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我们都没睡,相互依偎在墙角直到天开始转亮。
“你先回家去准备上学的东西”走出三楼半,翊风放开我的手对我说。
“不要,我要跟你在一起”我赖皮的挽着他的胳膊,摆出一副打死也不放的样子。
“乖,别忘了吃早饭”说完他放开我的手,先往楼下走去。
我追上去,硬是拉住他“为什莫?干嘛不理我了”
他无辜的看了看我,然后转过身温柔的说:“让别人看了不好,学校人都知道我在工地干活儿的事”他的眼里有着淡淡的无奈,那种无可奈何的淡然远远超过这个年纪的人应有的成熟。
“怎么了?在工地干活儿又不丢人”我知道翊风是怕自己会影响了别人对我的看法,可早就被人看不起惯了,我除了翊风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工地的活儿可能不能干了……”翊风叹了口气,继续说:“我今天去找工作,晚上就在三楼半等我”
我“哦”了一声,想到要和翊风分开,心里就是充满了惆怅。
该怎么面对濠全?
或是干脆别回去了。
“濠全大概已经去工地了,回去了别忘了吃完早饭在上学”翊风一边下楼梯一边回过头来跟我说。
我木头桩似的挥着手,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
回家的路上,脑子真是乱七八糟。担心翊风一个人在外面辛苦,万一找不到工作怎么办?连钱包都没带,万一饿了怎么办?冷了怎么办?
好不容易像丢了魂似的回到家却又傻傻的站在门口老半天,手握着门把却不敢进门。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门是从里面被打开的。我一惊,映入视线的是眼睛红肿的濠全。
“……”我不知该说什么,低着头也没敢说话。
濠全拉我进屋。我看见桌子上摆着油条和豆浆,大概是因为放了很久,豆浆已经不冒气了。
“吃早饭没?上学前要吃饱”濠全让我坐下。
我没动桌上的食物,千言万语堵在心中,说出的第一句却是最最俗套的“对不起……”
濠全笑了笑,眼里满是疲惫和血丝。“没事儿,这对我来说也说不定是好事儿”他大概实在撑不下去,嘴角的苦笑终于又收了下去“瀞雨,我今天就走了,去个挺远的地方,大概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我吃惊的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股愧疚。
想着刚才自己还不想见他,我恨不得自己扇自己两个嘴巴。
翊风有我了,可濠全呢?
他现在一无所有。
“去哪儿?”我颤抖的问,已经忍不住想哭的念头。
濠全抿了抿唇没有回答我,反而挠了挠头岔开了话题“这房子你和翊风住着吧,我缴了两个月的房租”他苦笑一声,接着说“存折里那点儿钱就够两个月的房租,也帮不上你和翊风什么忙”
我哭了,忍不住的哭了。
“什么时候走?”
“下午,五点的火车”他指了指门后放着的一袋东西“我就带几件衣服去”
“什么时候回来?”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根本已经看不清濠全的脸。
他停了许久,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决定。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简单的一笑,“我也不知道……”轻轻用五个字带过我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刻。
我不再说话,心里难受的喘不过气。
看着桌上的油条和豆浆,我二话不说就吃了起来。油条撕成两份,一份儿自己吃着,另一份儿硬是塞到了濠全嘴里。
那碗豆浆我们也是一起喝完的,你一口我一口。喝在嘴里的是甜,进入胃里的统统都是苦。
沉默的吃完饭,濠全送我去了学校。
“五点我去送你”
我看着濠全,他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