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禁锢
她曾经想过无数次，若是离开这狭隘的世界，外面将是怎么样的模样。
是飞鸟寂静地飞翔，天色无尽蔓延，满目的安详？
还是细风轻拂，执起晚霞的尾巴，拥不尽的温暖？
她不知道。
她只是单纯地幻想而已。
她并没有考虑过，自己会有一天，真正离开了那狭窄的空间，到达了外面广阔的世界。
她以为，那让她屈身的鸟笼，就是全部。
就那样，时间缓慢地流逝过去，转眼就是一辈子。
可惜，她却再也看不到，曾经幻想过的景色。
她在不经意间，已经把自己关在了自己牢笼里。
不愿意跟自己的懦弱战斗，便下意识地逃跑了。
时间化作黏稠的流质，混杂着灰尘，一点一点地缠绕住她。像是一层茧，包裹着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却同时，也阻止了她的逃离。
直到男孩破开铁栏来到她的身边，她才突然醒悟，他们拥有逃离的力量。只是被饲养得太久，放弃的思想逐渐驯化，她再也没考虑过离开。
轰鸣划开了她的禁锢，有一丝细微的光，漂浮着，透了进来。
面前响起窸窣的声音，她摸索着伸出手去，接过男孩递来的面包。
“呐，我们终于来到外面的世界了，却已经不是完整的了呢。”
“……”
没有听到回答，她却知道，他的心，跟她一样，在隐隐作痛。为当初自暴自弃的行为后悔，却同时，也为终于逃离而感到庆幸。
“呐，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了，要像正常人一样，首先要怎么做？”
处在特殊的环境太久，让他们连怎么做一个“人”，都不知所措。
他沉默片刻，拉过她的手，轻轻写下两个字。
“名字。”
“啊，对诶。”她恍然大悟，“在这外面，不能像以前那样喊来喊去了呢，连在喊谁都不知道了。”
“嗯——那么，我是蜜柑，你，就是枣。”
枣，他的第一个名字。
却也说不定，会是他永远的名字。
他突然苦笑起来。
可惜，自己不能亲口喊出她为自己起的名字了。他明知道，这是为了他起的名字。
是谁，曾在黑夜里穿着华裳，将一首哀歌清唱。
海草翻卷着海浪，梦里满天星光。
一场烟花的虚妄。
被冲积在土壤里的，过去的花瓣。
他醒来的时候，视线里一片空白。
过了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在他们的小屋里。
这个小小的阁楼，本是堆放杂物的地方，他们收拾了一天，总算空出休息的地方。房屋的主人是一对姐弟。姐姐有着温和的笑容，早上他下楼的时候，她总是抱着衣服在屋内忙来忙去。看到他后，便朝他微微一笑。他总觉得，那个笑容跟蜜柑很像。
而弟弟，总会在下午的时候才从房间出来。带着一脸倦意，像是刚从杂物里扒拉出来似的。他还记得，在他们被他姐姐收留之后的第二天，弟弟从房间里出来，手里还拖着一条灰不拉叽的长布。
而后，他睁开双眼，看向他们，着实地吓了一跳。
而现在，他每天出来的时候，总会展开一脸不怀好意地笑容，冲他们欢快地打招呼。
“早安~”
他轻轻地撇向对方一个“现在不早了”的眼神，便继续帮忙修理桌子。
“鸣海，你要我说多少次，不要那么晚睡。那样……”
“那样对身体不好，是吧？”鸣海抢过姐姐的话，调皮一笑，“没办法啊，我晚上才能集中注意力工作嘛。”
“所，以，说，你给我把那种昼伏夜出的工作给辞了！”姐姐像是难得地怒了，狠狠地把手上的东西朝鸣海扔去。
那是一张刚晒好的床单，“噗”地一声，被丢到了鸣海的脸上。随后，即将掉在地上的时候，被鸣海伸手接住。
空气像是凝滞了一秒，尔后，鸣海抓着手里的床单，嬉皮笑脸地走上前去。
“哎呀我的好姐姐，柚香姐姐，你也知道，要我辞了现在的工作是不可能嘛。”鸣海一把抱住柚香，撒娇般的语气，相差不远的身高令他们处于平视彼此的角度。
“得了，你少来。”拽过鸣海手中的床单，柚香依旧是还未消气的状态，“我倒是想问问你，是你姐姐重要，还是那工作重要。”
“都重要。”鸣海依旧笑嘻嘻地，立刻回答。
“……唉，你啊。”柚香认命地叹了口气。
“你死在我前面的话，可别指望我给你送坟。算了算了，去把你房间收拾收拾吧。”
“是~”
在这段时间内，枣已经将桌子修理好了。他站起身，晃了晃桌子，确定已经稳定之后，便收好手上的工具，上楼去了。
蜜柑被摇醒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歌声。醒来后，她认真倾听，悠扬缓慢的歌声，渗着丝丝柔软，透过心房。
枣牵过她的手，写下独特的语言。那是他们曾为了方便设计的暗号文字，只有彼此明白。
“这个镇上似乎在举行祭典，要去逛逛吗？”
顿了几秒，她轻轻地笑了一下。
“好啊。”
无知的孩童唱起歌谣，天空无声无息地被黑夜浸染。荒无人烟的尽头，寒冷的辽阔冰原泛起寒风。
那时候的他们，还太天真。


