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姑姑-11】
后来，我俩拦了辆出租车，跟小璇道别后，便往家的方向驶去。
车里的空调温度刚刚好，她握住我的手，指尖的温度很暖：“其实！我姑姑应该早就知道我们的事…上次宴会上，小璇跟她聊天，不小心说漏嘴了。我本来还担心她会反对，结果她暗示我，让我好好照顾你，别让你受委屈。这次叫我们来吃饭，就是想跟你多聊聊，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过得顺心。”
我靠在她肩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听到这话，心里一惊，同时又觉得暖暖：“啊！姑姑…她不反对吗？那璇子呢，她知道吗？上次见面我还紧张得不敢说话，这次却觉得像在自家长辈家吃饭。尤其是聊工作的时候，她问得那么细，我还以为会问出什么，没想到最后还夸我。”
她低笑，手指习惯性的玩弄着我的头发：“姑姑知道我身份，她不好说什么，我们之间心照不宣。但，璇子在家的表现你也看到了，姑姑应该是不知道的。姑姑其实看人很准，她夸你，说明是真的认可你。你看她今天做的菜，鲈鱼、番茄炒蛋，都是你爱吃的，我上次打电话跟她提过一嘴，说你喜欢吃家常味，她就记下来了。”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跟她说的？我都不知道。”
“就上周，她问我们在香港玩得怎么样，顺便问了句你爱吃什么，说想跟你再见面时做你爱吃的菜。” 她看着我，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俯身悄悄在我耳边说，“我想让她喜欢你，因为你是我想好好守护的人。”
“姐姐……”我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车子行驶在夜色里，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向后退，淡白色的光映在车窗上，像一串流动的星星。我靠在她肩上，听着她平稳的心跳，突然觉得很安心。

也许在某一天，时间会慢慢模糊，让我忘记你的声音，你的样子，你的习惯。
而我所有的爱意，都会藏在那些欲言又止的心底，慢慢祝福你。
我有时就在想，好像花又不是为我独自开放，我只是怡逢花期罢了。

【吵架与相亲-1】
从姑姑家回来，出租车刚停在公寓楼下，我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是老妈发来的微信，附带着一个陌生男人的微信号，备注写着 “张阿姨表亲的儿子，在广州工作，你们认识下。”
果然列表还有一个添加好友的红点，我没敢点开看。我盯着屏幕愣了两秒，指尖有点发凉。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老妈又在给我物色对象了。上次是暗示，这次是明示。
学姐付完车费，见我站在车边没动，伸手碰了碰我的胳膊：“怎么了？站这儿吹风？”
我赶紧把手机揣进兜里，勉强笑了笑：“没什么，我妈发消息问我回家没。”
她没多疑，自然地牵着我走进公寓楼：“走吧，上去洗漱下，今天忙了一天，肯定累了。”
公寓里的灯是暖黄色的，她去浴室放热水，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情侣杯发愣: 那是去年我们一起在C市的一个手作坊做的，杯身上歪歪扭扭画着两个小人，一个长头发一个短头发，是她的手笔。
手机陆续震动，我掏出来一看，是老妈的语音信息，没敢点开听。转化成文字后，果然如我所料，催我加好友。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同意了那个微信好友申请。成功的瞬间，我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我赶紧退出微信界面，此刻心里烦躁，只好胡乱地划拉着手机新闻界面。

