感觉生活安全局的工作也挺适合你的。」
　似乎刚才的场景让她觉得很有趣，吹雪笑嘻嘻地调侃道。
「啊？……说起来，你刚才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呢。」
　反而还拦住了想要阻止的母亲。让她忍受了十几分钟被小孩子骑在头上的屈辱，都是她的错。
「不过如果不知火小姐真的想加入女武神的话，本官也可以帮忙说几句好话哦！」
「怎么可能。」
　她断然否定。
　在搜查期间，几乎一直穿着的这件生活安全局的夹克，始终没有适应，让人感到窒息。而且，
「……我可不想沦落到当叶渚的下属呢。」
　自从离开矫正局以来，每次与叶渚见面，花耶都会感受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俯视的锐利目光、生硬的语气、不加敬称的直呼其名。这些都是曾经的关系中无法想象的。
　光是想到这些，就让花耶感到烦躁，但又觉得这也很适合现在的自己，于是放弃了
（……我肯定无法忍受这样的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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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到了。吹雪低声说着，把车停在了夏莱的停车场。
　下车时，实梨对花耶说。
「如果找不到去处的话，可以来红冬。我们工务部随时欢迎同志加入。」
「……谁是你同志啊……」
　我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无奈的语气。
「不过，花耶的话，可能还是多锻炼一下体力比较好。」
「哼……多管闲事。」
　虽然花耶反驳了整天走来走去也不显疲态的实梨，但她却一脸轻松地当作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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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日生们似乎已经把工作都做完了，办公室里只有老师一个人。
『哟，辛苦了。今天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别在意。话说回来，你已经可以起床了吗？既然请了假就应该好好休息才对」
『没事没事，已经几乎不咳嗽了』
　老师在夏威夷衬衫外面，今天特意穿了外套。大概是芹奈吩咐的吧。
　坐在沙发上，用手扇了扇脸。
『果然很热啊』
　无视他的抱怨，桐乃开口说道。
「……虽然已经向您汇报过概要了，但我想再次报告今天调查中获得的信息」
　她一边不时看着笔记，一边用认真的语气汇报着，老师则边听边点头。
『……嗯，感觉是个大胜利。接下来只要能在凯撒转移凉他们之前介入就好了』
　听完汇报后，老师这样喃喃自语。
-
「话说回来，凉和镇上的人有接触这件事……对凯撒来说也是意料之外吧」
　听到这句话，花耶突然想起了一个疑问。那是听到那个证言后立刻产生的。
「……为什么犬饲凉要做那种会暴露自己位置的事呢？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吧。」
『是不是因为蔬菜很好吃呢？』
　老师看了一眼桐乃现在仍提着的手提袋，露出了笑容。
「……真是荒谬的推理呢。」
『啊哈哈。不过，我觉得理由可能很简单吧。』
　老师竖起手指。
『肯定是因为她想那么做。』
-
「……」
　花耶皱起眉头。
「这根本算不上解释吧。我问的是她这么做的理由。」
『是吗？我觉得，当看到眼前有人遇到困难时，就会莫名地想做些什么……如果视而不见的话，心里就会觉得不舒服，这种单纯的想法反而会成为动机。』
「……因为会睡不好觉吗？」
『对，就是那样。』
　老师打了个响指，然后眯起眼睛。
-
『……这只是猜测而已，如果能和她本人谈谈的话，真想问问看呢。』
　说完，老师站了起来。
『我现在要去搜查本部，和叶渚谈谈。桐乃和吹雪也拜托了。』
「我们是留下来看家的吗？」
『是啊，毕竟女武神内部的事情也会有很多讨论，能稍微等一下吗？没有工作，可以放松一下哦』
（和她两个人独处吗）
　花耶暗自皱起眉头。
　目送匆忙离开的老师们后，沉默笼罩了房间。
　实梨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本文库本。

「……要喝咖啡吗？」
　为了填补沉默，花耶说道，她点了点头。
「谢谢，能帮我泡吗？」
　比平时更花时间，小心翼翼地泡着，像是要拖延回办公室的时间，然后端着两杯咖啡回来。
「不好意思」
　实梨微笑着接过。
　滋滋，啜饮咖啡的声音和沉默。
（……仔细想想，自从第一次见面以来，这是我们第一次独处呢）
　感到不自在，双手捧着杯子，花耶看着实梨的侧脸。
　曾经主导要求花耶辞职的示威活动的她，现在却毫无杀气地静静读着书。
-
　突然开口。
「……刚才，你说可以让我加入工务部……之类的话呢」
「嗯？」
　实梨一脸疑惑地抬起头。
　回想起来，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她从见面时就一直关心着花耶的待遇。
「你过去不是一直严厉批评我吗？……现在为什么不责备我了？」
　花耶的行为——无论是政变还是之后的发展，都是不自量力的错误，是罪过。连她自己都承认了这一点。
　但是，实梨却一句谴责的话都没说。
