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六年时间能彻底改变一个人么?我不清楚。可是,正在向我走来的星魂,和六年前的甸,身上散发着截然相反的两种气质。
冷漠,傲慢,带着一种有些许邪气的高贵。蓝紫色的长袍衬得他左颊上的斑纹越发恐怖。
我默默地岌坐在竹席上,感到一股冷气在我左前方坐下。
名家的诡辩术果真名不虚传,可惜公孙玲珑太过令人讨厌了。我暗暗的想,没有理会星魂若有所思的目光。
突然,一股压力暗暗向我涌来。是试探么?我冷笑,星魂,你太小看我了。
我悄悄用食指支撑住,绝对不可以抵抗。可是压力越来越大,我的食指已经开始麻木了,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一只手臂稳稳的拖住了我的腰部,将我恢复原态。是星魂。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子慕,手却始终扶着我。
我淡淡的调整了一下坐姿,好像没有什么人发现我们,楚南公至始至终都在睡觉,公孙玲珑也处在战胜的自喜中。
星魂的手也缩了回来,在我的手背上细细的写着,月依。
被他发现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一边警告自己要冷静,却情不自禁的在他的手上写了一个字,亡。
星魂,月依已经死了,在你摧毁村子的那一霎那,月依就已经和甸一起死了。现在在你身后的,是石兰。
星魂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常态,定定的看着辩论,手却始终抓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公孙玲珑已经连胜七场。话说这儒家也真是徒有虚名,这么容易的诡辩术也不懂得破解。就拿那个“从你一开始与我辩论,就已经在像失败走去”来说,这与日出日落,人的生死完全是两回事。日出日落,人的生死是自然规律,不可扭转。而辩论则是人为的,没有什么规律可言。
正当我暗自嘲笑儒家的愚蠢时,张良却突然叫了天明来与她辩论。这倒是个不错的方法呢,对于这种不合常理的诡辩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是最好的驳倒者。
天明果真不负众望,看着公孙玲珑那张气急败坏的脸,真是大快人心。
正当我环顾堂内的时候,我的目光与少羽的眼神接上了。十分深邃,像湖一样深不可测。我突然有点莫名的不安。
辩论会以天明胜利告终,因为李斯要去拜访荀子,所以其余人可以在小圣贤庄里面自由游乐一番。公孙玲珑气呼呼的去海边散心,楚南公则睡眼惺忪的去三思屋小憩,星魂也松开了我的手。我淡淡的想,游戏,要开始了呢。
我起身离开,星魂始终不近不远的跟着我。走进竹林,星魂终于开口唤我,月依……
星魂大人,您认错人了。我淡淡的说,我是石兰,不是月依。月依已经死了。
月依!星魂上前一步,狠狠抓住我的双肩,我的发带竟然松了,长发飘落。朝思暮想六年的人,我不会认错的。
我别过头去,星魂大人,请您叫我石兰。
月……星魂突然顿住,改口道,石兰,随我去阴阳家。
阴阳家?我哑然失笑。他们不会接受我的。
以你的资质,你绝对不会比月神带回来的高月公主差。星魂说。看着我的眼睛,石兰。
我不是高月公主,我是石兰。我永远,永远也不会放弃我的初衷。我直视着他。
石兰,这事绝对由不得你了。跟我走。
不。我甩开他的手,星魂,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恨我。
星魂笑了,笑容里满是无奈。我早就知道,你有一天会这么问我。你知道吗,从你第一次和我说话,拉起我的手,仇恨就随着爱慕悄然生长。你太完美了,在你面前,我是那么渺小。如果你有一点点瑕疵的话,我也不会那么恨你。
不过现在好了,我终于明白那种所谓的恨不过就是疯狂的爱而已。石兰,跟我走。
不会的。我低头看着地面,即使星魂你这样说,我也不会原谅你。你灭掉整个村子,杀死了所有人,还有师傅,灵儿。他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能背叛他们。对不起。我想我们还是做敌人比较好。
星魂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他捡起遗落在地上的发带,帮我绾上长发。石兰,这样的你,才是最真实的你啊……
他细心的系好最后一个结,笑了一下,石兰,我不希望我们短兵相接……再见了。
看着星魂的背影,我默默的说,
甸,再见了……
从此以后,我们会是敌人。
曾经互相爱慕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