【吵架与相亲-2】
不一会，她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问我：“愣着作甚? 还不拿衣服洗澡呢？水温给你调好了。” 我点点头，起身往浴室走，路过她身边时，她突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怎么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在姑姑家没吃饱？” 我躲开她的手，含糊道：“没，可能有点累了。”
等洗完澡出来，她正在厨房洗碗，水槽里堆着晚上从姑姑家带回来的饭盒和腾完菜的盘子。
我走过去想帮忙，她回头笑了笑：“不用，你去歇着吧，很快就好。”
我没听，拿起旁边准备清洗第二遍的盘子，大概是手太滑，杯子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碎片溅到了我的脚踝，有点疼。
我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她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怎么回事？连个盘子都拿不稳？”
我抬头看她，她背对着我站在水槽边，肩膀绷得很紧，语气里带着我从没听过的不耐烦。“我不是故意的…” 我小声辩解，弯腰想去捡碎片。
“不是叫你别弄！？” 她猛地转过身，眼神有些质疑，“你今天从姑姑家回来就不对劲，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吵架与相亲-3】
我心里咯噔一下，攥着衣角没说话。她向来懂我心思，能觉察到我一切异常。可我不敢说老妈给我介绍对象的事，更不敢说我同意了好友。上次因为父母有意撮合在老家相亲的事，虽远在天边这事没成，她嘴上没说什么，但好几天都心事重重。
“说话啊！” 她的声音提高了些，伸手想去碰我的胳膊，我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下像戳中了她的痛处，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却让我心里更慌。
“我…我妈给我介绍了个对象。” 我愣在一边，沉默良久，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在广州工作，我妈让我联系他，我…我刚同意了微信好友。”面对学姐，我始终不愿有任何隐瞒，哪怕知道她会生气。

【吵架与相亲-4】
她听完，脸上的表情慢慢垮了下来，刚才的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水槽，水流 “哗哗” 地冲着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所以你今天回来就心不在焉，是因为这个？”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我急得眼眶发红，“我妈就是担心我，她不愿意我在深圳待着，总觉得我一个人在外面…我怕这次不加，她会打电话过来催我…其实，我…没想真的怎么样…只是没办法…我…”
“没办法？” 她打断我，声音里带着点自嘲，“上次老家那个你躲过去了，这次这个你就没办法了？伊伊，你有没有想过我？你去跟别的男生聊天，甚至可能见面，你让我怎么想？”
“我没有要见面！” 我提高声音反驳，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就是应付一下我妈，我跟你说了我不想结婚，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信你？” 她猛地回头，眼泪终于也掉了下来，砸在水槽边的瓷砖上，“怎么信你？阿姨一天不接受我们，你就要一直应付下去。下次再有人介绍，你是不是还要去相亲？还要去跟别人约会？”

【吵架与相亲-5】
我看着她落泪，心里又委屈又心疼，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知道她害怕，害怕我哪一天会因为妈妈的压力离开她，害怕我们的未来像这摔碎的盘子一样，说碎就碎。
可我也有我的苦衷，我妈身体不好气性大，我现在没有底气跟她出柜，怕她受不了刺激。只能一点一点慢慢熬，等着她能接受的那一天。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哽咽着说，想去抱她，她却躲开了。
“你别碰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很坚定，“我想一个人静静。” 说完，她拿起洗碗布，用力擦着灶台瓷砖，好像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上面。
我站在原地，眼泪似断了线珠子，心里十分痛苦。平时她对我那么好，不管我做错什么都会原谅我，今天不过是摔了个盘子，说了句应付妈妈的话，她居然……
我越想越委屈，转身回了卧室，“砰” 地一声关上了卧室门。

【吵架与相亲-6】
那一晚，我们谁都没理谁。我躺在床上，背对着她，能感觉到她在我身后辗转反侧，却始终没过来抱我。
半夜的时候，我偷偷转过身，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想去帮她擦眼泪，却又想起她晚上凶我的样子，硬生生忍住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厨房传来的 “叮叮咚咚” 声吵醒。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发现她已经不在床上了。我慢吞吞地叠好被子，把散落的衣服放进洗衣篮，又去卫生间洗漱，全程没敢去厨房看她。