4、荆棘
黑夜里寂静的光，刷地一下被点燃开来。
金发的少年，或者，是看上去像是少年的人，手中抱着三个月来的成果报告。厚重的纸张把他的手压得生疼生疼。
他重重地把手中的文件往桌上一堆，桌子发出不堪重负的一声吱呀，便再没有了声响。
摘下无框眼镜，他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几天没有睡眠的状况，令他的黑眼圈不断加重。昏黄的烛光照耀下，尘埃循着光线的轨迹飞舞。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看向雕花玻璃窗外的月光。
今天是满月之夜。
他微微皱起双眉。
真不凑巧。
“流架？”黑色短发的少女推开铁门，脸上是一如既往的认真表情，“上头有事找你。”
流架回过身来，金发在烛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柔和的光芒。他眉间的皱纹逐渐加深，越拧越紧。
“真的，太不凑巧了。”
他喃喃地自言自语，语气轻柔地像是会随风飘散。
“无论你愿不愿意，该来的还是会来。”黑发的少女冷静地道，紫色的眼眸里闪过转瞬即逝的心疼。
“我知道的。”流架自桌上的文件堆抽出几份文件，表情已然转为严肃的工作状态，他重新将眼镜戴上，向门外走去。
走过少女身边的时候，他稍作停顿，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知道的，萤。”
有些事情，已经回不了头了。
即使再痛苦再不愿意，决断的权力已经不在我们手中了。
——我将真理封上了铁闸，关进了铜匣。
——我拼命试图避而不见，却被荆棘缠紧了双臂，无法逃离。
将他们从睡梦中摇醒的，是魔鬼的怒吼。
漆黑的夜晚，一时间亮如白昼。
人们尖叫着，哭喊着，杂乱的奔跑声夹着骏马的嘶吼。火舌毫不客气地吞噬着一切接触的物体，房屋，草堆，马棚，还有人。在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前，火势已迎面扑来。
枣下意识地躲过火光的一击，抱起蜜柑，便跳窗抛开。
“枣？发生什么事了？”蜜柑不安地发问着，她虽然看不见，但耳中传来的混乱声响足以令她想象出现在的状况。
他抱着她的手加深了力道，表示无力回答。
火势是从小教堂那边蔓延过来的。
他皱起双眉。看向了头顶的满月。
太巧了。巧得令他心生不详的预感。
“柚香呢？鸣海呢？他们在哪里？”蜜柑摸索着从他怀抱里挣扎下来。经她这么一说，他也意识到，自方才开始，便没有见到他们。
他忙抱起少女跳过屋顶，找到一个安全的角落。忙乱中他抓起他的手，急急写下几个字。
[你在这里等。]
“不要！”蜜柑脱口而出，便是拒绝，“我不要待在这里什么都做不到！也不要跟你分开！”
他按了按她的肩膀。
[听话。]
蜜柑便安静下来，脸上布满了不安与害怕。
“枣，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吧？”即便伪装得再好，她的心底，依旧有着什么在试图破土而出，惊声尖叫。
他拍拍她的头，向她保证很快便会回来。便转身跳开。
十指紧握的双手，就这样松开了。
即便只是如此短暂的一段时光。
却有什么开始趁虚而入，潜伏着靠过来。
“我等你很久了，流架博士。”比夜色还深的黑发，被随意地束在脑后，银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子夜一般的男子坐在皮质的沙发里，软软地陷在其中。
“是吗。我倒是一接到传令就过来了。”流架面无表情地回答着，“到底有什么事让你大驾光临呢，persona先生。”
“你太客气了。”persona不以为意地笑笑，“如果我说，我只是单纯想来看看故人呢？”
“您说笑了。我自知身份卑微，够不上资格称您这样的大人物为故人。”流架转过身去，“如果没什么大事的话，恕我先失陪了。”
“慢着。”persona像是从深渊底层传来的优雅语调，轻轻拉住流架的去向，“我来，是向你传达关于逃跑的‘夏娃’的事情的。”
果不其然，流架的脚步停住了。
他慢慢地回过身来，眉间紧蹙，布满了忧伤。他不禁稍稍撇撇嘴角，缓解自己的动摇。
“根据报告，五天前，由你所制造的‘夏娃1号’跟她所对应的‘亚当’从地下室逃走。”persona漫不经心地叙说着所要传达的信息，“而上头决定，将他们活捉回来。”


