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床上,被吸血鬼视若珍宝的人类真咲,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在那一场失踪企划之后,真咲其实对自己反省了不少。虽然平常的言行举止仍然没有悔改的样子,但她却在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很执着地认为,自己不应该再辜负利布的任何好意。
不仅是为了自己的良心不再刺痛。也不只是所谓的变成好人。更重要的是,真咲意识到,她必须要像利布那样,开始学会珍视身边的一切。
大概没有人清楚她的内心做了多少挣扎,但最终,真咲只是轻拍两下床沿,往墙边挪了挪身子:
“好吧好吧,怕了你了。看在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的份上。”
嗯嗯!利布感动地点头,只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就像是辛苦浇水20年的桃花,如今终于长出了第一颗果实——
“既然天天早起挺累的,那条规矩就改成‘不许断联超过12小时’好了,这样利布总该能睡个好觉了吧。”
咦?这颗果实的味道怎么怪怪的?
“喂,你这想爬上来的动作是干什么?我有邀请你吗?”
“欸欸欸!真咲那个动作不就是允许利布上床吗!”利布的心里一片困惑,满脑子都是刚才真咲轻拍床铺的样子。而且为什么最后说出话和自己想象中的差别那么大?真咲刚才若有所思犹豫不决的模样,原来只是在思考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吗!
“哈?我哪个牙齿有敲出让你上床的拼音了吗?12小时既能让你爽睡,我也不用每天早上被吓一跳,这是双赢,winwin啊!好好感谢伟大又仁慈的真咲大人吧。好了,以上全部反驳。”
深夜偶遇无耻系newtuber,铁石心肠强如怪物,拼尽全力无法上床。利布垂头丧气地跌落在名为床底的深渊。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上来吧。”看着失魂落魄,瘫倒在地的利布,真咲忍着笑,再一次拍了拍床沿。
“...这次真的可以吗?”被接连戏弄,已经失去斗志的利布,胆怯地看着床上那片遥不可及的净土。
“仅此破例一回。只要你承认‘不断联12小时’这句话比‘不断联留6小时’更重要。”
呜,可是那样的话,以后就没有理由每天傍晚蹲在真咲的床边,等她醒来了。而且才仅此一次而已,不管怎么想都不划算。利布果然还是——
“好的好的!真咲说的每一句话当然都很重要!”被明确能够上床,双眼重新闪亮起来的利布,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真咲的新规矩,使劲晃着并不存在的尾巴。
但就在利布重新扒着床沿,准备手脚并用爬上去的时候,真咲忽然再次出手,明晃晃地伸在利布眼前。
咦?难道是又要把利布推下去吗?不是明明已经答应了真咲的要求,而且也被仅此破例了吗?可为什么还是要伸手挡在利布面前,难道,难道利布,其实只是被利用完就可以抛弃的存在......
“磨蹭着干嘛呢?赶紧休息完继续工作了!”
真咲不耐烦地说,但嘴角却挂着一丝笑。伸出的手触及床沿,直直牵住了利布的手心,用力将她拉上了自己的床。
总是蹲伏,总是徘徊,总是仰望而不可得。利布距离真咲的床颐有时候很远很远,无论自己如何努力也无法接近。但更多的时候,那样的距离其实很近很近,只要真咲稍稍一伸手,就能够牵着她进入其中。
总而言之,利布终于能够如愿以偿,能够躺在真咲身边。虽然听起来有点下流,而且也仅限今天这一次,但利布还是很开心很开心。
“耶!真咲的床好软好暖好香,感觉一沾上就不想离开了~”利布在床上动来动去,像是要尝试这张床究竟能软到什么程度。
“喂喂,不要把我的床说得像是违禁物品一样!而且我只同意你在这里休息,再乱动就赶你下去。”真咲踢了踢利布,后者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很快安静下来,假模假样地开始休息,其实心里激动到不行。
但也就是这样的利布,沉陷在柔软的现实里,因此没能看见真咲嘴边的苦笑。
幸好,这一次没说错话。真咲在心里有些后怕地想。
很多时候,真咲会很害怕利布对自己的无端付出。她不知道要对那样的付出作何回应,才能够证明自己对她的重视。而即使已经下定决心,想要将各种各样的心意说出口,那些话却又总是会在喉咙中滞涩,接着被莫名替换成口是心非的糟糕言语。
烦死了!总是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谁让你这么关心我了!
