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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文字录入版】凛雪鸦 骨董问答(终章剧场版到场特典外传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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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开县令与御史几步,拿下为了保护收藏品不受阳光照射的窗布,吹熄蜡烛后把烛台放在地板上。
廉耆吸一口气,拔刀出鞘。白刃闪闪发光,对习惯黑暗的眼睛留下强烈印象。
刀刃留下残影,咻咻地在空中飞舞。
廉耆的刀法精湛,挥空的刀刃散发出非比寻常的气势。
「即使没有试刀的器具,两位应该也能理解这把刀的锋利程度。」
听到啪嚓一声时,刀刃已经收回刀鞘。
快到肉眼无法看清。
「即使是名刀,没有适当的保养就跟钝刀没两样。反过来说,只要看刀刃就能知道磨刀石的价值。不过,县令大人光是看磨刀石就能感受到价值,见识实在令人佩服。」
廉耆维持严肃的表情,用低沉的语气述说,歪理听起来就像古代贤人的箴言。
不过,无论怎么强词夺理,磨刀石就是磨刀石。
廉耆把刀放回刀剑架,确认两名客人的视线集中在刀上后,把磨刀石藏到架子后面。
廉耆判断刀剑架上的刀之前已经对县令讲解过由来,所以没有问题。
果不其然,县令忘记刚才的失态,拿起刀剑得意洋洋地对御史讲述廉耆教过的故事与来历。
廉耆不经意地确认前方的通道,发现有些未经整理的书画杂乱地放在那里。关于这附近的收藏品,之前县令来访时,廉耆也简单讲解过。
话虽如此,两名客人热烈讨论刀剑,应该说县令单方面地高谈阔论时,廉耆趁机把随意放在通道上的修缮用毛笔藏到不会被看到的地方。要是县令看到旧毛笔,又开始大谈什么珍品的话,廉耆可受不了。
本来刀剑的保养与这附近的整理早就该完成了。但因为日前掠风窃尘来访而拖延,险些出丑。廉耆对不在这里的盗贼涌起一股怒火。
县令等人似乎对御史高谈阔论了一番而感到满足,追上廉耆。
「那个东西在这里。」
「是吗?」
廉耆以手掌示意,县令便喜形于色,心情愉快地点头。
这次换御史停下脚步。他稍微弯下腰,前方立着一幅画。
「您喜欢吗?」
廉耆退后一步,正要解说那幅画时,这次换县令迅速地介入。他的眼神在说「交给我吧」。廉耆犹豫了一下,默默退下。
那幅画作相当珍奇,廉耆曾经比其他画作更详细地解说。县令虽然也有不机灵的时候,但记忆力很好。廉耆判断,如果只是把解说左耳进右耳出应该不成问题。而且他认为为了修复赞助者的自尊心,自己必须帮忙。
县令拿起画作,将正面朝向御史开始解说。
这幅画乍看之下像是只是把颜料泼在画布上。实际上,作者在世时并未获得好评,一生穷困潦倒。但死后终于有人从这极度单纯化的色彩与形态中看出抽象化的哲理,开始给予再评价。
「——所以,这幅画的画名、画名……」
原本流畅解说的县令,话卡在喉咙里。
他发现了。不,他没有明确发现。只是,就连迟钝的县令也探头注视自己高举的画作,感到不对劲。但他不知道这股不对劲的原因。


IP属地:四川42楼2025-03-02 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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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廉耆不动声色地移动位置,勉强忍住没骂出声来。
    县令把画作的纵轴与横轴颠倒了。当然,抽象画作上下颠倒也分不出来。
    然而,这幅画的画名其实是「瀑布」。如果知道画名再来看这幅画,姑且不论上下颠倒,从颜料泼洒般的流势来看,纵轴与横轴的差异也显而易见。
    县令不敢说他把画作的纵轴与横轴弄反了,更不敢说出画名,露出一副苦瓜脸。
    廉耆一边忍住叹息一边插嘴:
    「县令大人似乎被仓库的灰尘呛到了。抱歉,我们打扫得不够周到。」
    廉耆如此说完,一把从县令手中抢过画作。他的举止难免流露出些许情绪。