　如果是像桐乃那样特别善良的人，那还能理解。但世上大多数人并非如此。更何况是在代理时期那样频繁示威的她，现在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呢。
（……说到底，她是对凛示威后又突然改变态度的人……反正我也不指望能得到什么正经的解释）
　花耶并不认为自己能理解只想示威的疯子。即便如此，还是在意。
-
　面对花耶的提问，她若有所思地将手放在下巴上。
「……嗯」
　实梨站了起来，走到老师的桌子那边。她随便抱起一些东西，比如夹板，厚厚的字典，点心的空盒子等，然后走了回来。
「……怎么了？」
「关于承担责任的人……我的想法大概和花耶不一样吧。这是说明材料。」
　实梨把手掌大小的空盒子立在桌子上。在那个纸制的脆弱的盒子上放上夹板。
　在摇晃的剪贴板上再放上厚厚的词典，纸盒就啪嚓一声塌了。
-
「……你在做什么？」
「如你所见，刚才建造的建筑倒塌了。」
　没有回答花耶的疑问，实梨反问道。
「你觉得这是哪个部件的错？」
「……哈啊？」
　虽然不明白意图，但她的眼神很直率，似乎并不是在试图敷衍。
　花耶指着最下面被压扁的空盒子
「是这个吧。这个承受不住重量塌了，如果用更结实的材料就不会倒塌了。」
　实梨微微扬起嘴角。
「我的想法是，这不是任何一部分的错。」
「……你不是问哪个部件的错吗……」
-
「问题总是存在于结构之中」
　花耶的抱怨充耳不闻，实梨说道。
「刚才建筑物倒塌的直接原因，正如花耶所说，是因为纸盒无法支撑其他部分。材料承受的负荷超出了其极限」
　如果用更坚固的材料就不会塌。这种说法也没错。
　一边说着，实梨再次开始堆叠。最下面立着字典，上面放着剪贴板，最上面放着刚才还在看的文库本。
「这样就不会崩塌了。……但是，如果我站在上面的话会怎么样呢。如果把车放上去的话，果然还是会压扁吧」
　她用指尖弹了弹最下层的字典。
「无论使用多么坚固的材料，只要不断增加重量，终究会承受不住」
-
「……那么，应该分散重量才对。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没错，这是理所当然的。这才是结构设计。刚才建筑物倒塌，正是因为缺乏设计」
　实梨再次重组塔。将两本书倒下并排，在上面放上剪贴板。
「这样的话，力量会分散到两本书上。比起只有一本书作为基础时，承受极限会大大增加，即使其中一本劣化，另一本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支撑住吧」
　对于这个看不到尽头的比喻，花耶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
「问题不在于零件，而在于设计本身。结构决定了力量的流向。对于无法支撑这种力量的失败设计来说，崩溃才是合理的结局。——而且这不仅适用于物理力量，对任何力量都适用」
　花耶睁大眼睛，凝视着实梨堆砌的建筑。
-
「如果力量集中会导致崩溃，那么当时无法承受的零件是哪个，这并不是本质问题。我们要求改进结构。而不是一一憎恨那些偏离设计的材料」
「……你是说，我就是那个零件？」
　拿起一个承受了所有重量而嘎吱作响地塌陷的空盒子残骸。
　花耶瞪着点头的实梨。
　原本应该疯狂的她的言语，听起来却很有道理。这反而更加速了焦躁。
-
「……不，这是矛盾的。如果说问题在于结构，那么作为代理的我和凛没有责任的话，指名道姓地谴责就没有意义了吧」
「嗯？……是啊，用这座塔来比喻的话，应该负责的设计者是我。零件没有责任」
　实梨扬起嘴角摇了摇头。对花耶的反击，她似乎有些高兴。
「基沃托斯的设计者是谁。如果要追究责任的话，那就是所有权力集中的地方……非联邦学生会莫属。联邦学生会长的位置，对结构负有责任」
「那么，我理解你们批评未能履行代理职责的凛。但是，她一下台就立刻把矛头指向我，这不奇怪吗？失败的是凛，应该负责的是她才对」
「不对。负责的，始终是那个地位本身。就算追究偶然坐在那个位置上，已经卸任的人的责任，事到如今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如果那样能解决问题的话，做多少都行。
　实梨耸了耸肩。
-
「......责任，不是那样的东西吧」
　花耶握紧拳头。
「责任是因能力而产生，并由成果来衡量的。Noblesse oblige（贵族义务）......给予与能力相称的地位，并根据其职责来统治。否则社会不可能顺利运转。......如果失败了，那么承担相应的罪责也是理所当然的」
　坚硬沉重的材料，有支撑一切的义务。
　去的会长是这样，花耶应该也是这样
　实梨扬起眉毛摇了摇头。
「建筑的基本就是分散力量。就像这样把力量分散到两本书上一样，尽可能把地基扩大，才能变得坚固」
　说到底，如果社会上只存在一个设计者，那这个结构本身就有问题。
　她干脆地说道。
「我们每个人都必须承担权力。当然，更强的材料能承受更多的重量，但如何使用它，不也是由我们来决定的吗」
-
　实梨的回答毫不犹豫。这让她感觉到实梨心中有着坚定的信念，花耶对此感到莫名的愤怒。「……这样效率很低吧。如果扩大基础，塔就不得不变矮。而且……人和均质的建筑材料是不同的」
　既有能够支撑整座塔的罕见人才，也有连自己的重量都难以支撑的人。
「那么没有力量的人只要被背负着就好。有背负能力的人逃避背负，或是没有背负能力的人试图背负，这些都是低效的恶习」
「嗯。至少，这不能成为不去正视结构缺陷的理由」
　即使花耶滔滔不绝地说着，实梨也毫不慌张地回应。这让花耶更加怒火中烧，开始寻找实梨话语中的漏洞。
-
　两小时后。
『我回来了……哎呀』
「正因如此，行使权力的意志从根本上说是一种权利，而非义务」