“万不得已的时候……”
persona轻轻眯起凤眼，慵懒地看着紧张的流架。
“可以对其就地处分。”
炸弹般的一句话瞬间搅乱了流架的心神，他的眉间蹙紧，双拳紧握。死一般的寂静过后，他终于开口，隐忍而压抑。
“我可以问，被派去抓他们回来的是谁吗？“
“周瑠衣跟八云一。”
“什……！？？”流架难以置信地圆睁着蓝色的双眼，心里的想法就这么脱口而出，“你们是要逼死他们吗？派那两个人去，根本就是不留活路的暗杀部队啊！他们两人都各自失去了五感中的一感，没有用处了，何必这样赶尽杀绝啊？！”
“谁说，没有用处了。”persona绽开诡异的笑容，步步逼近。看不到他的双眼，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我们可是从来没有觉得，他们已经没有用处了哦。”
火光冲天的夜晚，黑夜却不断袭来。
可恶……
枣拼命地躲过奔跑的人潮，试图向柚香他们的房子靠近。无奈人群的拥挤与忙乱，令他无法顺心的移动。
在哪里？他们到底在哪里？
他开始感到一种手足无措的无力感。力气像是被抽干，血液开始倒涌。
他们肯定没事的，肯定已经逃出来的。
虽然一直这样告诉自己，可是心底有个声音却在不断反驳。
——那为什么现在还找不到他们？他们如果逃出来了，首先就会来通知我们的吧？！
不会的！他们不会有事的！
用力拨开人群，枣用尽全力向前奔去。
“呵——”
火光的死角里，有什么突然发出一声低笑。
枣瞬间停住了脚步。
他早该意识到的。
这样的手法。
这样的低笑。
他定定的站在原地，慢慢的回过头来。
像是一个世纪的漫长。
他看到面前站着的人，烟雾缭绕着他的发梢，淡淡的吹出一口气。
他指间绕过柔软的发丝，微微歪过头，做出嗔骂的表情。
“什——么嘛，我真的是没有抽签的命。在这里等半天，居然是不是那个小鬼。”
“嘛，正所谓愿赌服输。”他微微低下身，下一个瞬间便冲到枣面前。枣几乎是条件反射向后跳出几步。
“别一副嫌恶的样子嘛。抽到我，算是你的运比较好吧。”
火红的眼眸里已然燃起的焦虑。
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家伙在这里的话，就表示八云一那家伙也在蜜柑那边吧。鸣海他们还没找到不说，现在他连自顾都不暇了。
真的是，不好办啊。
漆黑的夜里，石墙吸取着寒气，月光下的死胡同里，下水道滴答作响。
像是在数着破灭的舞踏，如作深渊的低嚎。
“……你这是，什么意思？”流架死死抓着衣服下摆，咬紧牙关，做出冷静的样子。
“什么意思？哈，别说笑了。”persona冷冷地笑，魅惑的话语里却含着坚冰，“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把他们藏在地下室的用意。”
“他们所丧失五感，还可以取回来的。”


我发一次被度受和谐一次。啧啧

板凳

文是不错，
只是格式令人昏晕。
加油！

恩啊加油吧。。-v-DXS

文不错，只是格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