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才轻声开口,不愿意扰动和真咲视线相交的时光。
“真咲——”
嘴角轻轻勾起,弯弯眉角将眼中暧昧挤入某人的心田。
“真咲,很好看呢。”
真咲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伸手摸摸自己的脸,试图抚平那滚烫的温度。
然后她又挠了挠脖子,掐着自己下巴,继而叹气,接着又抓自己的头发,一副浑身不自在的模样,就像是和身体断联了。
而在内心,真咲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高兴,害羞,迟疑,迁怒,不齿...但无论是什么样的词汇,好像都没法诠释她想偷偷摸摸看别人却发现自己早就被别人盯着了于是想要盯回去然后被随便一句话就秒杀还要假装无所谓输赢却分明非常在意而又不好意思直说的心情。
咿呀,利布夸我好看,好高兴好害羞。不对,凭什么她可以坦然地说这种让人害羞的话,我不服。嗯嗯没关系自己根本无所谓随便她怎么说。呃呃自己怎么可以就因为这种话感到羞耻,太没用了。可是利布笑起来也很好看,但自己说不出口啊烦。不是这家伙实在轻浮得过分,分明就是在挑衅啊。其实自己根本不在意利布的目光,我也可以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啊嗯还是好尴尬啊这天花板的灯为什么那么亮呢...
到了最后,那些一大堆情绪糅杂在一起的复杂心情,就统统化作了“尴尬”二字,像蚂蚁一样爬遍真咲的全身。
但在一番天人交战里,想要找出某种合理姿态面对利布的真咲,倒是很悲哀地承认一个事实。就是在三言两语就让别人丢盔弃甲逃跑的领域里,自己对于利布,根本就是*完*全*惨*败*。
“真咲,有蚊子咬你吗?”大概是小动作实在是太过丰富了,利布有点担心地问。
不过其实这样的真咲,利布之前也见过几回。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只是随口说了几句话,真咲就会像触了电一样扭来扭去,好奇怪噢。
“咳咳,你视频剪完了吗就在这里吵吵闹闹的。”真咲强作镇定,试图把话题引回到工作上,好重新占据上风。
“利布才明明说了两句话...”
“吵不吵不重要,视频剪好了吗?”
“还差那么一点点嘛。利布累了想休息一会。”
“给我一鼓作气好好做完。这样怠惰可跟不上我的水平。我在六七年前就开始学剪辑了,那时候你可是一直在睡懒觉。”
“诶!?又不是利布自己想沉睡二十年!”
“没错——”真咲指了指利布的鼻子,“所以在剪辑方面我永远是老师,听明白没,给我好好地称呼老师!”
“好的好的,真咲老师~”利布很配合地回应。
“好了,下课时间结束,继续去工作吧。”真咲满意地点头,完全是倚老卖老的模样。
哇占据上风的感觉好爽...笨蛋吸血鬼就该乖乖任我调遣哼哼。真咲得意地想。
不过良心还是有点不安呢。因为被利布随意扰动心跳,实在气不过就随便找了个由头,任凭利布对自己的溺爱便对她肆意指使。呃呃真咲你实在是个渣女......
但在真咲难得自省之后,她发现利布还是慵懒地伏在桌子上,一副不愿意动弹的样子。
“喂喂,现在还没到白天呢。别睡了。”
“才没有睡。后面部分和真咲在一起的镜头太少了,利布没动力了。”利布转过头去,看上去对真咲擅改素材的操作十分不满。
小小吸血鬼居然敢忤逆我吗,可恶,要论生闷气的话我也十分擅长。“还不都是你这家伙,非要喊我名字那么多次。我都说后面会剪掉了,你还跟个点读笔一样碰一下喊一声。”
“就因为要留悬念,所以利布喊真咲的镜头都要删掉嘛。”
“现在是冲刺百万订阅的关键时期,一点点差错都可能导致最后的失算,你不是知道的吗?”真咲感到即生气又奇怪,利布并不是完全任性的人,她也应该明白企划里就是有得有失的,为什么要死抓着这一点不放呢。
但利布这时候又转回头来看真咲,手指节快速敲动着桌面,表情忽而明亮起来,像是终于找到某个机会可以将心里话说出口。
“在那之后呢?可以说了吗?”