「所以没有责任就谈论权利的意义是……不，话题偏离了。这原本是关于社会稳定的结果，而不是权利的问题」
「不过正如我刚才所说，从结果来看，效率和冗余性是相互矛盾的……」
　即使老师回到了办公室，两人仍在继续争论。实梨在说话途中注意到，回头看向老师。
「欢迎回来」
-
「……唉」
　花耶深深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虽然觉得露出这副懒散的样子很恼火，但她确实很疲惫。另一方面，对面的实梨却越说越有精神。
　老师看着两人，挑了挑眉。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真是太好了』
「才没有」
「对！」
　无力的否定和有力的肯定。
　老师苦笑着指了指下面。
『虽然打断你们的热烈讨论不太好……但已经很晚了，要不要去吃晚饭？』

―――――――――――――――――――――――――――――――――――――――
「……真是的，她到底怎么回事啊……」
　吃完晚饭，实梨离开后。
　即使回到办公室，花耶的抱怨也没有停止。
「不管我说什么她都会反驳，比喻也特别丰富，这也太能说会道了吧」
『哈哈，实梨确实很擅长说话呢』
　老师开心地笑着。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道理吧？先不论花耶能不能接受，至少能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主张』
　所以更让人生气啊，花耶没有说出口。取而代之的是紧闭着嘴沉默不语。
　老师一边翻看与女武神开会的资料一边说道。
『……那不好意思，能帮我泡杯咖啡吗？』
　回过神来时间已接近九点。
　花耶刚要点头，却皱起了眉头。
「你不是刚晕倒过吗？又要熬夜吗？」
『唔』
　像是被说中要害般苦笑着，老师合上了资料。
『……今天还是早点休息吧』
-
　站起来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花耶。
『今天呢？』
　通过手的动作，她也明白是在说国际象棋的事。
「不下了」
『诶～』
「……反正也赢不了」
　盯着办公室圆桌旁、背靠窗户的常坐位置。感觉对面无星的夜空也在回瞪着自己，便移开了视线。
　自从老师说要认真下之后，就一次也没赢过。连赢的迹象都看不到。
（……说到底不过是个游戏罢了。但是）
　虽然已经放弃了，但还是不想再体会每次国王被拿下时，那种全身发烫的，无可奈何的焦躁感。
　老师低声说「是吗」，然后轻松地笑了。
「那么，今天睡觉吧。调查的事情，明天再说」
―――――――――――――――――――――――――――――――――――――――
　镜子里的我穿着刚换上的制服。
（……又是梦）
　照不出脸的镜子。与高兴地捏着制服下摆的手相反，极其冷淡的思考揭穿了幻象。
　叹了口气从床上起来，像往常一样吃早餐。
　自从花耶来到夏莱后，生活模式几乎一成不变。无论她看到的世界如何改变，围绕着她的世界都没有改变。
「谢谢。关于昨天的讨论」
　学不乖的老师还是只穿着一件夏威夷衬衫，接过咖啡。
「三天内准备好，进入那个仓库遗址。我想暂时要等女武神准备……」
　正说到一半，电话响了。
-
「哎呀，什么事呢」
　老师疑惑地接起电话，立刻皱起眉头。
『咦？……嗯……嗯』
　每次附和解释时，那皱纹都会加深。
「……发生什么事了吗」
　向挂断电话的老师询问后，传来了焦急的声音。
『花耶，不好意思，我现在要出门了』
「啊，好的？去哪里」
『赶紧换上女武神的制服。十分钟后到停车场』
　面对不容分说的指示，困惑地遵从。老师的表情难得地认真。
-
　匆忙换好衣服的花耶上车后，老师还小心翼翼地发动了车子。
「……今天，桐乃小姐和吹雪小姐呢」
『说是在现场会合』
「……在哪里？」
『……』
　老师凝视着乌云，轻轻叹了口气。
『案发现场』
-
　车子离开D.U.继续行驶。高楼消失，十字路口的间隔变得稀疏，很快周围几乎看不到建筑物了。
　花耶皱着眉头看着驶入深山的车子。
「发生什么事了」
『……前面有一家企业的机械工厂。据说这家企业长期与凯撒处于对立关系』
　老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用难以捉摸感情的声音解释道。
　花耶注意到，在视线前方，有黑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那里是昨晚遭到袭击的地方。在那前后，确认到有车辆从那个物流仓库旧址进出』
「那是……也就是说」
『虽然不能断言……有可能是HOUND小队出动了』
　沉重的沉默笼罩着车内。
-
　继续行驶了一会儿，道路前方出现了一道高高的白色围墙。入口处的钢铁栅栏严重扭曲变形。
　在女武神警官的引导下，将车驶入场地。
里面等待着的，是一片更加惨烈的景象。
　工厂被灰烬和煤烟弄脏，到处都冒着黑烟。正面的铁卷门被炸飞了一半以上，从那里可以看到内部被破坏得更加严重，到处都在燃烧。
「老师，您辛苦了」
　叶渚走近停下的车旁，敲了敲车窗。
『辛苦了』
　她对生疏地回敬礼的老师，用严厉的语气说道。
「向恢复意识的警卫员询问后得知……袭击者是十几名机械兵和四名学生。全员都是老手，装备了强力的火器。另外，枪械的痕迹与从女武神那里被盗的是同型号的」
『……这样啊』
　老师苦涩地点了点头。
-
　从车上下来的两人，在叶渚的陪同下巡视工厂。
　正门、装卸口、重型机械的生产线，所有地方都留下了弹痕和爆炸痕迹。那里存在着彻底的破坏意志。
　在其中一条特别被煤烟熏黑的通道上，叶渚走在前面。虽然戴上了递来的手套和口罩，但焦糊味仍然刺鼻。
　跨过防火卷帘门的残骸时，叶渚低声说道。
