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綮匍匐在殿上,如上一世一般,求我留下他
魏綮上一世过的也不好
他身子不好,是儿时吃不饱穿不暖遭虐待留下的病根,每年初雪几乎都要大病一场
魏家当他是棋子,对他步步紧逼,要他为魏家求仕途升迁
魏綮与周元豫不同,他身后既无支持的亲人,也没有傍身的亲生孩子,他不敢对我开口要求,郁结于心,身子越来越差,江河日下,不过四十便郁郁而终
我手指敲着案几,将他留在了后殿
这一世终究是不同的
西边出了事
或许是见我初登基,朝廷上下局势不稳,武将文官不服新帝,暗潮汹涌之中,西边又爆发了动乱
我欲御驾亲征,却被以陈太傅为首的世家集团极力阻拦,僵持许久,却也没能推举出一位合适的领将之才
西边暴乱愈演愈烈,我强硬下了诏,以陈太傅为首的一连串文官全部被扣,三日后御驾亲征,无人再敢有异议
犹豫再三,我还是在亲征前秘密去见了周箱
夜里露重,我在暗卫掩护下,宫中宵禁之后从暗道走,骑马飞驰赶往相府
我亲征之时尚未稳定下的局势再度动荡的结果,恐怕就是要变天了
所以我必须要一个绝对贤臣助我安稳朝堂
与周相密谈后,我以一些相对筹码,换得我离京那段时候他在朝堂上对我的帮助
不知不觉,外面的雪已经下大了,天昏沉一片不分白昼,我在周相的劝阻下留于廊下避雪
后院里寒梅开的艳,玉树银花,纷纷大雪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雪雾中
长身玉立,身姿如竹,如玉般的面容在摇摇欲坠的纸伞下浮现
是周元豫
他走的并不急,大雪里风轻云淡地走进廊下,收了伞,指骨分明的玉手握着伞柄抖落了伞面中的积雪,才向我行礼
“陛下.”
我点头示意,他收了礼节
周元豫没问我大半夜的穿的乌漆嘛黑被困于相府是为什么,他若不是心不在仕途上,怕是能做到百年大族周氏的权力之巅,位极人臣,他对于朝廷上的事再敏感不过,我无需多言,他就已经知晓了我的来意
他立于我身侧,近到狐裘上的碎雪都沾到了我肩侧的黑衣裳上,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我与他一次又一次并肩而立,他助我扫清一切,安定天下之时
可如今,我们不再是夫妻了
“魏氏虎狼之心,不可留.”
他望着大雪淡淡开口道,语气稀松平常
我眉心一跳,心头大恸
是周元豫,上一世的周元豫.
魏氏如今只是一个小族,我前些日提拔了一些魏氏子弟,但最高也仍于八品之下
上一世我临终时魏氏完全将我架空,掌握了朝廷,王朝颠覆顷刻之间
周元豫能敏锐探觉到我的提拔之意,却不知,那只是我的缓兵之计
他能这般果断直白表示出来只能说明,他明白,我信他,无论有没有缘由,只要是他说,我就不会再用再靠近魏氏
但周元豫既能知道魏氏的狼子野心,不仅代表他也回来了,也可以表明
“你知道我探子在跟着你,所以假死脱身.”
我轻声道
没头没尾,但是我们都明白,我到底在说什么
“厌恶我到这般地步,周元豫你现今帮我,又是做什么呢”
我直直望向他的眼底,周元豫神色微动,黯淡避开我的目光,眼帘摇晃似蝶羽轻振
“不要重蹈覆辙,周元豫.”
我不着痕迹扫了一眼他厚重狐裘遮掩下的腹部
拿起他的伞砰地撑开,转身走向雪地
“我也不会.”
我只余下这句,在冷风中飘散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