“嗯?什么之后?说什么?”真咲茫然地问。她看见利布的双眼闪闪发光,充满了某种期待,盯得自己直哆嗦。
“不能在视频里留下那些镜头,是为了更好达成百万订阅对吧。那么百万订阅之后,利布想说的那些话,就可以出现在视频里了吗?”利布嘻嘻笑着,好像这是比百万订阅更值得去努力的梦想。
但真咲不知作何回应。因为最初和利布许下的约定时,就只以百万订阅为界。在那之后的事情,真咲还真的没有去设想过。
确实她们没有谈论过百万订阅后面的频道事宜。按理说到时候利布和真咲之间的协约结束,两者都变成自由人,利布拍视频想说什么显然没人能管得着。
不,不行...那样的话自己会尴尬死的。真咲有些后怕地咽了咽口水。得想办法重占上风才行。
“呃,那之后的事,就那之后再说好不好?”真咲还想着拖一拖时间,“而且我们还会有两百万三百万订阅的目标,又不是拍完就解散了,总之你先——”
“可是利布有很多话,现在就想说。”
利布打断道。她慢慢支起身子,像在慢镜头里舒展的夜生植物。随着足尖轻点地面,转椅吱呀作响,利布和真咲完全面对面。藏匿许久的话语要在此刻,以声音为媒介,在心中怦然绽开。
真咲一直都很难应付这样的场景。面对面时所说出口的东西,是不加掩饰的,想要让对方完全听清楚的言语。
太正式了。她可以接受利布在她的身后行行祟祟,将脸埋在自己的脖颈蹭来蹭去。可以接受利布和自己并肩散步时轻轻牵自己的手,可以接受利布在桌底下抱着自己的腿揉来揉去。
可那些举动,都没有在面对面时,所要听见的话语更让人难以承受。或者说,她一直以来都没有做好,去正面接受利布真心话的能力。
然而她很清楚。利布的真心话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今天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她和利布只是在正常不过地打闹。而那样的真心话,对于利布来说,也只是平日里细碎如水的寻常言语其一。
等到百万订阅之后,要被吸血的那一天,或者将一切过往凝结,再度许约未来的那一天。自己究竟该以什么样的心意,去面对利布的真心?
“......你想说什么?”
真咲选择豁出去。如果连在平常日子里的真心话都无法坦然面对,那么在此之后,她又该如何问心无愧地接受更多的,来自利布的感情呢?
但对面的吸血鬼却无从了解真咲内心的紧张。她只是从真咲的话里听到了被默许的语气,于是很开心地做了个欢呼的姿势,将心里藏匿的话语,一如自第一次见到真咲的那样,从来都是无需掩饰地大声说出。
“其实已经说过了噢?”
“我喜欢真咲。”
“唯独这句话,利布想要让全世界都听到。”
剪辑当然可以删掉利布说过的话。但她的真心,在被全世界知晓之前,都不会做任何一分一秒的删减。
然而真咲却是发愣。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就像刚才听见利布说真咲好看那样。但这一次,真咲似乎有了更加果断的决绝。
她选择躺回床上,很利落地掀开被褥,然后钻进去,将自己在被窝里缩成一团。接着面对窗户背对利布,很大声地也说出了,暂且仍是心里话的言语。
“不行!!!”
“诶!为什么!!?”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真咲一边大喊,一边在被子里剧烈扭动,就像是一团跳舞的寿司。
“真咲,有蚊子咬你吗?”
“总之就是就是就是不行!!!”
“真咲一点都不坦诚...”
不明媚的夜色仍深。在晨曦照亮这小小房间之前,真咲和利布仍有很长一段时光,要在一起慢慢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