「……从这里往前是员工宿舍。除了警卫兵，还有大约十名员工也在这里起居」
　所有人都已经被转移了，叶渚一边补充道，一边将两人带向烧焦的建筑。
　同样跨过卷帘门，花耶不由得皱起了脸。
　一定间隔排列着门的走廊。所有的门都被粗暴地打碎，拖到走廊上后被火烧焦。
　她不经意地往房间里窥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大概是员工的私人房间吧。最里面有床，前面放着书架和衣柜，桌上摆着相框，这样的布局浮现在脑海中。
　这一切都被践踏得乱七八糟，烧得焦黑。
-
『......不只是简单地烧掉呢』
　老师和她一样窥视了几个房间后喃喃自语。
「彻底地破坏了呢」
　叶渚默默地点了点头。
　几乎所有家具上都有弹痕和靴子的脚印。不仅仅是破坏，而是想要蹂躏的恶意，就凝聚在这里。
　花耶走近书架，无意识地触摸着。书架上有许多从不同角度射入的子弹痕迹。
　书本大多在脚下化成了灰烬。在其中发现了一本因书套保护而保持形状的书，她拂去灰尘捡了起来。
　唯一幸存下来的厚厚相册上，也有子弹贯穿的痕迹。里面的照片没有一张是完好无损的。
　压倒性的暴力风暴在这里肆虐，摧毁了某个人的生活。
-
「……她们到底想做什么」
　小声嘟囔着。
『谁知道呢』
　老师有些自暴自弃地回答。
「如果要猜测的话，应该是为了确认小队的实力，以及示威行为。或许是为了让他们再也不敢反抗，而想要在他们心中刻下恐惧。」
「……恐惧」
　花耶低声说道。
（那是……和当时的我一样的逻辑吗）
　只要展示力量和恐惧，所有人都会服从自己。
　不仅仅是凯撒。不仅仅是花耶。黑市的不良少年们，或者是小时候自治区的孩子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
　支配这个世界的是力量。只要有力量，就能随心所欲地使他人屈服。无论多么蛮横无理地行事，能惩罚它的只有更强大的力量。
　世界遵循着如此简单而残酷的法则。花耶从小就明白这一点。
　无意识地握紧拳头，裂开的指甲刺痛着。那股热流仿佛在胸口扩散开来。
　这座城市，总是这样。
-
（......你不也做了同样的事吗？）
　耳边传来嘲笑般的声音，心中被浇了一盆冷水
『......先出去吧。万一坍塌就危险了』
「是啊。希望能让我们商量一下今后的搜查事宜」
　被老师和叶渚招手示意，花耶将相册靠在书架的残骸上，走出了房间。

―――――――――――――――――――――――――――――――――――――――
「……敌人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熟练」
　在风云变幻的天空下，聚集在夏莱的面包车周围。
　与女武神各局的局长简短寒暄后，叶渚立即切入正题。
「是啊。无论是镇压警卫还是破坏工厂，都相当熟练呢」
　一个在夏威夷衬衫外披着夹克的女人站在叶渚旁边，花耶皱起眉头。
（为什么会有两个穿着类似服装的人）
『既然已经投入实战……虽然可能是一种适应，但大部分训练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比平时穿得更单薄的老师，用有些僵硬的声音低语道。
　拿着笔记本的桐乃和挠着头的吹雪，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
「这次，在疑似HOUND小队潜伏的旧仓库遗址确认了车辆出入……但她们会在那里停留多久尚不明确。如果潜伏兼作训练的话，随时行动都不奇怪」
　搜查局长说完，叶渚用罕见的严厉语气补充道。
「要动手的话，就得在她们逃走之前……昨天的会议中预定在三天内行动，但有可能会来不及」
-
『……是啊』
　老师心情沉重地挠了挠头，瞥了一眼公安局长。
『公安局准备得怎么样了』
「如果现在回去制定作战计划，明天中午前就能开始。虽然称不上充足的时间，但拖得越久恐怕对对方越有利」
「在那之前，为了不让他们逃走，先部署最低限度的兵力吧。虽然我们已经派人盯梢了，但仅靠搜查局人手还是不够」
「木乃香。你适当安排一下」
「是！喂，有空的人过来这边」
　对话令人眼花缭乱。接到叶渚的命令，夏威夷衬衫的女人离开了。
-
『虽然整体作战行动由搜查本部统筹，但细节的现场指挥我们也能提供支援』
「好的，拜托了。人员方面呢？」
『从夏莱这边，我和花耶，还有了解这次情况的当班学生。另外可以借用桐乃和吹雪吗』
　老师的话让女武神们的目光一齐集中到花耶身上。
　带着警惕和怀疑的目光。她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
「......需要不知火吗？」
　在冰冷的空气中，叶渚清了清嗓子说道。
　老师毫不犹豫地回答。
『嗯，我觉得有必要』
「......哈？」
　最先发出疑问的是花耶。老师看着她，挑了挑眉。
「从能力和人格上来说，我认为让不知火参与作战行动是有风险的」
　面对叶渚辛辣的话语，她咬紧了嘴唇。
（肯定，是这样的吧）
　虽然自己心里也承认这一点，但胸口仍然隐隐作痛。
-
『我倒不这么认为。而且说实话，我觉得这次我们能插手的范围很小』
「……不，老师的指挥能力是大家公认的。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拜托您」
　这样回答的同时，叶渚瞪着花耶。
　虽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花耶的表情也同样严峻。
（……事到如今我也做不了什么了吧）
　虽然想这么说，但在紧张的气氛中，她也无法轻易说出口。
-
　老师低头看向平板，然后补充道。