    「这幅画的画名是『河』。您一定很疑惑,既然是河,为何会用到许多黄色或橙色吧?这是抽象地表现初次见到大河的人物,从大河得到的鲜明印象。请想象只见过小河的人站在雄浑的大河之畔,从滚滚的波浪和飞溅的飞沫中感受到的洪流。」
    廉耆一口气说完,御史显得有些吃惊,但定睛注视画作后,心领神会般地点了点头。
    廉耆松了口气,把画作盖起来,塞进柜子深处。虽然有点可惜,但他已经在心中决定近期内要卖掉这幅画,摆脱这个烫手山芋。
    「那么,约定的物品就在前面。毕竟两位来访得突然,这里灰尘多得要命,要是连御史大人都弄坏喉咙,我可就百口莫辩了。来来,两位请快点过去吧。」
    廉耆以不容分说的气势催促两名客人先走。
    约定的物品,就是县令预料到御史来访,命廉耆准备的万舆时代的古壶。穹暮之战的战灾导致万舆时代的美术品大多失传,因此万舆时代的古董都变得弥足珍贵。
    东离追本溯源,也是万舆的一部分。因此皇帝与贵族们也继承了万舆的血脉,官僚们也认为万舆时代的正统美术品是贿赂……更正,是赠礼的最高级品。
    廉耆不问表里社会,用尽各种手段弄到了这些古董。县令之所以命人准备珍贵的古壶,是为了贿赂御史。廉耆也希望这万舆壶能给御史留下深刻的印象。不,要是没留下深刻印象就伤脑筋了。
    虽然约定的日期还没到,但廉耆做事就是这么周到。他早已做好准备,随时都能交货。翡翠色的光润古壶稳稳地放在连铭牌都备妥的台座上,将阳光反射得灿烂夺目。
    「哦哦!真是精美!」
    县令原本还觉得尴尬,但看到古壶后,连方才的沮丧都抛到脑后,发出赞叹。御史也被他的反应吸引,摇摇晃晃地走到翡翠色古壶前面。两人专注地欣赏古壶,廉耆紧张地在后头看着。最后,御史终于在两人面前发出赞叹的叹息。
    虽然不到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地步,但廉耆为了买下这个古壶,也费了不少工夫。这证明了他的人脉与眼光,让他身为收藏家的自尊心得到满足。
    「哎呀,要弄到这个可是费了我一番工夫呢。你说是吧,廉耆阁下?」
    廉耆听到县令问自己,点头回应。
    「是啊。光是透过门路找寻就费了我一番工夫,而且这种珍品,主人也不愿意卖,还是因为买主是县令阁下,才特别卖给我。」
    老实说,费工夫的只有廉耆,但让县令有面子,才能保障自己的安泰,所以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这是陶匠无尽的作品,他那一派的窑场在现今西幽之地。西幽是在万舆时代与我们东离分道扬镳的孪生之国,但因为鬼殁之地,如今已无法往来。作为来自西幽的陶器,无尽的作品在东离有多么珍贵,可以说实在无法用笔墨道尽。」
    翡翠色的釉彩反射着光芒,美不胜收。
    廉耆有种奇怪的预感,凝神注视。
    「这是在穹暮之战前买下的,原本是旧家的传家之宝,平常不会轻易示人。能找到这种宝物的,也只有廉耆先生了。说到武林剑客,会让人想到无赖之徒,但先生精通礼法和学问,丝毫不比我们这些文人逊色。倒不如说我把先生当作自己的老师来仰慕。我想,先生一定也能帮上御史大人的忙。」


    IP属地:四川43楼2025-03-02 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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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2 22: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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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廉耆听着县令对自己赞不绝口,差点没站稳脚步。不,他的意识已经跌了一跤,像滚落般转个不停。眼前万舆时代的壶,那翡翠色的釉彩,玻璃质表面反射的光线折射率有些微不同。如果是在阴暗的地方看,即使是廉耆也不会发现。阳光透过为了展示剑术而被揭开的窗帘,揭穿了名品的谎言。
      这是赝品!
