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年二月,北京城的雪下的正旺,紫禁城的红墙金瓦都让雪糊成了白茬儿的一片。再早些到西华门的时候,北风卷着雪粒子扑在脸上,迷了眼。达和苏望着那重重金瓦,恍惚见着幼时翻不过的宫墙,这会背后的护城河结了冰,冰面下暗流裹着碎琼乱玉,呜咽着就往北去了。他淋着雪,甩了甩袖子,背过手来,就迈着大步,跨了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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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进了养心殿,乌努将军往金砖地上一趴,脑门贴着砖缝儿,永定河淤泥烧出来的土腥气直往鼻子里钻。又一次拜伏在他的敬郡王、他的宝亲王、他的殿下以及陛下的脚下。】
“臣请皇上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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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在殿柱子间撞了个来回,没了声响。若是搁在二十年前,他这会定像殿檐上挂的冰柱子,日头一晒就滴滴答答化水。可当下,他倒像殿前铜鹤,风里雨里站成个摆设。这养心殿,他实乃是匍匐了太多次。年青时他是我马,这会却成了群马。毕竟在这三朝天子打眼皮底下过,他这许老驹才最知槽头冷暖。这是天与地,冲不出去的桎梏。其实很多人都提醒过他,甚至是自己。在自滇南回京后的千千百百的日月里,达和苏读了史、瞧了典、卜了卦,可主与臣的梁上,盛不下太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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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下回头一看,康庄大道、羊肠小道都没了,只有茫茫一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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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犁将军的位子悬缺,适补其阙。于是请旨戍边的奏牍也就顺理成章的到了皇帝案头,他并不担心这位天子的真火骤降,揣摩帝意,他实属炉火纯青。至于对外的冠冕辞令,亦是背的滚瓜烂熟,只等着上面这位垂个脑袋,就一溜烟的滚去北边当骆驼吃沙了。可,这雷霆之谴,必不可免。】
“陛下明鉴,伊犁边衅频仍,不可一日无帅。臣辗转反侧来,此戍帅之职,惟臣可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