『如果有人想参加，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也能同意她们』
「……参加意愿？ 能一起参与作战行动的人员是有限的……」
『RABBIT小队和FOX小队』
　操作平板，显示了一些文件。
『FOX小队已经向矫正局申请并准备好了。只要凛酱批准，就能作为夏莱的成员和花耶一样获得假释』
　局长们一致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这样安全吗」
『嗯。为了后辈愿意帮忙，探视时四个人都这么说了。……虽然人心无法百分百保证，但我会负起责任的』
（……什么时候已经交涉好了呢）
　花耶没有注意到夏莱带来的麻烦事和大量文件，以及在调查过程中已经做好了这些准备。
-
「……老师，您是说向尚未正式加入夏莱的囚犯泄露了案件信息吗？」
『啊糟了……不，我只是模糊地说了些话，应该还在合规范围内……大概……』
「……」
　叶渚深深叹了口气后点了点头。
「……我都明白了。明天11点进行简报，中午开始行动。请让那两个小队准时参加简报」
『交给我吧』
　老师用力弯曲手臂展示着。
「……我很清楚她们有多强，所以能借助她们的力量是好事。请老师好好地管住她们」
『……嗯……』
　老师耸了耸肩。
『管住她们的是她们自己——所以没问题的』

―――――――――――――――――――――――――――――――――――――――
　目送先一步返回警署的叶渚等人后，老师操作了一会儿平板电脑。
『……哦，好了好了。接下来就等凛酱了。那，我们就先回夏莱了』
　不久后收起平板，向附近的警官打了声招呼就上了车。花耶也默默地跟着。
『……变得忙碌起来了呢。我们的工作倒是暂时只需要养精蓄锐了』
　老师一边发动引擎一边说道。声音不大不小，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花耶说话，她以沉默回应。
『真想在变成这样之前和亮他们谈谈啊……』
　刚这么低语完，天空就轰隆隆地响了起来。
-
　花耶透过车窗仰望着昏暗的天空。
　她的眼前有水滴落下，在车窗玻璃上弹开。刚数了一滴、两滴，转眼间就下起了数不清的雨滴。
『哇』
　老师难得地发出了发自内心厌恶的声音。
　雨点不停地敲打着引擎盖。伴随着略显沉重的声响，雨滴撞击着车窗，像瀑布一样流下。雨刷开始摆动，但每次擦拭后，雨水立刻又侵袭而来，再次模糊了景色。
　不时闪过的乌云，以及不远处的雷声。
「……是暴风雨呢」
　一边低语，一边暗自庆幸还好有车，
『可能不太妙』
　老师说道。
-
「啊？」
『……第一次去接花耶的时候，我不是说过吗。刚拿到驾照』
「……啊，你说过吗」
　因为平时总是爱开玩笑，还以为那只是为了找话题随便说的谎话。
『这么大的雨，下山路，完全是第一次体验』
「哈？」
『要是打滑了抱歉啊』
「啊？等、等一下，别开玩笑了」
　车子逐渐减速。老师紧绷着脸踩下刹车的表情，并不是在开玩笑。
「……请、请千万不要出事故啊！？」
『我会努力的……不好意思，让我稍微集中一下注意力』
　慢慢地，车子沿着山路下行，多次转弯。每当老师转动方向盘时，花耶在副驾驶座上都会紧张得僵住。
　虽然这段路程充满了紧张感，但还是在几十分钟后结束了。
-
『到山脚了……！』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透过雨幕可以看到笔直的道路。终于来到平坦的道路上，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就在那时，车底下传来嘎吱嘎吱的异响。
『……』
「……」
　两人无言地对视了一眼，停下了车。
『……稍等一下』
　老师叹了口气，打开了车门。
　雨声突然变大，车门关上后又渐渐远去。在此期间，老师滑下车，往车底窥视，尝试着各种方法。
　几分钟后回到驾驶座的老师，擦拭着湿漉漉的刘海，抱歉地低下了头。
『抱歉，帮我一下下就好』
-
　花耶叹了口气下了车。从车内走出的瞬间，雨水倾盆而下，连夹克都变得沉重起来。
　像溪流一样雨水流淌的道路上弯下腰。
　车体下面，一根粗大的树枝卡住了。是被雨折断的吗。
『抱歉，缠得有点奇怪，我一个人拔不出来』
　两个人一起拉，树枝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轻易就被拖了出来。
『……你比我想象的有力气呢』
　老师佩服地说道，花耶看了她一眼，然后马上回到座位上。
　关上车门时，两人都已经成了落汤鸡。
「……」
　深深叹了口气坐在座位上，发出啪嗒一声。
「没有毛巾什么的吗？」
「抱歉，没有……阿嚏」
　一边发动引擎一边打了个喷嚏。
　花耶皱起眉头。伸出因寒冷而感觉迟钝的手指，将暖气开到最大。
『……确实，前面不远处应该有家便利店，只能在那里买毛巾了……哈啾』
　伴随着再次的喷嚏声，车子发出轰鸣声开始滑动。
-
　花耶睁大眼睛看着窗外迅速掠过的建筑物。
「请稍微停一下，倒回去」
『咦？ 忘东西了吗？』
　老师看向花耶所指的方向，停下了动作。
「好像是旅馆。我们去那里买毛巾，顺便借个浴室吧」
『……哎呀……这个可能有点那个』
　他含糊其辞地说着。虽然放慢了车速，却没有掉头的意思。
　他在抗拒什么呢？花耶皱起了眉头。
「……芹奈小姐不是说过让你别着凉吗」
『啊……』
　老师低头看着被水浸湿后更加寒碜的夏威夷衬衫。
『这点程度应该没问题吧。舒服舒服』
「话说回来，我也觉得冷」
『唔……好吧，说得也是』
　老师终于轻叹一声，调转了车头。

　旅馆里不算太大的房间，即使开了灯也显得有些昏暗。
　花耶一打开门就脱下了夹克和西装外套。吸了水的衣服掉在地板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啊啊真是的，好难受啊……」