【吵架与相亲-7】
收拾完家务，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里空落落的。
只好回到卧室，打开音响，放起了我们都喜欢的《爱情如此简单》，熟悉的旋律在房间里回荡，却没让气氛缓和半分。
厨房的声音停了下来，我知道她应该是听到了，但她始终没出来跟我说话。
我走到卧室窗台边，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的相框发呆:那是我们曾经在xx湖边拍的照片，她笑得像个孩子。
想到昨天她哭的样子，我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知道她不是故意要凶我，她只是太害怕失去我了，可我也很委屈，我以为她能理解我的苦衷，可是……
就在我对着相框掉眼泪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我赶紧擦干眼泪，假装在看桌上的书。她走到我身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的后脑勺上，带着点犹豫和心疼。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转过身，看到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也是哭了一晚上。
我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所有的委屈都变成了心疼。

【吵架与相亲-8】
“对不起，” 她先开了口，声音沙哑，“昨天不该凶你，更不该让你哭。”
我再也没忍住，扑进她怀里，嘤嘤流泪：“我以为你能理解我，我不是故意要加他微信的，我妈后来微信发了好几条，催得太紧，我真的没办法…我不想去相亲，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她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眼泪掉在我的头发上，温热：“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冲动了。我一听到你说加了别的男人微信，就慌了神，我怕你哪一天真的会离开我，怕我们多年的感情，抵不过阿姨催婚的压力。”
“不会的…”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跟你保证，我从未有任何结婚的打算，我会慢慢跟我妈沟通，尝试让她慢慢接受。别担心，好不好？”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怀疑，却还是点了点头：“我信你，只是… 我真的没办法看着你跟别的男生聊天，更没办法看着你去相亲。”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我眉头紧锁，“我妈那边总得应付一下，不然她会一直催。”
她沉默了一会儿，皱着眉，用商量的口吻说：“不如这样，先听阿姨的安排，等他约你见面，我跟你一起去。”
“你跟我一起去？” 我愣了一下，随即赶紧点头，“好啊！我本就不想单独见男生，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我光顾着开心，没注意到她嘴角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
“肚子饿了没？去吃饭吧。”她一边替我擦干眼泪，一边牵着我去客厅。
“嗯，饿！”我瓮声瓮气。
“我以为你早气饱了！”她声音带着笑意。
“……”

【吵架与相亲-9】
接下来的两周，那个男生偶尔会给我发微信，询问我在深圳的工作和生活，我都礼貌地回复着，所有的聊天记录也会给学姐看。
她每次看完都会笑着说：“看来这个男生还不错，不过跟我比还是差远了。”听起来口气酸酸的。
九月中旬，男生发来微信，说他周末要去深圳出差，想约我一起吃饭。
我把消息同步给学姐，她看完笑着说：“好，周末我们一起会会他。”
见面那天，她让我换了件灰色的运动装，没让我化妆，说这样显得自然。傍晚的时候，我们一起去了约定的咖啡店。那个男生已经到了，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看起来很斯文，比我大三岁，彬彬有礼。
他看到我身边的她，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我会带 “室友” 来，也没料到我如此不重视仪表。
坐下后，他试图跟我聊天，问我喜欢什么，平时周末喜欢去哪里玩。我按照她教我的，简单地回答 “还好”“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全程表现破显冷淡。
倒是她，跟那个男生聊得热火朝天，从工作聊到生活，从广州聊到深圳，完全把我晾在了一边。
那个男生大概也看出来我对他没什么兴趣，加上有她在旁边插科打诨，气氛一直很尴尬。
聊了大概一个小时，男生提议去吃晚饭，我赶紧婉拒：“抱歉，凑巧临时有点事，下次哈。” 他也没勉强，只是礼貌地笑了笑：“那好吧，以后有机会再约。”
走出咖啡店，我调侃道：“你刚才也太能聊了吧，把他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了。” 她搂住我的腰，得意地笑：“那当然，我可不能让我的女朋友被别人抢走。现在放心了吧？他以后应该不会再约你了。”
我点点头，虽然知道这样的做法对男生很不友好，但基于当下的境况，带有私心的我丝毫没有因为学姐故意捣乱感到一丝愧疚。

