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里的魁地奇球场空空荡荡。而这也正好保证了这群年近三十的毕业生们不受打扰。哈利扛着他的火弩箭往球场中心走去,一边计算自己有多少日子没有好好地在天上飞过了。天气异常晴朗,寻常的夏日午后竟然吹起一丝风来。走到场地中央,他松开手,火弩箭听话地停在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哈利准备跨上扫帚。
突然一阵狂风吹过,让他差点仰面跌倒。刚站稳脚跟,他扶扶眼镜准备开口,又是一阵风让他吞下了嘴边的半句咒骂。定了定神,哈利全然忘记了自己的火弩箭,拔出魔杖指向早已飞远的两个身影。“速速禁……”
等一下……那两个人是?
哈利呆滞地收起魔杖,忍不住摘下眼镜,在长袍前襟上擦了半天,又把眼镜戴回脸上。刚刚用袍角扫过他面前的两个人远远看去像是在一前一后地追逐,飞在前面的人不断回头,后面的人则在挥舞着拳头。右手搭在额头上挡住耀眼的阳光,看了又看,哈利确定那两个人是……德拉科和罗恩。他们两个为什么会在那里?他回身望望,似乎剩下的所有人都站在地面上像他一样呆呆地望着天空。
思考间两个人又飞速转回到他面前,德拉科骑着他最新款的扫帚——全黑色的闪电——在前面摇摆,一边笑着回头冲罗恩喊着什么,罗恩则全力试图追上他,哈利认为自己能看清他红得发亮的耳朵……条件反射地求助于赫敏,哈利发现她就站在自己背后不远处,眯着眼睛,目光追逐着全速飞翔的两个身影。
“赫敏!你不去阻止他们……”话还没说完,哈利震惊地发现赫敏一反常态地没有像麦格教授一样绷着脸,相反,她的脸上绽开一个很……灿烂的笑容。
“他真可爱。哈利。”
“当然,如果不是这样你也不会嫁给他。”哈利晃晃脑袋,想要把赫敏刚才那句话从脑海里驱逐出去。他总觉得他喜欢罗恩不是因为他“可爱”,而她也不是。远处亮晶晶的两团头发映着阳光,快得在他的视野里划出金色和红色两道痕迹。
“不是说他。我是在说……德拉科。”
“什么……你在说什么?”哈利才意识到他正在瞪着天空发呆,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赫敏在说什么。“噢,我不认为有人能称一个马尔福为‘可爱’的。”单是想象德拉科听到这句话的表情就让他忍不住想笑。“如果我告诉他的话……”
“别傻了。哈利。”赫敏转过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也许你还不明白,但我知道这一切就这么发生了。他是马尔福,而你是哈利•波特。”
“然后……?”哈利不确定他是不是听懂了。赫敏现在定定地望着他。
“在过去的过去,我曾经以为你和金妮在一起很幸福。因为她勇敢,坚强,和你很像。我以为你们合拍。但是不久之后,是的,特别是在你工作之后……”她皱了皱眉,继续说道,“我发现这不对,但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对。直到他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哈利。我想起了过去,同时发觉,你从未在任何时间和任何人有过关系让你看起来这么……有活力。”
“是吗……”哈利觉得自己从未思考过这样的问题。活力?这是他自己确实感觉不到的变化。不过也许吧,赫敏总是知道一切。
“我渐渐地明白了,其实你也想要一些能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并不总是像所有人认为的那样甘于奉献。比如让你能在某些时候逃开一些责任,而去依靠什么人,并且是一个真心在乎你本人,而不是哈利•波特这个名字或者它带来的一切的人。和朋友不同的是,这个人的在乎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哈利开始想起他和德拉科相处的众多细节。回忆像洪水一般迅速地淹没他。那些充满霍格沃茨几乎每个角落的争吵和嘲讽,那些在一段时间每天晚上烦扰他的梦境,那些他和他两个人独处的时光。从不懈地彼此厌恶到如今的状态,哈利感觉不到明显的转变,而这一切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而德拉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能看出你在他面前其实很放松,能做你自己哪怕就是一个十几岁的莽撞男孩,而不需要是救世主或者别的什么。他让你脱离了那种茫然无序的状态,并且让我们看到了和以前一样的你。所以我假定他能让你为你自己的幸福而生活。毕竟作为……这么多年的朋友,哈利,罗恩和我对你永远排在第一位的祝愿就是希望你能幸福。”赫敏的声音低低地传来,把哈利从无穷无尽的回想中唤醒。
“德拉科……他……”他不知道他该说什么。“你果然懂得所有我弄不懂的,赫敏。”傻笑着,他嘴里冒出一句废话。
“总是这样。不是吗。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我该告诉你。”说着,赫敏把手伸进长袍口袋,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递给哈利,“我保存了它好多年,时常会自我怀疑,直到我确定我做的是对的。
哈利接过盒子迅速地打开。黑色的天鹅绒里衬上赫然躺着一枚祖母绿宝石的戒指。他认得出来……就是马尔福夫人送给他的二十一岁生日礼物,那枚求婚之后便神秘失踪了的戒指。他惊愕地抬起头。
“赫敏……你什么时候找到它的?我是说……”