　紧贴在身上的衬衫让人烦躁。即使在开了暖气的房间里，体温也在逐渐流失。
　移开视线的老师一边拧着夏威夷衬衫的下摆一边说道。
『那，你先去冲个澡』
　花耶瞪了他一眼。
「你先去」
『……我比较耐寒的』
「你是笨蛋吗？你才刚病好吧」
『……』
　老师一脸不情愿地叹了口气，然后移开视线，把更衣室里的浴巾塞给她。
　『我很快就出来』，老师说完就进了浴室。
-
　独自一人的花耶微微打了个寒颤。
（真的好冷……为什么我非得照顾那个大人不可……）
　照顾讨厌的人，当然是想尽量避免的。她不由得咂了咂舌，先擦干了湿漉漉的头发。
（……傻站在门口也太蠢了）
　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得离谱的床。她的目光停留在床的深处。
（浴室里有床，感觉只有睡觉所需的最低限度……为什么墙壁都是镜子？）
　一边感到疑惑一边靠近。
　在昏暗的灯光下，花耶的身影映照在镜子里。
　不自觉地伸手触摸镜子。镜中的自己回望着。一个全身湿透、非常虚弱的少女。
「……真凄惨啊」
　这句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
　一直以来，镜中映出的不知火花耶都是更加自信的。但那只是毫无根据的幻影。
　不是她认为适合自己的联邦学生会制服，而是借来的装扮。因寒冷而蜷缩的、无力的矮小身躯。假名。——平凡的容器。
「这就是现在的我吗。……真实的我吗」
　让她成为她的东西，已经无处可寻了。
　至今为止的她，是多么傲慢啊。相信自己有能力，有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不知天高地厚地不断挑战。
「……呵呵。重新想想，这不就是一直失败的人生吗」
　漏出的笑声，留下了撕裂自己身体般的疼痛。
-
　我从来没有靠武力战胜过任何人。我试图站在支配暴力的一方，却没能追上联邦学生会长。我告诉自己，她是个超人，所以没办法。但是，我甚至被七神凛超越了。我辩解道，那只是会长偏心罢了。我发起的政变，最终被无法控制的这座城市反噬，被老师阻止了。本应与我平等合作的大人们，实际上都把我当作方便的棋子来利用。
　每一次都让她感到体内如灼烧般的屈辱。正因如此，她才想让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她绝不止步于此，真正优秀的唯有自己。。
　无谋的斗争，从一开始就没有回报。所以，我只得到了与之相称的失败。
-
　残留在头发间隙的雨滴顺着脸流下。镜中的自己看起来像在哭，这让我觉得滑稽，于是擦掉了它。
　如果不知火花耶只是个平凡的人，那么她的愿望对她来说永远无法实现，这都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
「……这个世界，真是不讲理呢……」
　花耶轻声低语。
　曾经为被囚禁在矫正局而叹息的事，如今想来也觉得愚蠢。无论是否在监狱里，她能做的都仅限于她自身力量所能触及的极其狭小的范围。那就像从出生起就被关在小笼子里，手脚被短链束缚着一样。
　在无法触及的梦想面前，从笼子的缝隙间伸出手挣扎的样子，无论谁来看都像个小丑吧。大家都会嘲笑她连笼子的存在都没注意到的愚蠢吧。
-
　这个世界的规则很简单。能够拥有力量的，只有那些被赋予才能的人。而那些无法拥有力量的人，就会被拥有力量的人支配。
　她一个一个地咀嚼着失败的记忆。告诉自己口中弥漫的血腥味和苦涩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每当它滑过喉咙时，经过的地方都会留下疼痛和灼热。
-
「……呵呵，啊哈哈」
　别开玩笑了。
　堆积在腹底的那股热流，让被雨水冷却的身体变得滚烫。已经感觉不到寒冷了。漏出的笑声如同火焰一般。
　握紧拳头。裂开的指甲渗出了血。这种疼痛，比起至今刻在心上、灵魂上的那些，实在是微不足道。
「为什么我必须接受这种东西？」
-
　弱小，无能，值得让她一直品尝这种痛苦吗？舍弃与自己不相称的愿望，在狭窄的笼子里一动不动，满足于世界施舍的怜悯，这样悲惨的人生，适合没有才能的人吗？
　连梦想着总有一天会得到回报的希望都被剥夺，安抚这燃烧灵魂的炽热，就这样被圈养至死。
　她能做到吗？就连现在，热量都在身体里狂暴地肆虐，让她想要冲出去破坏一切。心脏也跳动得发痛。
-
　她讨厌输给别人。讨厌疼痛，讨厌痛苦。她更讨厌被迫接受这些，无法反击，只能一直输下去。
　幼稚的呐喊呼啸而过，冲刷着思绪。别开玩笑了，从心底涌出的这句话染红了头脑。
-
　粗暴地将手伸向镜子。
（……不知火花耶，你）
　武力、权力、智力都一无所有，在寒酸的镜像中，只有山羊的瞳孔在凝视着她。
（到了这个地步，你的眼睛还是在燃烧着青色的火焰啊）
　只有那双眼睛，是她现在唯一能证明自己存在的东西。
　花耶自嘲地扬起嘴角。镜中的她也无畏地回以笑容。。
-
（反正你也什么都做不到）
　幻听在耳边低语。
「 ……那种结果论，我才不管」
　花耶不屑地说道。她对自己的嘲笑也变成了焦躁，变成了热量。
「即使无法改变这个世界，即使什么都无法完成，即便如此」
　自卑感、嫉妒、屈辱、愤怒，这些烧灼身体的火焰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
「即使不可能，我也要反抗」
　仿佛将痛苦刻入灵魂一般，花耶缓缓低语。
　只要这青色的冲动还在驱使着这具身体，无论如何都无法不伸出手去。
-
　如果力量，如果世界的规则本身想要让她屈服的话。