真咲其实差一点点,就要将这样的话说出口。
即使她已经能够控制自己,不再让过分伤人的话轻易说出。但那样念头哪怕只有一点,真咲的内心都会被罪恶和内疚淹没。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为什么自己仍然不能坦然面对?
不知道啊。她一直都不知道。她甚至都不能说清楚,自己一直以来坚守床铺和被窝的原因。
真咲当然可以找到各种各样的借口,来给自己的行为填充理由。那些借口流浮于世表,很轻易就可以包裹得厚厚一层。可当这些堂而皇之的理由被一层层拆下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本心几近微弱,或是早已消散的一干二净。
以至于,真咲根本就不反感利布躺在她的身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玩手机,或者偶尔吵闹一下。
甚至她可以说,其实自己,有些喜欢和利布这样相处的时光。喜欢到其实早该如此,甚至再早一点如此就好了。
可是那样的想法,不管如何都无法被自己所大胆承认。她胆怯那样平白直叙的情感,为此不惜一层层地用借口将其包裹,直至慢慢长出拒绝的刺,让一切都事与愿违。
对不起,利布。我真的真的,不清楚那些被尖刺所覆盖的自己,究竟都在想些什么。一直以来包容这样的我,真的很谢谢你。
少女默然着,将心绪悄声述说。
“话说起来,利布。”在一阵思考良久之后,真咲决定和利布聊聊天。
“诶?怎么了?”
“你很想和我一起入眠吗?”
“这还用说!那是当然了!真咲要邀请真咲进入被窝了吗?其实今晚确实有些冷的说。”
“少来得寸进尺。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想和真咲一起入眠?当然是因为利布最喜欢真咲了!”
“这个理由也太万能了吧?没有更明确的吗。”
“诶?那就利布离不开真咲。”
“这不是和上一条一模一样的类型吗?给我重新想。”
“嗯...真咲做噩梦的话,利布可以保护真咲。”利布费尽心思想了想,还是决定拿出这个已经用过好几回的理由。
“那你天天想爬床上来,意思是我难道要每晚都做噩梦?这根本就是在诅咒我吧。重新再想。”
“呜,利布想不出来了.......”
“是吗,你也想不到理由啊。”真咲稍稍有些感慨。但利布却觉得这分明是在故意刁难,于是有些不服气地回答:“这种事情能有什么理由嘛!只要想做的事情能让自己觉得开心,那放手去做就好了。利布和真咲躺在一起就很开心!”
“笨蛋,”真咲点了点利布的鼻子,“那我问你,想做,但是不知道能不能让自己开心,又该怎么办?”
“如果不去做,那自己一定会不开心,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不做!”利布毫不犹豫地说,让真咲稍稍有些惊讶。她还以为利布没准会卡顿一会什么的,更别提这话听起来还蛮有道理的样子。
“好吧好吧。被你说服了。其实我还想说,我没什么和别人一起入眠的经历。”真咲的话匣子打开,开始和利布有一言没一语地聊着。
由于在人生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都是独处,真咲别说入眠了,和除家里之外的人一起吃饭都极少。而家中的妹妹又因为年龄差得太大,睡眠质量明显不能兼容,所以像那种兄弟姐妹都睡在一张床上的经历,自然也就几乎为零。
但在活力sis组建期间,真咲和乙美橘花倒是曾短暂地挤过一晚上。之所以说挤,是因为那一天里真咲和橘花的床因为各种原因,很蹊跷地在短暂时间里都没法睡人了。于是本着有难同当的原则,其实也是因为喝过了头的缘故,总之三人很勉强地挤在了乙美的床上,就这么凑合了一个晚上。
只是那一次睡眠对真咲来说体验非常不好。她被夹在两人中间,不知道是谁的手一直在乱摸。虽然因为有酒精的作用还是能渐渐入睡,但在第二天早上,真咲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和谁缠到了一起,四肢触摸在非常令人容易无端产生遐想的位置。由于惊吓过度,加上她猛然窜起惊醒了两人,所以一时间没有弄清楚究竟是谁和自己睡着时缠在了一块,直到今天那依然是属于活力sis三人间的未解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