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扶苏回到府上,直奔后园走去。穿过蜿蜒回廊,来至一座别院门前,见屋内灯火亮着
,又像四处张望一番后,推门而入。屋内正有一人,凭窗望月,见扶苏进来微微点头
,这人。。。。正是颜路!
扶苏将怀中的书简放在案上,抽出其中的丝绢,递给颜路说道,
“已给他看过了,后来我听见有人来了,就先走了,不然还可以多为你带几句话给他
。”
颜路接过丝绢,抚了一会,小心揣在怀中。看向窗外的月色,说道,
“不,只这样就狠谢你了,这次没发生什么意外吧?”
扶苏也知道颜路背对着他根本看不见他摇头,却还是做了这个动作。
颜路看着窗外的月色,不再说话,扶苏走到他身边,却说道,
“你在想他吧?我见他时,他也像你这般在赏月。”
颜路笑笑,却还是不答话。扶苏像是一个人自言自语说道,
“他赏月的时候,会想着你吗?”
颜路转头看着扶苏,将手搭在其肩上,说道,
“他一定会,我能感受到。”
【十年前,咸阳,秦宫】
这年,扶苏八岁,被人带着来冷宫看郑姬。一路上很高兴,郑姬是扶苏的生母,哪个
孩子在看到母亲会不开心呢,扶苏虽是太子,却也是个孩子。
到了冷宫,扶苏一路像里走去,他看到很多人都在看他。走到郑姬的床边时,他看见
,母亲七孔流血,口眼大睁的躺在床上。
扶苏被吓的尖叫,恍惚中,他听见李斯对嬴政说着,
“手腕、脚腕上都有抓痕,应该是被人强灌下毒酒。”
扶苏愣住,开始认真看着这座冷宫,这座囚禁母亲自由的牢笼,如今确像是吞噬母亲
生命的怪兽。扶苏去看嬴政,他看见嬴政的脸是冰冷的,没有丝毫的悲痛和惋惜,他
想着母亲曾经搂着自己,对自己说是如何如何的爱着父王,父王又是如何疼惜他们母
子的,眼泪簌簌流淌着,越流越快,最后,哭出了声音。。
嬴政看见扶苏的样子,很生气,伸手揪着扶苏的衣襟,手臂狠狠用力。扶苏觉得自己
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就这样被嬴政扯着。扶苏很害怕,他看见嬴政的眼睛里的愤怒,
他知道,一旦父王表露出这样的眼神,便不会有好事发生。
接着,扶苏便觉得自己被嬴政抛了出去,身子又重重的砸在地面上,全身传来剧烈的
疼痛,这让扶苏哭的更厉害,却也换来嬴政更加的愤怒。
扶苏看着嬴政对自己怒吼,
“不许哭!我来问你,你知不知道你是谁?”
扶苏听见嬴政的怒喝,抽泣、哽咽着答道,
“我是扶苏。”
嬴政将跌躺在地上的扶苏扯站了起来,后又唰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用剑锋指着
扶苏,大喊道,
“你不是!你是太子!你会与我一样,也将成为一个王!一个君王就不该为一个女人
流泪,你懂了吗!你要是再哭,你就不配做太子,不配做秦王,那我就杀了你,你听
懂了吗!”
扶苏被吓的怕了,不敢在哭,强忍着抽泣,对嬴政点头。
后来,嬴政将扶苏交给了燕姬照顾,从此,扶苏的噩梦,便开始了。。。
燕姬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夜里醒来,独守枯灯,觉得无聊。她想给自己找点乐子,
在看见熟睡的扶苏后,笑了起来。燕姬来到扶苏的床边,先是摸了摸睡在里面的胡亥
的小脸,说道,
“睡吧睡吧,娘在你身边呢。”
又推醒扶苏,扶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喊了声,
“七娘。”
燕姬一乐,将扶苏带来书案旁边说着,
“扶苏,你娘死了,你知道吗?”
扶苏哭了,点点头。燕姬看这扶苏在哭,心里高兴,又说,
“你父王不喜欢你,你知道吗?”
扶苏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燕姬更乐了,她睡不着,也不想让扶苏睡,可让扶苏做
点什么呢?让他读书吧?读什么?嬴政喜欢看兵策、战阵、刑名一类的书,那就不能
让扶苏看这些,嬴政不喜欢什么,就让扶苏读什么,这样嬴政就会越来越不喜欢扶苏
,这样最好!燕姬想着想着,乐了出来。扶苏用小手推推燕姬,
“七娘,你怎么笑了。”
“七娘高兴,咱们的太子用功读书,你父王就会越来越喜欢你啦。”
“真的吗?七娘,那我们读什么?”
“你知不知,你父王有两个师傅,都是儒家的大学者,咱们就读那些好不好?”
扶苏点点头,开始夜读起来。一日两日还可,时间久了,扶苏便熬不住了。看着弟弟
胡亥香甜的睡着,身边有燕姬陪着,心里不是滋味。看着看着,扶苏有些挺不住,想
哭,可又想起嬴政的话,又忍了回去。扶苏看着燕姬也睡了,偷偷跑了出去,躲着花
园后的假山,见四下无人,偷偷的哭着,不敢太大声,怕被人听见,告诉嬴政。
时值寒冬,扶苏坐在雪里被冻的瑟瑟发抖,可他不愿回去,想在多哭会,哭出来的感
觉,让他觉得很好受。
“为什么哭?”
扶苏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一抬头,看见一个十五六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手里还攥着
一卷厚厚的书。扶苏愣愣的看着那少年,脸上还带着刚刚哭过的泪痕。
一阵寒风呼啸,将地面上的零星雪碎卷了起来,打在扶苏身上,扶苏缩了缩身子,用
手揉搓了几下快要被冻僵的臂膀。
少年看着扶苏,解下了自己的外敞,披在扶苏身上,说道,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的这么单薄?快回去吧。”
扶苏感受着披在身上的衣服,还带着少年的温度,那暖暖的温度,正将自己冰凉的身
子侵透的温暖起来。
扶苏想谢他,却听见有人走了过来,踩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连忙躲了起来。黑
暗里透过假山的缝隙,见来人向你少年鞠着身子说道,
“公子,丞相的车架来接公子回府上。”
“恩,知道了。”
扶苏看着少年远去,低低自语,
“丞相?吕相的门客吗?”
扶苏去看衣裳,去看见外敞的缨绳上秀着字,借着微弱的月光,念着,
“颜无繇?是他的名字吧?”
扶苏笑着,看向那少年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