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第一章 荼蘼花间惹尘埃 ]
侯门深府,“鸟鸣幽涧”,是我幼年时期记忆最深刻的地方。
“鸟鸣幽涧”实际上就相当于“冷宫”。“宫中多怨女”,选到宫中的貌美女子,一但失宠,便会被安置到这冷冷清清的处所。
我曾三番几次地问娘:“娘,你也是失宠的妃子吗?”
娘亲不理我,只是她平静无波的眼眸中会有悠悠的水波在轻轻地荡漾。她总是忧愁地望着用漂亮的楷体写的园名“鸟鸣幽涧”,口里喃喃念道:“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或者悠悠叹息:“国破山河在, 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 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 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 浑欲不胜簪。 ”
每到这时我的心都会狠狠地颤抖。因为我看见娘清秀白皙的脸上淌下滚滚的清泪,还有眉宇间深深的哀愁。
我也不懂。现在分明是太平盛世,娘却念国破人亡、战乱时期的诗句,还念得如此哀怨悲戚。每到这时我便会拉了娘的手,让她教我念李清照的诗词。
我最喜欢念的是李清照和朱淑真的诗词。每到月华洒满大地,我便手捧诗卷,坐在苍苔露冷的台阶上,轻声诵读。这时,娘就会静静地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月华皎洁,每当我抬头想观望一会儿密密匝生的荼蘼花从时,却总是对上娘悲愁、盈满清泪的目光。娘喃喃轻语:“爱到荼蘼,代表生命中最灿烂、最繁华也最刻骨铭心的爱即将失去。殇薇,记住,要好好把握自己的幸福,不要像娘一样……”
每到这是我便会反驳:“佛语云:开到荼蘼。更有人说在佛教中,荼蘼即是彼岸花:白色而柔软,见此花者,恶自去除。佛教认为有生有死的境界好比此岸,超脱生死、无爱无恨的境界(涅磐)好比彼岸。怎么会是您说的代表生命中最灿烂、最繁华也最刻骨铭心的爱即将失去呢?”
娘顿了顿,随即眼里又浓愁似海:“然而那些彼岸花,每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会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
我不再说话。娘见此,拭去脸上的清泪,昙花般清丽绝然却一现即逝的笑容绽放于她的玉肤樱唇,然而神色间却布满了艳极盛开却黯然凋落的感伤。[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