      廉耆拼命忍住想这样大叫的冲动。
      「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到手,您当然会怀疑。但是请放心,廉耆先生是风雅之人,同时也是武林侠客,是名闻遐迩的人物。这位大侠保证是真品,怎么可能会有错?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刚直之士就是如此。廉耆先生的口头禅是,与其做出有辱翰林画竹之名的行径,不如自刎谢罪。」
      县令只有在这时候特别流畅又夸张地称赞,但这些话已经左耳进右耳出。
      毫无疑问,买下时壶是真品。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至于何时、为何、如何变成赝品,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掠风窃尘的来访。那家伙的目的不是拜师,而是这个贵重的万舆时代壶。只能这么想了。
      「怎么了?」
      县令诧异地探头看着廉耆低下的脸。遮住脸的御史也明显地露出怀疑的表情。
      如果老实招认,自己打算把赝品献给身为庇护者的县令与御史,即使能当场圆谎,也会明显地招致不信任。话虽如此,廉耆的自尊也不允许自己承认那是真品。
      说起来,廉耆之所以斩杀身为官吏的上司,抛弃光明的未来流落江湖,追根究柢也是因为廉耆的鉴定眼光受到赏识,被上司当成诈欺的共犯。
      廉耆对此愤慨,当场拔刀斩杀上司。之后在江湖逃亡时,他收钱为人斩杀,与魔道之徒交流,甚至学会制作魔装具。但是,廉耆至今不曾把赝品当成真品骗人。
      廉耆虽然不介意人世间的道德,但这是奇人的问题。
      但是,现在的廉耆太成熟了。他没有年轻到知道有退路,就做出鲁莽的行动。
      不贿赂御史,县令可能会失势,对县令说无法准备真品,就会失去信赖。
      廉耆看着两人。县令有眼无珠,御史虽然有些来历不明,但是从至今为止的样子看来,他看起来很愚钝。反正都是些不懂物品价值的家伙。
      廉耆下定决心,摸摸自己的脸颊。他确认自己是否重新贴上谄媚的痴呆笑容。
      然后他开口:
      「当然……这是真品中的真品,毫无疑问是真品。我翰林划竹以名誉保证。如果这是赝品,要砍我的头也行!」
      听到他打包票的发言,不知为何,两名官吏依然沉默不语。
      廉耆觉得奇怪时,县令开始低声呻吟。
      「怎么了吗?」
      县令低着头呻吟。
      「唔……唔……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那是爆笑。
      「什么!」
      廉耆立刻察觉。这家伙不是县令!
      廉耆如流星般拔刀,砍向对方。但是,他无法压抑内心的动摇。微胖的县令——不,假县令以无法想象的轻盈动作,跳起约一丈的高度。
      掀起的剑风卷起御史遮住脸的布。
      「啊?别杀我!」
      吓得腿软跌坐在地的御史,不管怎么看都是乡下农夫。怎么看都不像干练的监察御史。
      「这家伙是我躺在大路上时雇用的乞丐。别吓他了。」


      IP属地:四川44楼2025-03-02 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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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廉耆的视线从御史移回县令身上,那张福相的脸已经变成另一张雪一般冰冷的苗条脸庞。
        「掠风、窃尘……!你这家伙,有何目的!」
        廉耆毫不犹豫地收刀。对于擅长拔刀术的廉耆而言,这才是警戒的架式。
        「什么?哎呀哎呀,廉耆大人,您忘了吗?您不是说只要我做出足以骗过您的赝品,就收我为徒吗?」
        「蠢货!那个壶明显是赝品!我承认做得不错,但还不足以骗过我的眼睛。」
        掠风窃尘歪着头。
        「您忘了刚才说过的话吗?翰林划竹不是赌上名誉,保证这毫无疑问是真品吗?」
        「那、那是……」
        廉耆被戳到痛处,支吾其词。
        「看来世上也有那种指鹿为马,毫无尊严可言的家伙,但闻名天下的廉耆老师应该不会做出那种行为吧?」
        「唔、唔唔……」
        廉耆回过神来,掠风窃尘手上拿着翡翠色的壶。台座上还有赝品。也就是说,廉耆判断那家伙手上的壶才是真品。
        「几天后县令与御史会来访吧?没有这个的话,您会很困扰吧?哎呀!」
        「住、住手!」
        掠风窃尘故意做出壶要掉下去的样子,廉耆连忙喊住他。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收你为徒!」
        廉耆完全失去威严的慌张模样,让冰一般的美貌裂开般扭曲。无声的嘲笑从裂开的洞中化为叹息吐出。
        面对终于屈服的廉耆,掠风窃尘辛苦地调整因笑而扭曲的嘴角。
        「哎呀,失礼了。我只是想请您收我为徒才来的。之所以采取有些复杂的手段,也是为了通过您出的考题。这个还给您。」
        廉耆拼命抱住突然扔过来的翡翠色壶。
        如此一来,他也不再是翰林划竹。只是个喜欢古董的普通老收藏家。
        掠风窃尘拼命忍住嘴角的抽动。不能完全毁了廉耆。因为需要他的技术……
        表面上,廉耆没花多少时间就振作起来。但是,廉耆的骄傲已经决定性地变质。他将技术传授给盗贼凛雪鸦,协助他行窃,毫不迟疑地从他手中接过赃物。
        变节的翰林划竹,将在十年后受到报应。
        (完)


        IP属地:四川45楼2025-03-02 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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