　那又怎样。她从一开始就是以与全世界为敌的心态在反抗的。事到如今，就算加上自己的无力，那又算得了什么。
　总有一天，她要颠覆这个不讲理的世界，颠覆它的规则。就算一无所有，她也要向世界证明自己就在这里。
　虽然方法尚未找到。
-
　深深吸了一口气的花耶背对着镜子。
「……镜子？」
　然后回过头来。

―――――――――――――――――――――――――――――――――――――――
　当花耶洗完澡，披着浴袍走出浴室时，看到同样穿着浴袍的老师正用吹风机对着衬衫吹。
『哎呀，刚才拧的时候，拧出了好多水啊，简直莫名其妙。』
　花耶对着坐在大床上傻笑的老师平静地说道。
「……我，不是超人」
『诶？』
　说出这句话，现在仍会伴随着疼痛。尽管如此，看到老师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她还是感到有些愉快。
「但是，我似乎能在国际象棋上赢过你」
『……哦』
　老师的声音中失去了表情。这是他在谨慎观察情况时的习惯，花耶意识到了这一点。
「反正雨变小之前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好。要不要来打发时间？」
『啊……对战也可以……那花耶你去那边』
　老师慢吞吞地在床上移动，她摇了摇头。
「不，你坐那边」
　指着房间深处——背对镜子的方向。
　老师眨了眨眼，然后缓缓点头。
『明白了。那我们开始吧』
-
　相对漂浮的全息屏幕遮住了彼此的表情。
　老师摆好棋子后，花耶从容地排列棋子。
　先手一步，首先将车移动五格。直冲敌阵。
　片刻犹豫后，老师移动国王，吃掉了车。
　花耶让另一辆车继续前进。
　ＹＯＵ　ＷＩＮ。
　她第一次看到那条信息。
　仅仅两步，就草草结束了。
『……漂亮』
　听到老师的低语，花耶关掉了全息影像。
　老师的全息影像映在背后的镜子里。她能看到所有棋子的位置。
-
「……这不是骗小孩的把戏吗！」
　她忍不住拍了下床，老师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夏莱每晚的对局中，座位也是固定的。总是花耶坐在窗边，在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那扇窗应该像镜子一样。
　在这个以看不见对方棋子位置为前提的游戏中，如果通过镜子单方面窥视的话，是不可能输的。
「太无聊了……！ 话说回来，你不是说没有作弊吗！？ 果然是在说谎吧！」
『诶？ 我，不会说谎的哦』
　老师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然后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从一开始我就怀疑你在作弊！」
『不不……确实第一次被问到有没有作弊来着』
-
「……唉」
　深深地叹了口气。
「……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赢。最初的时候，您是故意装作公平地和我玩的吗」
『不是不是』
　摆着手的老师心情愉快地笑着。
『最开始的时候啊，是真的没有作弊哦』
「……」
　瞪了一眼，在轻浮的笑容中，回以了直率的视线。
『那只是实力。我推测了你的思维习惯，进行了推理，只是这样赢了而已』
-
「……你是想说你自己比我更优秀吗」
『一开始是呢』
　老师耸了耸肩。
『……随着游戏次数的增加，你开始追上我了。我觉得再玩一局的话我可能会输，所以就稍微作弊了一下』
「……唉」
　花耶深深地叹了口气，倒在了床上。
　虽然动作不太雅观，但第一次胜利带来的不是爽快感，而是徒劳感。
「……我对自己没有注意到这种无聊的把戏感到生气呢……」
　这个大人果然还是讨厌，内心自言自语道。
-
　老师笑着关掉了全息影像。
『人类啊，背上可没有长眼睛呢』
「……要是长了就好了呢」
『是啊……』
　表示同意的老师的声音，比平时稍微多了一丝认真。
『因为人类有很多看不见的东西啊』
「……是啊」
　尤其是对我而言。这样的自嘲一闪而过。
　躺着看着老师的侧脸。望着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室内装饰的侧脸，突然想到。
-
　我讨厌老师。他总是嬉皮笑脸地把事情糊弄过去的态度，偶尔投来的看透一切的话语，还有在某些奇怪的地方显得幼稚又不听劝的样子。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嘲笑过花耶的挣扎。——不，他曾经对假装改过自新的花耶失笑过，光是想起这件事就让人火大——但至少，我觉得他并没有嘲笑或轻视她那些鲁莽的梦想本身。无论她多少次从监视下逃脱，他甚至连说教都没有。
-
「……人，被自己的能力所限制。从一开始看不见的东西就是看不见，听不见的东西就是听不见。甚至连自己看不见这件事都意识不到」
　我突然想到这些，不由自主的说出了口。
「被那锁链束缚，被关在笼子里……无论多么渴望外面，锁链也不会松动」
　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无意识地伸出手。将手放在镜子上，镜中的自己正注视着花耶。
　看不见的锁链，牢笼，正束缚着自己。既然如此。
「要破坏那个牢笼的话……」
　不这样做的话，世界一定无法改变。
　中途变得吞吞吐吐。
　自己到底想说什么。是想质问什么，还是仅仅想叹息，连这一点都不确定。
-
　老师瞥了一眼花耶的眼睛，竖起手指。
『关于看不见自己背后的东西的方法，我知道一个。你觉得是什么？』
「你在出谜语吗？」
　花耶一边叹气一边撑起上半身。
「......回头看不就好了」
