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上
见我已经在深刻反省,翊风的语气也柔和了许多。他坐在我床边,沉默了几秒,说:“为了濠全吗?”
我心里想,不是为了濠全还能为了谁?可我的嘴里却说不出这莫呛人的话。“……嗯”我听见自己极为小声的回答。
翊风不看我,将视线转至了他处。“要是他再来找你,你还会帮吗?”
我连想都没想,立刻就点了点头。
翊风冷笑了一声,大概是觉得我蠢得可笑。“瀞雨,你不欠任何人的。这世上人心远比你想像的现实……”他站起身,视线眺望着窗外。“要是没有我,你难道打算靠卖血帮濠全还那笔帐?”
我听得血都快要凝固。
什么叫做‘要是没有你’?翊风,你不要我了吗?
低着头,我懦弱的选择了沉默,真的不知该如何回答翊风的问题。
“回答我”他目光平静的看着我,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会退学……然后找工作,我可以打几份工……我不怕苦……”我抬头看翊风,知道我的话已经震撼了他,“要是依然还不上,我就去……卖器官,我听说器官比血值钱很多”
我不能见死不救,全世界也许濠全就只有我一个亲人了。人怎能如此绝情呢?当年我的父母死在那场火灾中,是濠全的奶奶收留了我们啊。
翊风黑暗的眼眸,随即变得枯涩无光。
“翊风……对不起”我拉着翊风的手道歉,知道自己的回答深深的伤了他的心。
“不,不用说对不起”翊风没有推开我的手,任由我紧紧的握着。“错的不是你……”他长长的叹了口气,随即反握住我颤抖的小手。“一直以来都是我错,是我错了……”
我听的云里雾里,不知翊风为何这么说。
“真的错了……”翊风挤出一丝笑,笑里的苦涩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坐在我床边,他伸手将我拥在怀里:“是我笨……”他将头抵在我的肩膀,轻轻的贴着我的耳朵。
“以为全世界,你只要拥有我一个就够了”翊风吻我的头发,像是要将他的温暖烙入我的骨骼一般。“也许真的是我太自私……这么大的世界,我竟只看得到你一个……”
我抱住翊风,拼命的重复着对不起这三个字。即使“对不起“这三个字对于翊风根本已是毫无用处。
伤口一旦造成了,所谓的对不起只不过是往伤口上撒盐。许多人在伤害了别人之后,都喜欢用“对不起”来平服自己的愧疚。
在我看来,这大概也是最为懦弱与残酷的表现。
何必呢?
为了平服自己心中的愧疚,还要在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其实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自己?
翊风摇头,却没再多说什么。
打完点滴,医生说我可以回家。翊风交了钱便牵着我回家,一路上他都保持着沉默。回到家,他做了饭,我们一如既往的吃饭,睡觉。晚上他抱着我缩在被窝里,从头到尾也没说一句话。
我不知道翊风有没有睡着,但那却是我们最长的一次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