【吵架与相亲-10】
从咖啡店出来，晚风带着点凉意，她顺势把胳膊搭在我肩上：“饿不饿？楼下那家麻辣烫好像还开着，去垫垫肚子？”
我点点头，心里还浸着刚才的轻松，跟着她拐进巷口的小店。
店里的灯光是暖橙色的，老板娘熟络地跟我们打招呼：“好久没来啦，随便找位坐。”
她笑着应了声，拉我在角落的桌子坐下，拿起菜单勾选：“你爱吃的金针菇、牛肚、鹌鹑蛋，鸭肠，还有那个土豆片，都给你加双份。”
“嗯嗯！谢谢姐！”我看着她低头勾勾选框的样子，指尖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胳膊，“刚才在咖啡店，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抢话了？”
她抬头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不然呢？难道真让你跟他聊得热火朝天？”
麻辣烫端上来时冒着热气，红油在汤里翻滚，她把我爱吃的菜都拨到我碗里：“慢点吃，别烫着。”
我咬着牛肚，看着她认真吹凉青菜的样子，突然觉得刚才的尴尬和紧张都烟消云散了。

【吵架与相亲-11】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我俩洗漱完躺到床上。她伸手把我往她身边拉了拉，我们面对面躺着，呼吸交织在一起。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脸颊，从额头到下巴，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体温，听着她平稳的心跳，慢慢放松下来。她的吻轻轻落在我的额头，然后是眼角，最后停在唇角，温柔又缱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像一首温柔的歌。
事后，我靠在她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胳膊：“这次相亲失败，我妈肯定又要念叨我了。她总说我不着急，说什么谈恋爱也得谈个1-2年，不合适还可以再看看，年纪大了真没得选。”
她轻笑出声，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念叨吧，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来帮你想办法。”
我忍不住笑了：“其实我可以直接拒绝的，只是…怕我妈生气让我回去。”
她叹了口气，把我搂得更紧了些：“那下次我跟你一起跟阿姨打电话，试探试探她的口气，看看她到底对传统婚姻是怎样的态度?”
我没说话，只是往她怀里缩了缩，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知道我妈大概率不会接受她的真实身份。可我此刻不想扫兴，便没有出声。

【吵架与相亲-12】
她像是察觉到我的心思，转移话题道：“对了，我刚晋升副经理，领导让我负责开拓新的市场，下个月可能要去上海出差几天。”
我惊喜地抬头看她：“真的吗？太好了！我知道老公一直优秀！”
她笑着点头，眼里闪着开心的光：“不过有些压力，市场也开始卷了。等这个项目搞定，我计划换个岗位，学点其他的东西，总不能一直做同一个工作。” 我伸手抱住她的脖子：“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她顿了顿，又说：“我最近在跟成都的一个朋友琢磨创业的事，现在还在找方向，希望能快点有进展。”
我好奇地问：“创业的话，是在深圳吗？”
她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你在这儿，我肯定要在这儿。要是… 要是以后你不在深圳了，我可能也不会待在这儿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她的话里有话，可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只是笑着说：“那我们以后就一直在深圳，不离开了。”
她没说话，只是紧紧抱住我，好像要把我揉进她的骨血里。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聊工作，聊未来，聊以后想在深圳买一套小小的房子，有一个阳台，种满我喜欢的花。
我们都以为，只要彼此坚持，就能冲破所有的世俗阻碍，却不知道，未来的路远比我们想象的要艰难，那些今晚说过的话，那些对未来的憧憬，后来都变成了难以言说的遗憾。
只是在那个夜晚，我们都沉浸在彼此的温柔里，以为幸福会像这样，一直延续下去。

晚上失眠时，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想着我做过的事，对的，错的，遗憾的……
假如我能抵抗世俗挣脱枷锁，你大概舍不得我在你生命中消失，可惜我是张三，是李四，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人。
山赶着山，山山漫漫结成关。
人赶着人，人人草草尽走散。
我们对缺失很敏感，对拥有很迟钝，所以我们总是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