『那样的话这次就看不到前面了呢』
「......我不知道这种事。那种情况用镜子不就好了吗？」
『哦，确实。不错的想法。......不过，我预想的答案是』
　将中指伸向竖起的食指。
『借助他人的眼睛。如果有两个人，就能互相看到对方的背后』
-
「......哈啊？」
『看不见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黑暗，可以向别人借手电筒。人心虽然看不见，但即使觉得无法理解，只要交流的话或许也能稍微抓住一些』
　花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道。
「......是这样吗」
　无法理解的他人的心，仅凭言语就能抓住吗？
「……不。或许有那样的事情吧。」
　回想起无法理解的对象，如此低语。
『所以，我认为了解他人并依赖他人，是打破那个牢笼最快捷的方法。』
-
　老师说，我做不到的事情有很多。声音中夹杂着一丝苦涩。
『我无法战斗。写文件也很不擅长。没有专业知识，对基沃托斯的事情也还不熟悉，所以困扰的事情有很多。……如果全部都能自己做到就好了，但没办法，所以借助大家的力量，借用智慧，依赖着。』
　花耶瞥了一眼那表情，将视线落在床上。
「……真不像是感冒倒下还想一个人工作的人说的话呢。」
「啊哈哈，确实。」
　对于她讽刺的话语，老师笑着点了点头。
『……那也是我的极限啊。想要自己想办法的心情先入为主，结果错过了求助的机会。在其他许多关键的地方也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依赖了不该依赖的东西，最终选择了用力量解决问题……』
　太过较真，在该说话的时候没能说出来。
-
　老师凝视着花耶。她疑惑地皱起眉头。
『但是，上次多亏花耶你开导我，我才能去依靠值班的孩子们。因为有你在，我才能做出一个人无法做出的判断』
「……与其说是开导……不如说是实在看不下去了而已」
『哈哈』
　老师愉快地笑着。
『不只是你，我也是……所有人，都被身体、能力、感情、知识、思维和价值观的极限所束缚。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有一种方法能让我们互相带领对方突破极限，那大概就是与其他人相互凝视吧』
「他人」
　花耶喃喃道。
-
　老师、在夏莱遇到的学生们、黑市的不良少年、将军。
　浮现在脑海中的面孔，不少都是阻碍、阻挡并伤害过花耶的人。令人讨厌，甚至憎恨。
　但是，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如此吗？那些不良少年和儿时的同学们，也被他们自己的枷锁束缚着，不知不觉地融入了那种秩序。将军和凯撒的干部们，他们所看到的景象肯定也仅限于他们自己的牢笼之中。
　就像花耶确信自己才是正确且优秀的一样，他们也只相信自己所见的世界才是真实的。无论走到哪里，大家都是自己牢笼中的囚徒。
　那个超人——联邦学生会长，也是如此吗？
-
　如果这就是世界的不合理之处的话。
「……不是自己，而是互相打破牢笼，是吗？」
『是的。互相解放彼此……为此而委身』
　说完这句话，老师耸了耸肩。
『不过即便如此，那个牢笼也不会完全消失就是了』
　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的话，就能看到更多的东西。即便如此，也还是有看不到的东西。
　被囚禁只会变成更大的牢笼、更长的锁链。
『即便如此，我们也能比独自一人时稍微自由一些。将希望寄托在那微小的差异上，去了解他人，不是去支配而是携手共进……总有一天，那个牢笼也许会变得大到看不见吧』
-
　花耶低下头，慢慢咀嚼着那句话。
「……真是漂亮话呢」
『说漂亮话是大人的工作吧』
「您觉得那真的符合现实吗？」
『如何让它成为现实，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老师带着一如既往的轻浮笑容回答。虽然那句话听起来有些疏远，但语气却很温和。
-
「……那，我也能做到吗？」
『大概，已经做到了哦』
　轻声嘟囔后，老师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能否成为自己期望的那种人，能否超越他人，我无法保证。但是，你已经认识了许多人』
　竖起一根手指，明朗地说道。
『超越昨天的自己，对现在的你来说一定很简单。……我认为那是值得被称为超人的事情』
-
　花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啊，如果是这样的话。
　也许有一天，能够颠覆世界。
　吸入的冰冷新鲜空气，让胸中尚未熄灭的青色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
　对着静静握拳的花耶，老师说道：
『再来一局如何？这次，不作弊』
　几乎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双方摆好棋子，开始对弈。
　每当棋子被吃掉，老师都会开心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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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后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