“大概是第二年春天吧,我猜。当我和罗恩清理陋居花园的时候我偶然在融化的积雪下面发现了它。然而我选择留着它,没有交给你。”赫敏望着他的眼神透出一丝紧张。“我猜……这没问题吧,哈利……我只是想帮你……找到你真正想要的。”
哈利看看戒指,又看看面前他最好的朋友。他的声音似乎已经哽在了喉咙处。这位睿智,友好,又强大的女巫,永远站在自己身边,默默地在他迷茫或者需要帮助的时候坚定地伸出手。她永远最贴近他的思想,无私地帮他越过一切障碍,到达他的目标。
没有什么语言还能更确切地表达出他想说的了。他走近一步,伸出双臂紧紧拥抱了赫敏。后者也回抱着他,哈利能感觉到她在微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在笑着。
“谢谢你。赫敏。为了一切。”
从来没有如此轻松地打过一场比赛,不担心暴力,不担心意外,甚至不担心比分。哈利俯视着他的队友们与另一方——也就是德拉科的一队——进行一场正式而友好的拼抢。半空中的微风恰到好处地抵消了暑热,当然前提是他充分追求完美的伴侣允许他脱下沉重的礼服长袍并且敞开硬邦邦的衬衫。赫敏对他们用礼服里衬衫的颜色来分队表示嗤之以鼻——白衬衫的一队属于哈利,而其他颜色的衬衫属于德拉科。现在他正骑着他的新版火弩箭——曾是他二十四岁的生日礼物——盘旋在魁地奇球场上空注视着下方不远处的比赛情况,并且偶尔把视线落在球场另一端的金发男人身上。
此刻德拉科·马尔福骑着他的黑色闪电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慢慢地飞着,低头以一种巡视的姿态望着下方。他的柔软发丝随着头部的转动而改变着随风飘动的方向,袖口高高卷起的黑色衬衫、正装长裤和锃亮昂贵的黑色皮鞋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运动员该有的样子。然而哈利不得不承认,尽管他将因为如此的不客观而鄙薄自己很长一段时间,这个时间的德拉科看起来真是出奇的……迷人。
这时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德拉科抬起头望了他一眼,唇边露出一个挑战的笑容。哈利顿时感觉自己被久违的斗志包围了。随后,意料之中地,他看到德拉科向下俯冲而去。他迅速调整角度,向相同的目标加速。
在离地面不远的地方有小小的金光。哈利一边驱动扫帚,一边绝望地测量着自己和德拉科的距离——金发飘扬的男人显然已经在比他近得多的位置上。他尽可能低地伏在扫帚上,期望能减少一些阻力,同时暗自期待他的扫帚在关键时刻能够爆发出超越迄今为止世界上最快的闪电的能量。
突然他看到德拉科的背后一道黑色轨迹破空而来,还有不远处挥舞着击球棒得意大笑的乔治。来不及大喊,他欣慰地看到德拉科准确地听到了那只游走球带出的风声并且成功地避开了它,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偏离了他的目标。
“噢,不……”还没有完全地燃起希望,哈利惊恐地发现他正向自己的方向飞速撞过来,两人的距离甚至不足二十英尺了……
他忘了自己该怎么做。紧紧握住扫帚期望它能够减速,同时看到快速逼近的脸上也带着平时轻易不会露出的不知所措……还没来得及思考德拉科已经冲到他面前,下意识地伸出手挡了一下,他发现德拉科幸运地调转了扫帚的方向以至于和他擦身而过。“该死的韦斯莱游走球……”德拉科在大声抱怨。终于让扫帚在十英尺外停下来,他还在为刚刚两人之间小小的接触而窃笑。
然后他调转扫帚,发现德拉科也在不远处望着他发笑。他回以令自己万分后悔的傻笑表情。然后哈利又看到在他的正上方一闪而过的金光。他立刻驱动扫帚垂直向上飞去,从眼角看到德拉科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两人的距离不断缩短,接着哈利感到自己的扫帚柄几乎贴着德拉科的。他试图往右偏移,却发现德拉科似乎也这么决定的。不由自主地,他们开始了以飞天扫帚为轴心的旋转并不停上升,哈利甚至可以在分心的时候嗅到德拉科头发的淡淡香味。
升到离地面大约一百英尺处,哈利兴奋地向那光点伸出右手——只比德拉科近几英寸——不幸的是,飞贼再一次消失了。“噢,悲剧……”德拉科沮丧地改变了方向,绕着哈利盘旋了一圈。哈利调整好自己在扫帚上的姿势重新低头俯视球场,却发现他们的队员都像被施了石化咒似的一动不动,张大嘴巴向上望着。他快速降落到罗恩身边用手在他眼睛前面晃了晃。
“天哪……”罗恩瞪大眼睛,把视线从天上转移到哈利的脸上,带着一种做梦般的表情,“伙计……你……和马尔福……天哪……你们刚才那个动作,就像是……”
“跳舞……就像双人舞……哈利,相信我,你们两个没有进任何一个俱乐部绝对是英国魁地奇的不可估量的损失……”现在说话的是同样一身黑衣的布雷司,右臂下夹着鬼飞球,正在继续望着天空中正在皱眉望着下面的德拉科,神情和罗恩奇迹般地相似。
“哈利,老实说你们真的不是排练了这个动作然后来吓唬我?不过这也……梅林……”罗恩似乎有一秒钟恢复了正常。
哈利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这个……只是意外……意外……”他离开了罗恩和布雷司重新升上高空,队员们才又活动起来。德拉科轻快地滑行到他身边,用他傲慢的不可一世的灰眼睛望着他:“解释一下这些可笑的石化动作,哈利。”
“他们迷上你了。”哈利闷闷地说,一边回忆着布雷司刚才的神情。
“过去完成时,哈利。其实我不介意再来一次。”调转扫帚头,德拉科嘴边浮现出一个如此熟悉的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