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幕】33
时间：章业八年八月
地点：黑龙江
人物：乌努咲垢（6）、黄汝贞（2）
内容：黄汝贞见乌努近日为战前工作废寝忘食，因其在朝数载风波，他皆有所知，此岁见往昔的少年将军成如此模样甚有感慨。二人谈话多时，黄汝贞表示乌努往岁之所行所为，并非是密不透风，南巡失责，陛下虽未怪罪，可心亦有忌惮。此下若击退沙俄，于陛下喜大于忧，还是忧多于喜，并不可查。乌努闻声，沉默良久。

黄汝贞：咲垢啊，看你近日为战前之事操劳成这般模样，想起往昔，你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如今却要面对这诸多艰难。
乌努咲垢：黄大人，时势如此，我自当竭尽全力。只是这局势复杂，实在棘手。
黄汝贞：你这些年的作为，我都看在眼里。南巡之事，虽陛下未加怪罪，可心里总归是有了忌惮。如今若击退沙俄，到底是让陛下喜大于忧，还是忧多于喜，实难揣测啊。
乌努咲垢：黄大人所言，我并非不知。只是身为臣子，守土有责，即便前路艰难，也不能退缩。
黄汝贞：我明白你的心思。只是这朝堂之上，人心难测。此番击退沙俄，若太过出彩，恐遭人嫉恨；可若稍有差池，又会被人抓住把柄。
乌努咲垢：黄大人，我既已身临此境，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只望能保边疆安稳，不负陛下所托，不负百姓期望。

①
【桂子挂枝，蟾蜍吞吐的月轮碾过宁古塔的残碑。达和苏在关外的第一个秋，隔开的是三朝天子的几千个日夜。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黄汝贞时，对方鬓角的灰白，现在——他自个儿竟也生出了不少。紫禁城并不阒寂，宫墙内的梆子声总会在子夜时惊破露水，却是令人困顿。章业肇始之时，他总频生梦魇，可到了这会而然颇有几分“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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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努推了窗，从外边引来一支满朵的桂花枝，黄灿灿的花色在这蒙蒙光色下尤有几分无辜。】
“匡懿公，时危见节，达和苏由岂敢不戮力？”
②
【铮直的脊背弓下时会扯住一条筋脉，弓的弧度越大便越疼。天家爱驯服鸟兽，钟情用暴虐或阴狠的手段，剔去豢兽戾愎凌人的气焰，剪掉笼鸟流光溢彩的尾羽。再回过头劝说这些败兽残鸟，你要匍匐谢恩，至于那些疼痛、呼喊、求饶的过去，都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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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和苏敛下神色，在细碎的黄花里，与他玩笑:】
“既已守疆，便是孤松立崖。便是雷霆夹身，也退不的、逃不的。”
③
【飞鸟掠过晃晃的孤月，乔木的叶此下还未生的浓重，北边的峰棱却已盖了满身的雪——冬天要来了。达和苏拨了下桂花，落下几点星黄，继而转过身去几步行到了案前，待展开舆图，他的眉骨已在光影里坍成沟壑，缓缓又是一道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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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处棋枰，唯有落子无悔。旁的，只求上不负君，下无愧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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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八月实在已是另一个季节了，它清凉、肃杀、圆月也像一口水银井，而月光所及的万物正在快速地衰退，甚至或许也包括乌努咲垢？过去多见他年少情貌，眼下想来，确也是几多春秋前了，有些顽笑地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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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玉，你近来为战前之事操劳，换到十年前，已不敢认了。【逼人的不止光阴。】难为你从前意气风发，如今却要面对这许多难事——都是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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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誓的文辞讲到最后，无非是戮力同心，但同心何其难？较之战争带来的刺痛，他大约深受此害更多些，这无休无止的纷扰灼伤汉人也灼伤满人，它根植于丹陛深处，不须问臣子身世。】你这些年所作所为，我是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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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很宜直言。】南巡之事，虽然陛下未多加怪罪，但人人都明白，他心里毕竟有了忌讳。天子处事，岂会只想胜负一节？如今若击退沙俄，倒不知教他喜大于忧，还是忧大于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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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故乡，自幼习武几乎是每个孩子的必修课，他们会学会相信拳脚更胜于相信刀枪，于是相信自己远过于相信器物，然后在圣人错漏百出的教诲和商贾精巧绝伦的陷阱中逐渐明白，梅花桩之外，没有那么多的黑白分明。但乌努仍一意一力地前行着，只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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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你的意思。【事已严峻，口吻却松。】只是朝堂之上，人心难测，圣心难测！这仗打得太好，恐招惹谗言，若打得不好，来的就不只是谗言，你也是架在火上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